这本书丈夫死后我和弟妹成皇商了整体结构设计的不错,把主人公柳映月叶雪萤沈仲珩刻画的淋漓尽致。小说精彩节选”叶雪萤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绣绷的边缘。她心里很乱。一方面,她确实想为沈家做些事。沈伯琤虽然走了,但沈家是她后半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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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江南沈家宅院里一片缟素。沈家大少爷沈伯琤的灵堂设在前厅,
白幡在穿堂风中翻卷,纸钱灰烬飘得满院都是。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
窃窃私语声如蝇虫嗡鸣。“沈大少爷年纪轻轻就没了,留下新过门的媳妇守寡,可怜呐。
”“听说沈大少爷是咳血走的,打小身子骨就不好,也是命。”“那沈家这一房不就断了?
沈家二少爷还没娶亲吧?”沈家二少爷沈仲珩一身素服跪在灵前,脊背挺得笔直,
面容沉肃地给每一位来客回礼。他今年二十一,生得眉目清隽,身量颀长,
周身气度沉稳端方,与病弱温吞的长兄截然不同。沈家在江宁府是做绸缎生意的,
祖上传下来的产业虽算不上顶尖豪商,却也有几间铺面、两座织坊,
在这江宁地界算是殷实之家。沈父三年前病故,沈母吴氏当家,大少爷沈伯琤主外,
二少爷沈仲珩辅之。谁知沈伯琤成亲不到半年,竟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沈伯琤的遗孀叶氏跪在灵堂另一侧,哭得几乎昏厥。她今年不过十九,生得纤细柔弱,
一张鹅蛋脸哭得苍白如纸,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落。叶氏闺名雪萤,是城南叶家布庄的庶女。
叶家与沈家素有生意往来,这桩婚事算是门当户对。沈伯琤病中成亲,原想冲喜,
到底没能留住性命。沈仲珩看着嫂子哭得几乎要扑到棺木上的样子,眉心微微蹙起,
朝身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忙上前搀扶住叶雪萤,低声劝慰。丧事办了七日,棺木入土,
沈家宅院总算安静下来。沈母吴氏把两个儿媳叫到了正堂。吴氏年过四旬,保养得宜,
面相精明利落,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两个年轻媳妇。她膝下就两个儿子,
大儿子没了,所有的指望都落在了二儿子仲珩身上。“伯琷媳妇,”吴氏端起茶盏,
语气不咸不淡,“你年轻守寡,我心里也不好受。但沈家是规矩人家,该守的节你得守。
今后你就住在后院西厢,月例银子照旧,吃穿用度不会亏待你。”叶雪萤低垂着眉眼,
轻声应了句“是”。吴氏又看向一旁坐着的大儿媳——说是大儿媳,
其实是沈仲珩刚过门的妻子,新妇柳氏。柳氏闺名映月,是城北柳家米行的嫡女,
三个月前刚嫁进沈家。她生得明艳大方,一双杏眼黑白分明,眉梢微挑时带着几分英气,
与叶雪萤的柔弱温婉截然不同。柳映月嫁进来时,沈伯琤已经病了大半年。沈仲珩作为二弟,
本不该先于兄长成亲,但沈母担心伯琤熬不过去,怕家里办完丧事又要等三年孝期,
便做主先给仲珩娶了亲。谁知柳映月进门才两个月,沈伯琤就没了。按说新婚燕尔,
柳映月该与沈仲珩如胶似漆才是,可沈伯琤一死,沈家上下沉浸在丧痛中,
连带着小两口的洞房花烛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仲珩媳妇,”吴氏转向柳映月,
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你既然嫁进了沈家,就是沈家的人。如今你大伯哥没了,
你大嫂年轻守寡,你这个做妯娌的要多照看着些。”柳映月欠身道:“媳妇明白。
”吴氏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两人退下。出了正堂,穿过抄手游廊,叶雪萤走在前面,
柳映月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经过垂花门时,
叶雪萤的绣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青砖,身子微微一晃。柳映月本能地伸手扶了一把。
“大嫂当心。”叶雪萤站稳后回过头,目光在柳映月脸上停了一瞬,淡淡说了句“多谢”,
便抽回手臂,继续往前走了。柳映月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挑了挑眉。这位大嫂,
似乎不太喜欢她。日子一天天过去,沈家的生活渐渐恢复了平静。但这种平静底下,
暗流涌动。沈家的绸缎生意一直是沈伯琤在打理,他病故后,
铺面和织坊的事务全部落到了沈仲珩肩上。沈仲珩每日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
家里的大小事务则由吴氏做主,两个媳妇各司其职。叶雪萤是寡妇,按照规矩,
她不宜抛头露面,终日待在院子里做些针线女红。柳映月是新妇,本该帮着婆婆料理家务,
但吴氏是个强势的性子,里里外外一把抓,柳映月插不上手,也只能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
两个年轻女人,一个守寡,一个新婚,困在同一座宅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日子久了,
难免生出些微妙的气氛。矛盾的起因很小。五月初五端午节,沈家按例要包粽子送亲戚。
厨房里忙不过来,吴氏让两个媳妇去帮忙。叶雪萤包粽子手法娴熟,粽叶在她手里翻折几下,
填入糯米红豆,再用细绳一缠,一个四角玲珑的粽子就成了。她做事细致,
每个粽子都包得一模一样,码在案板上整整齐齐。柳映月在娘家时虽也做过家务,
但柳家是米行,她从小跟着父亲看账本学算盘,女红厨艺只是略懂。她包的粽子歪歪扭扭,
粽叶散了三次,糯米洒了一案板。叶雪萤瞥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那一下被柳映月看见了。“大嫂若是觉得我包得不好,直说便是。”柳映月放下手里的粽叶,
语气平静。叶雪萤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淡淡道:“弟妹多心了。”“我没有多心,
”柳映月说,“大嫂方才看我的那一眼,分明是不屑。”叶雪萤抬起头,与柳映月对视。
两个女人隔着一张案板,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各自别开。“弟妹想多了,
”叶雪萤垂下眼继续包粽子,“我只是觉得,弟妹嫁进沈家也有些日子了,
这些家常事该学着做些。”柳映月轻轻笑了一声:“大嫂说得是。不过我嫁进沈家之前,
我父亲跟我说过一句话——‘各人有各人的长处,不必拿自己的长处去比别人的短处。
’我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叶雪萤手上的动作一滞。这话说得委婉,
但意思很明白:你叶雪萤也就只会这点女红厨艺了,有什么好得意的?气氛顿时有些僵。
厨房里的丫鬟婆子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最后还是沈仲珩恰好路过厨房,
听见里面的动静,探头看了一眼。“怎么了?”他问。两个女人同时说了句“没事”,
然后各自低头继续包粽子。沈仲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不好追问,只好默默退了出去。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夹在中间”的滋味。
往后这样的滋味,他还要尝无数次。端午过后,摩擦越来越多。叶雪萤是个精细人,
做事讲究章法规矩,东西该放在哪里、什么时候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习惯。
柳映月性子爽利,不拘小节,用过的剪刀随手放、看过的账本随处搁,
在叶雪萤看来简直是“无法无天”。有一回柳映月到叶雪萤院子里借绣样,
看完后随手把绣样放在桌上就走了。叶雪萤找了半天没找到,
最后在茶壶底下发现了被茶水浸湿一角的绣样,心疼得脸色发青。
她拿着被茶水泡坏的绣样去找柳映月,语气冰冷:“弟妹,
这是我一针一线绣了半个月的花样,你若不爱惜,下次不必来借。
”柳映月看着那被茶水浸坏的绣样,也有些过意不去,但她这人嘴硬,
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变了味:“大嫂的绣样确实精巧,我不过是放得不仔细了些,
大嫂何必这样咄咄逼人?”“我不仔细?”叶雪萤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借东西给人,
从来说清楚什么时候还、放在哪里,从不出差错。弟妹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大。
”“你——”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高。丫鬟们急得团团转,赶紧去请沈仲珩。
沈仲珩赶到的时候,正看见叶雪萤气得眼圈发红,柳映月叉着腰寸步不让。他站在院门口,
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大嫂,弟妹,有话好好说。”两个女人同时看向他。
叶雪萤冷冷道:“二叔来得正好,你评评理——”柳映月同时开口:“相公,
你大嫂她——”沈仲珩举起双手做了个“停”的手势:“一个一个说。
”结果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有理,谁也不肯先退让。沈仲珩听完了来龙去脉,
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绣样被茶水浸坏,确实是柳映月不对。但叶雪萤说话夹枪带棒,
也确实让人下不来台。他斟酌了半天,说了句两头不讨好的话:“大嫂的绣样确实珍贵,
弟妹下次当心些。大嫂也别太生气,弟妹不是有意的。”话音刚落,
两个女人同时瞪了他一眼。叶雪萤:“二叔这是在和稀泥。
”柳映月:“相公这是各打五十大板。”沈仲珩:“……”他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
最后他自掏腰包买了新的绣线绣布赔给叶雪萤,又私下跟柳映月说了半天好话,
这事儿才算翻篇。晚上回房,柳映月坐在床边生闷气。沈仲珩给她倒了杯茶,
小心翼翼地说:“映月,大嫂她……不容易。年纪轻轻守了寡,一个人在沈家无依无靠的,
性子难免敏感些。你多让让她。”柳映月抬头看他,目光复杂:“我知道她不容易。
但我也不是故意惹她的。她每次看我的眼神,就像我欠了她八百两银子似的。
我嫁进沈家是来当媳妇的,又不是来受气的。”沈仲珩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呀,”柳映月小声嘟囔,“你夹在中间,两头都不敢得罪。
”沈仲珩苦笑:“我这不是……”“行了行了,睡吧。”柳映月翻身上床,背对着他。
沈仲珩看着她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入夏后,沈家的生意出了些问题。沈伯琤在世时,
与苏州一家绸缎商有笔长期合作,每年供应五千匹绸缎。如今沈伯琤没了,
苏州那边派人来传话,说沈家当家的人换了,合作要重新谈,条件也要重新定。
沈仲珩亲自去苏州跑了一趟,回来时脸色铁青。苏州那边把收购价压了两成,
还说如果不答应,他们就换别家。“这是趁火打劫。”沈仲珩在饭桌上说起此事,语气沉郁。
吴氏皱眉:“伯琤在的时候,跟他们合作得好好的,怎么人一走就变脸?
”“他们觉得沈家没了伯琤大哥,撑不起来了。”沈仲珩放下筷子,“而且我听说,
有人在背后使绊子。”“谁?”“城南赵家。”赵家也是做绸缎生意的,是沈家的老对头。
沈伯琤在世时,赵家一直被沈家压着一头。如今沈伯琤死了,赵家自然要趁虚而入。
吴氏面色凝重:“那怎么办?”“我再想想办法。”沈仲珩说。柳映月在旁边默默听着,
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半天没放进嘴里。她嫁进沈家后虽然不管生意上的事,
但她从小在米行长大,耳濡目染,对经商之道并不陌生。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相公,
苏州那边压价两成,咱们的利润还有多少?”沈仲珩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刨去成本,
大约只剩半成。”“半成……”柳映月沉吟,“那确实不划算。但若是咱们不跟他们合作,
这批绸缎往哪里销?”“我正在找别的渠道。”叶雪萤坐在桌子的另一侧,一直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默默吃饭,仿佛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但她的筷子停在碗边,很久没有动。饭后,
各人回房。柳映月坐在窗边算账——她嫁进来后,
沈仲珩把家里的一部分日常开支交给她打理,她做得井井有条。她拨着算盘珠子,眉头微蹙,
显然是在为绸缎的事操心。沈仲珩从外面进来,看见她在算账,走过去看了一眼。
“你这算的是什么?”“我在算咱家绸缎的成本,”柳映月头也不抬,
“如果苏州那边压价两成,咱们要么压缩成本,要么另找销路。压缩成本的话,
织工和原料的钱不能省,省了就降品质,品质一降就更卖不上价。所以只能另找销路。
”沈仲珩在她身边坐下,目光里有些意外和欣赏:“你懂得不少。
”柳映月笑了笑:“我爹开米行的,我从小就在铺子里混。别看米和绸缎不一样,
做生意的道理是相通的——低买高卖,诚信经营,稳住老客,发展新客。”沈仲珩看着她,
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松动了一下。成亲以来,他一直忙于兄长的丧事和铺子里的事务,
与柳映月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此刻看着她拨算盘时专注的神情,他才意识到,
自己娶的这个姑娘,远比他想的有趣。“映月,”他轻声说,“等这阵子忙完了,
我带你出去走走。”柳映月抬起头,对上他温和的目光,耳根微微泛红,低头“嗯”了一声。
而在后院西厢,叶雪萤坐在窗前,就着一盏孤灯绣花。她的针线活极好,
在江宁府的女眷圈子里颇有名气。她绣的帕子、荷包、扇套,常有夫人**托人来求。
但此刻她手里的针停住了。她听见隔壁院子传来柳映月和沈仲珩低低的说话声和笑声,
手里的针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她放下绣绷,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
石榴花开得正艳,火红的花朵在月光下像一簇簇小小的火焰。她想起自己嫁进沈家的那天。
沈伯琤病得很重,是被两个小厮搀扶着拜堂的。他脸色苍白如纸,拜堂时咳了好几声,
喜帕下她看见他的手指骨节分明,瘦得几乎皮包骨。新婚之夜,他没有进洞房。
他在书房里咳了一夜血。第二天,她端着药碗去书房,看见他靠在椅背上,
嘴角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他看见她,勉强笑了笑,说:“委屈你了。”她说不委屈。
后来他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虚弱,但每次她去送药,他都会打起精神跟她说几句话。
他说等他病好了,带她去城外看梅花。他说沈家的绸缎生意今年不错,给她打一套新的头面。
他说了很多很多,但一样也没来得及兑现。他走的那天,她握着他的手,
感觉那手一点一点变凉。她哭了整整一夜。如今沈伯琤已经走了三个月,
她依然每天穿着素服,头上的银簪子从未换过。她知道自己是寡妇,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但她今年才十九岁。叶雪萤伸手摘了一朵石榴花,花瓣在她指尖微微颤抖。她不喜欢柳映月。
不是柳映月做错了什么,而是柳映月拥有的一切,都在提醒她自己失去了什么。
柳映月嫁给了健康的丈夫,可以和丈夫说笑、商量事情、一起算账。
而她嫁给了一个将死之人,连一句完整的承诺都没等到。柳映月可以穿鲜亮的衣裳,
可以插金戴银,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丈夫身边。而她只能穿素服、戴银簪,
在偏院里安分守己地守寡。这些念头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朵石榴花放在窗台上,转身回到绣架前,继续一针一线地绣花。
转机出现在七月。沈仲珩去苏州谈了几次,没能挽回合作。苏州那边铁了心要压价,
沈仲珩咬牙拒绝了,五千匹绸缎的订单就这么黄了。库存积压,**不开,
沈家陷入了困境。沈仲珩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柳映月看在眼里,
急在心里。她翻来覆去地想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对沈仲珩说:“相公,
我想去看看咱家的织坊。”沈仲珩愣了一下:“你去织坊做什么?
”“我想了解咱们的绸缎到底好在哪儿、差在哪儿,才能想办法卖出去。
”沈仲珩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带柳映月去了城外的织坊。沈家有两座织坊,
一座在城内,一座在城外。城外的这座规模更大,有三十多台织机,
养着四十多个织工和染匠。柳映月在织坊里转了一圈,看得很仔细。
她问织工每匹绸缎的工时、用料、损耗,问染匠染料从哪里进货、颜色牢不牢,
问管事铺子里最好卖的是哪种花纹、哪种颜色滞销。织坊的管事姓周,
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绸缎人,在沈家干了大半辈子。他见二少奶奶问得如此详细,
心中暗暗称奇,一一作答。柳映月听完后,沉吟片刻,说:“周管事,咱们的绸缎品质不差,
但花纹太老气了。现在市面上时兴的是什么花样?
”周管事想了想:“如今江南一带时兴的是缠枝纹和折枝花卉,
苏州那边的织坊新出了几种花样,卖得很好。”“咱们能不能也做?”“能做是能做,
但要改花本,费工夫。”柳映月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话,便和沈仲珩一起回去了。回家后,
柳映月坐在书房里,铺开纸笔,开始写写画画。沈仲珩凑过去看,发现她在画花样。
“你还会画花样?”他惊讶地问。柳映月头也不抬:“我娘是绣娘出身,
我小时候跟着她学过画花样。虽然不如专业的花样匠人,但好歹懂一些。
”她画了几张缠枝纹和折枝花卉的图样,虽然笔法略显稚嫩,但构图新颖,
与传统的老花样截然不同。“你看,”她指着图样说,
“现在的年轻姑娘太太们喜欢清雅别致的花样,不喜欢那种大红大绿、密密麻麻的富贵花纹。
咱们的花样太老旧了,难怪卖不过苏州那边。”沈仲珩看着图样,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你说得对,”他说,“我明天就去找花样匠人,按你的思路重新设计几款。”“等一下,
”柳映月拦住他,“先别急着找外人。我听说大嫂的绣工极好,她对花样的理解比咱们深。
不如先请大嫂看看,提提意见。”沈仲珩微微一怔,
随即露出一个有些为难的表情:“大嫂她……愿意吗?”柳映月也沉默了。
她和大嫂的关系说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有些紧张。上次绣样的事之后,
两人虽然表面上客客气气,但私底下几乎不来往了。“我去试试吧。”柳映月说。
第二天下午,柳映月带着自己画的图样去了叶雪萤的院子。
叶雪萤正坐在绣架前绣一幅百蝶穿花图,听见丫鬟通报说二少奶奶来了,手上的针顿了一下。
“请她进来。”柳映月进门后,
目光在叶雪萤的绣架上停留了一瞬——那幅百蝶穿花图绣得栩栩如生,
蝴蝶翅膀上的纹路纤毫毕现,花朵的层次感更是精妙绝伦。她在心里暗暗赞叹了一声,
然后说明来意。“大嫂,我想请您看看这些花样。”叶雪萤接过图样,低头看了几眼,
眉头微微蹙起。“这是弟妹画的?”“是,画得不好,大嫂见笑了。”叶雪萤没有接话,
而是仔细地翻看每一张图样。看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她抬起头,表情有些微妙。
“弟妹的想法不错,但有几个地方可以改改。”她指着其中一张缠枝纹图样,
“这里的藤蔓太密了,绣到绸缎上会显得拥挤。缠枝纹讲究的是疏密有致,
这里应该留白多一些。”她又指着另一张折枝花卉图样:“这朵牡丹画得太正了,不够生动。
折枝花要取斜势,才有摇曳之姿。”柳映月认真地听着,连连点头。叶雪萤说完后,
顿了一下,又道:“如果弟妹不嫌弃,我可以重新画几幅。
”柳映月眼睛一亮:“大嫂愿意帮忙?”叶雪萤垂下眼,淡淡道:“沈家的生意好了,
大家的日子都好过。我虽然是个寡妇,但也姓沈。”这话说得不冷不热,
但柳映月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叶雪萤不是帮她,是在帮沈家。但不管怎样,
这总归是个好的开始。三天后,叶雪萤把重新画好的花样送到了柳映月手里。
柳映月展开一看,顿时愣住了。叶雪萤画的花样比她画的好了不止十倍。缠枝纹疏朗有致,
藤蔓蜿蜒如行云流水;折枝花卉姿态各异,或斜逸或低垂,栩栩如生。更难得的是,
叶雪萤在花样中加入了一些新的元素——蝴蝶、蜻蜓、瓢虫,这些小虫儿点缀在花叶之间,
让整幅花样一下子鲜活起来。“大嫂,这……”柳映月抬头看着叶雪萤,眼中满是惊艳,
“这太好了!”叶雪萤淡淡地说:“我平时绣花喜欢琢磨花样,这些是攒下来的。
弟妹拿去用吧。”柳映月捧着花样,心里五味杂陈。
她一直以为叶雪萤只是个会绣花的弱女子,没想到她对花样的理解和创作能力如此之强。
更让她意外的是,叶雪萤明明不喜欢她,却还是拿出了自己精心积攒的花样。“大嫂,
”柳映月认真地说,“多谢。”叶雪萤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回了绣架前。
但柳映月注意到,她转身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冷。
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缝。新花样投入生产后,效果出奇地好。
第一批新花样的绸缎在铺子里挂出来,不到三天就被抢购一空。
江宁府的年轻太太**们对这种清雅别致的新花样爱不释手,口口相传,
连外地的客商都闻讯赶来订货。沈仲珩忙得不可开交,铺子里的伙计不够用,
他亲自上阵招呼客人。库存的五千匹绸缎也借着这股东风销了出去大半,
沈家的**终于缓过来了。但好景不长。赵家很快打听到了沈家新花样的来龙去脉,
也请了花样匠人仿制。赵家的财力比沈家雄厚,仿制的花样虽然不如原版精致,
但胜在量大价低,抢走了不少生意。沈仲珩又犯了愁。这天晚上,
柳映月坐在书房里翻看账本,忽然说:“相公,我觉得咱们不能只靠卖绸缎。
”沈仲珩抬头:“什么意思?”“我是说,咱们可以自己做成品。绸缎是原料,
卖给别人做衣裳,利润有限。如果咱们自己做成衣、做绣品,直接卖给客人,
利润能翻好几倍。”沈仲珩沉吟:“做成品?咱们没有裁缝铺子,也没有绣庄。”“可以开。
”柳映月说,“我打听过了,城南有间铺面要转手,位置不错,租金也不贵。
咱们可以把那间铺面盘下来,开一间绣庄,卖成衣、卖绣品、卖帕子荷包扇套这些小物件。
”“谁会做这些?”柳映月看着他,缓缓说:“大嫂。”沈仲珩一愣。
“大嫂的绣工是江宁府数一数二的,”柳映月说,“她画的花样你也看到了,
比外面那些花样匠人强了不知多少。如果大嫂愿意出手,咱们的绣庄一定能做出名堂。
”沈仲珩沉默了一会儿,说:“大嫂是寡妇,让她抛头露面做生意,只怕娘不同意。
”“不用大嫂抛头露面,”柳映月说,“她只需要在幕后设计花样、把关绣品质量。
铺子里的事我来打理。”沈仲珩看着妻子,目光里有些复杂:“映月,你……愿意抛头露面?
”柳映月笑了笑:“我从小在米行里长大,抛头露面的事做惯了。再说了,
沈家现在这个样子,我不站出来,谁站出来?”沈仲珩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但眼中的感激和情意溢于言表。第二天,沈仲珩去找吴氏商量开绣庄的事。
吴氏果然反对:“你大嫂是个寡妇,让她掺和生意上的事像什么话?
传出去说沈家让寡妇抛头露面,脸面往哪儿搁?”沈仲珩耐心地解释:“娘,
大嫂不用抛头露面,她只在幕后设计花样。铺子里的事由映月打理。”吴氏皱眉:“映月?
她一个刚进门的新媳妇,懂什么生意?”“娘,映月在这方面很有本事。
上次的新花样就是她和大嫂一起设计的,铺子里的生意好了不少。”吴氏将信将疑,
最终勉强点了头:“先试试吧,若是不成,赶紧收手。”柳映月得了婆婆的许可,
立刻行动起来。她先是盘下了城南的那间铺面,找人修缮粉刷,
挂上了“双凤绣庄”的招牌——这名字是她和叶雪萤一起想的,取的是“双凤呈祥”之意。
然后她去找叶雪萤,把开绣庄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叶雪萤听完后,沉默了很久。“弟妹,
”她终于开口,“你想让我做什么?”“设计花样,把关绣品质量,”柳映月说,
“大嫂的绣工和花样设计是咱们最大的优势。没有大嫂,这间绣庄开不起来。
”叶雪萤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绣绷的边缘。她心里很乱。一方面,
她确实想为沈家做些事。沈伯琤虽然走了,但沈家是她后半辈子的依靠,沈家好了,
她的日子才会好过。另一方面,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愿意和柳映月共事。
这个女人总是让她感到不舒服——不是柳映月对她不好,
而是柳映月的存在本身就让她感到刺痛。但她又不得不承认,柳映月很有本事。
开绣庄这件事,换了她绝对做不来。她擅长的是针线女红,是花样设计,
是那些精细的、安静的、属于内宅的事。
而柳映月擅长的是抛头露面、是和人打交道、是风风火火地把事情办成。她们两个,
恰好互补。“大嫂,”柳映月见她不说话,又开口了,语气比方才认真了许多,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有些话我不说你也明白——我不是要跟你争什么,
我只是想把事情做好。沈家现在不容易,咱们妯娌两个,与其内耗,不如联手。
”叶雪萤抬起头,看着柳映月。柳映月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虚情假意,只有坦荡和真诚。
叶雪萤忽然想起沈伯琤临终前对她说的话。他握着她的手,
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雪萤,我走了以后,你……好好活着。别委屈自己。
”好好活着。这几个月来,她一直在“守寡”,却从来没有“好好活着”。她低下头,
手指在绣绷上轻轻拂过,像是在抚平什么褶皱。“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柳映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大嫂,咱们一起。”叶雪萤没有笑,
但她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双凤绣庄开业后,生意出乎意料地好。柳映月负责前店,
她性格爽利、口齿伶俐,跟客人打交道游刃有余。她还在铺子里设了茶座,
客人来了可以先喝茶再看货,慢慢挑选,不急着催。这种做生意的方式在江宁府还是头一份,
客人们都觉得新鲜,也乐意多待一会儿。叶雪萤负责后坊,她带着几个绣娘日夜赶工,
把每一件绣品都做到极致。她不仅设计花样,
还亲自调配丝线的颜色——什么花用什么色、什么鸟配什么彩,她都要一一过目。
她甚至改良了几种针法,让绣品更加立体生动。双凤绣庄的绣品很快在江宁府打出了名气。
帕子、荷包、扇套这些小物件做工精细、花样新颖,价格也比别家公道,
成了年轻姑娘太太们的心头好。但真正让双凤绣庄名声大噪的,是一件绣品。那年秋天,
江宁府举办了一场绣品大赛,各家绣庄都拿出了看家本领。
双凤绣庄送去参赛的是一幅“百鸟朝凤”绣屏——这是叶雪萤花了整整两个月绣成的,
用了三十多种针法、上百种颜色的丝线,绣屏上的凤凰展翅欲飞,百鸟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这幅绣屏在大赛上一举夺魁,轰动了整个江宁府。消息传开后,双凤绣庄的生意更加红火,
订单从各地纷至沓来。柳映月忙得脚不沾地,叶雪萤也是日夜赶工,绣娘人手不够,
又招了二十多个。沈仲珩看着账本上节节攀升的数字,又看看两个忙得团团转的女人,
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几个月前,这两个女人还在厨房里为包粽子的事较劲,
为绣样的事吵架。如今她们并肩坐在一起研究花样、商量生意,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虽然偶尔还是会拌嘴。比如有一次,柳映月接了一笔大订单,对方要一百条绣帕,
要求在十天内交货。叶雪萤看了订单后说时间太紧,绣娘赶不出来,质量会打折扣。
柳映月说可以加派人手,叶雪萤说加派人手也来不及,新招的绣娘手艺不精,
绣出来的东西砸招牌。两人争论了半天,谁也不让谁。最后叶雪萤说了一句:“弟妹,
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这一百条帕子赶出来,赚的是快钱,砸的是口碑。你觉得值吗?
”柳映月沉默了。她想了想,最终退了一步,跟客人商量把交货期延长到十五天。
客人同意了,订单保住了,质量也没打折。事后柳映月私下跟沈仲珩说:“你大嫂这个人,
说话虽然不中听,但每次说的都有道理。”沈仲珩笑着说:“所以你以后多听听大嫂的意见。
”柳映月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不听她的了?我就是……有时候觉得她太较真了。
”“较真有什么不好?”“没什么不好,就是……累。”柳映月想了想,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