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服务社门口，程砺舟才把何欢放下来。

服务社里面人不多，零零散散几个军属在货架前挑挑拣拣。

服务社不大，但东西挺全，从针线肥皂到米面粮油，墙上还挂着几件军大衣和解放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顿时吸引了里面人的注意力。

几个正在挑东西的家属扭头看过来，目光在程砺舟身上转了转，又落在何欢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和打量。

程砺舟径直走到柜台前，敲了敲玻璃台面。

柜台后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袖套，正嗑着瓜子看报纸。

抬头一看是程砺舟，吓了一跳。

“哎哟，程团长！”大姐连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您怎么亲自来了？要点啥？”

程砺舟言简意赅：“有褥子吗？”

“有有有！”大姐笑得殷勤，“前两天刚进的货，棉花的，厚实着呢，您等着，我给您拿去！”

没一会儿，大姐抱来两床褥子，往柜台上一放。

程砺舟伸手按了按，确实厚实，比家里那床薄得跟纸似的强多了。

他抱起褥子，偏头对何欢说：“看看还要什么。”

何欢开始在货架间转悠。

她先拿了两条毛巾，家里程砺舟用的那条都硬邦邦的了，然后又拿了搪瓷缸子、肥皂、牙膏、牙刷……

程砺舟见她怀里要抱不下了，转身对柜台后面的大姐说：“拿个袋子。”

大姐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蛇皮口袋，抖开递过来。

程砺舟接过来，把褥子先塞进去，又把何欢怀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接过来往里装。

何欢这下可放开了手脚。

她又转回货架那边，开始扫荡。

蛇皮口袋很快就鼓了起来，装了满满一袋子。

她最后又看了眼货架，确认没什么遗漏的，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回来。

程砺舟正站在那儿等着，何欢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心疼钱。

她心里默默给程砺舟加了一分。

还行，不是那种抠抠搜搜的男人。

“好了。”何欢拍拍手。

程砺舟看她：“没了？”

何欢点点头：“暂时就这些。”

程砺舟没再多说，拎着口袋往柜台走。

“算算，多少钱。”

柜台的大姐眼睛都直了。

她在服务社干了这么多年，见过买东西的，没见过这么买东西的——跟进货似的！

她一件一件往外拿，嘴里念念有词：“褥子两床，八块六，毛巾两条，一块二……”

她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最后抬起头，报了个数：“一共五十块七。”

大姐心里忍不住咋舌，程团长这媳妇儿长得是俊，可这也太会花钱了，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四五十块钱，她这一趟把一个月的工资都花出去了。

程砺舟倒是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兜里掏出钱，数了数递过去。

大姐接过钱，“正好的。”

程砺舟把蛇皮袋子往肩上一扛，便带着何欢往回走。

路上，何欢问他：“程砺舟，花这么多钱，你不心疼啊？”

程砺舟：“心疼什么？”

“钱啊，五十多块呢。”

程砺舟：“我一个月津贴一百二，够你造的。”

何欢没想到这男人还挺能挣钱的，一百二，在这个年代已经不少了，更重要的是给她花钱丝毫不会心软。

何欢看程砺舟更顺眼了些。

两人回到家属院的时候迎面碰上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首长，眉宇之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程砺舟看见他立马敬礼：“师长！”

何欢心里一跳，赶紧跟着站住，规规矩矩地开口：“师长好。”

来的正是师长王建国。

王建国在部队里待了大半辈子，带出来的兵一茬又一茬，程砺舟是他最看好的几个之一。

之前他托人给程砺舟介绍对象，介绍了七八个，有文工团的，有医院的，有地方上领导的闺女，结果程砺舟一个都没见，就说家里给相看了对象。

王建国当时还琢磨，这小子是不是拿这话搪塞他呢？

现在一看，还真有。

他上下打量了何欢一眼。

长得是挺漂亮的，可一看就不是会过日子的料。

王建国的目光又落在程砺舟肩上那鼓囊囊的蛇皮袋上，皱了皱眉。

“这提的什么？”

程砺舟如实回答：“买了点东西，褥子，还有生活用品。”

“褥子？生活用品？”王建国眉头皱得更紧，“买这么多？你们屋里不是有吗？这才刚来，就添这么多东西，太铺张浪费了吧？”

眼看着王建国真的不高兴了，何欢怕程砺舟挨批评，主动站出来解释到：“师长，这些东西是我让程砺舟买的，您别怪他。”

“我刚来部队，什么准备都没有，今天去趟服务社，就想着一次性买齐了，省得一趟趟麻烦。”

程砺舟没想到何欢竟然会主动站起来替他说话，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王建国脸色稍霁，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你刚来，缺什么买什么是应该的，但也不能这么个买法，过日子要精打细算。”

何欢乖乖点头：“懂了，师长，下次我少买点。”

王建国也没再说什么，又对程砺舟说：“既然人都住进家属院了，就趁早带着人家小姑娘把结婚报告打了，别拖拖拉拉的。”

程砺舟：“是，师长。”

王建国这才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走了。

程砺舟带着何欢回到家，先帮她铺褥子。

铺完一床，他用手掌按了按，又拍了拍，偏头看何欢：“过来试试。”

何欢走过去，往床上一坐，又躺下去感受了一下，皱着鼻子说：“不行，还是硌。”

“……矫情。”

程砺舟只好把把第二床褥子也铺了上去。

两层褥子叠在一起，看着就厚实松软。

程砺舟又按了按，这回手感明显不一样了，软和得很。

“再试。”

何欢重新躺上去，眯着眼感受了一下，又翻了翻身，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回还行。”

程砺舟看着她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样子，心想这祖宗总算满意了。

何欢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坐起来看着他：

“那你晚上住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