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镜子
作者:月落归州
主角:林晚棠方晓苏小曼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更新:2026-03-25 1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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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小说学校的镜子题材新颖,不俗套,小说主角是林晚棠方晓苏小曼,月落归州大大文笔很好,精彩内容推荐然后默默地下了床,给对方倒了一杯水。方晓妈妈坐在方晓以前的床上——靠门上铺。她仰头看着那个纸箱,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晓……

章节预览

一九月的阳光还带着夏天的尾巴,懒洋洋地照在城南大学的老校区里。

林晚棠拖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站在女生宿舍7号楼的门口,

仰头看着这栋灰扑扑的建筑。“就是这儿了。”带路的宿管阿姨笑眯眯地说,“三楼,

304,朝南的好房间。”林晚棠道了谢,拖着箱子爬上三楼。楼道里很安静,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片昏黄的光,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动。

墙壁上刷的绿漆已经斑驳了,露出一块一块灰色的水泥。304的门半开着。她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四张床,上下铺,已经有三张铺好了被褥。靠窗的下铺空着,上铺放着一个纸箱,

箱子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此床有人”。林晚棠选了靠门的下铺,开始收拾东西。

她是中文系大二的转专业生,从生物系转过来的。转专业的手续拖了整整一个学期,

直到开学前两天才批下来,

所以她被分配到了这个混合宿舍——304住着三个不同专业的学生,彼此都不太熟。

收拾到一半,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

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里面泡着几件衣服。“你好,”女生主动打招呼,“你是新来的?

我叫苏小曼,住你上铺。”“林晚棠。”她抬头笑了笑。苏小曼把搪瓷盆放到自己的桌子上,

然后坐在床沿上,晃着两条腿看她收拾。苏小曼是个话多的人,

没一会儿就把宿舍的情况交代了个干净:靠窗下铺那个叫周瑶,艺术系的,

很少回宿舍住;靠窗上铺那个叫陈嘉宁,外语系的,学霸,每天早出晚归。“还有一个呢?

”林晚棠指了指靠门的上铺——那个放着纸箱的床位。苏小曼的表情变了一下。

很微妙的变化,像是嘴角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正常。“那个啊,

”苏小曼的声音低了一些,“那是方晓的床位。她……上学期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跳楼。”苏小曼把声音压得更低,“就在这栋楼,六楼天台。开学第三天。

”林晚棠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学校不让提这件事,”苏小曼继续说,

“辅导员找我们谈过话,说不要对外讲。但是你也住这屋,迟早会知道的。”“为什么跳楼?

”“不知道。她平时挺正常的,成绩也好,没什么异常。就是有一天晚上,

她一个人去了天台,然后就……”苏小曼耸了耸肩,“第二天早上才被发现。

”林晚棠沉默了一会儿,问:“她的东西怎么还在这儿?”“她家里人来过,

把大部分东西都拿走了,就剩了那个纸箱。她妈妈说先放着,过段时间再来拿。

结果一直没来。”苏小曼看了一眼那个纸箱,“上学期期末的时候,辅导员说让扔了,

但是没人敢动。”“为什么不敢?”苏小曼没有回答,只是看了林晚棠一眼,

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你晚上睡觉怕不怕?”苏小曼忽然问。“不怕。”“那就好。

”苏小曼从上铺跳下来,端起搪瓷盆,“我先去洗衣服了。对了,

晚上十一点之后别出宿舍门,楼管会锁大门。”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还有,半夜如果听到有人在楼道里走路,别开门。”林晚棠想问为什么,

但苏小曼已经走了。下午,林晚棠去系里办完了剩下的手续,

又去图书馆借了几本专业课的书。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宿舍里只有苏小曼一个人,

正戴着耳机看剧。“陈嘉宁呢?”林晚棠问。“在图书馆呢,她一般十点多才回来。

”苏小曼头也不抬,“周瑶今天也不回来。”林晚棠洗漱完,躺到床上,翻了一会儿书。

九月的夜晚还有些闷热,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着,吹下来的全是热风。十点多的时候,

陈嘉宁回来了。她比林晚棠想象中要瘦,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抱着一摞书,

进门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看了林晚棠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然后默默地爬到自己的床上,拉上了帘子。十一点,苏小曼关了灯。黑暗中,

风扇的声音显得更大了。林晚棠闭着眼睛,却睡不着。

转专业的兴奋和来到新环境的不安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哒,哒,哒。很轻的脚步声,

在楼道里。不是那种正常的走路声,而是一种拖沓的、缓慢的、像是脚在地上拖着走的声音。

哒,哒,哒。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经过304的门前时,停了一下。

林晚棠屏住了呼吸。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床板。门外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安静得像是什么都不存在。然后,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渐渐远去。

林晚棠想起苏小曼说的话:半夜如果听到有人在楼道里走路,别开门。她翻了个身,

把被子拉过头顶。第二天早上,林晚棠是被苏小曼的闹钟吵醒的。她坐起来,

看见苏小曼已经在梳头发了,陈嘉宁的床上已经空了。“早。”苏小曼打了个哈欠,

“昨晚睡得好吗?”“还行。”林晚棠犹豫了一下,“昨天晚上……我听到楼道里有脚步声。

”苏小曼梳头发的手停了一下。“几点了?”“不知道,应该是半夜。”苏小曼放下梳子,

转过身来,表情很认真。“我跟你说过的,别开门。”“我没开。”“那就好。

”苏小曼松了一口气,“以后听到什么都别开。”“到底是什么声音?

”苏小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上学期方晓出事之后,大概过了一个星期,

就开始有人听到脚步声。半夜,大概两三点钟,有人在楼道里走路。从一头走到另一头,

有时候会在某个门前停一下。”“有人开门看过吗?”“有。”苏小曼的声音变得很轻,

“四楼的一个女生,胆子很大,有一天晚上听到脚步声,就开了门。

她说她看到楼道里有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生,背对着她,站在走廊尽头。她叫了一声,

那个人就转过身来——”苏小曼停住了。“然后呢?”“然后她就晕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躺在自己床上,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淤青,

像是被人掐过的。”林晚棠觉得后背有一阵凉意。“后来呢?”“后来她搬走了。再后来,

辅导员说那是谣言,不让传。但是每到半夜,脚步声还是会有。”苏小曼看了看窗外,

“有人说那是方晓的鬼魂。她死得不甘心,所以每天晚上都会在楼道里走来走去。

”“法医鉴定不是说她是自杀吗?”“是自杀。但是……”苏小曼欲言又止,“算了,

不说了。你快去上课吧。”林晚棠没有再追问。她洗漱完,背上书包出了门。

经过楼道的时候,她特意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窗户,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走廊的地面是水泥的,刷着暗红色的漆,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没有什么异常。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你明明知道身后什么都没有,

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回头看一眼。二开学第一周过得波澜不惊。

林晚棠很快就适应了新专业的学习节奏,中文系的课程比生物系轻松一些,

至少不用做实验了。她每天上课、去图书馆、回宿舍,日子过得平淡而规律。

304宿舍的几个人也渐渐熟悉了起来。苏小曼是新闻系的,性格大大咧咧,

喜欢追剧和八卦,成绩一般但人缘极好。她的床铺永远是乱的,衣服堆在椅子上,

桌上摆满了零食和化妆品。陈嘉宁是外语系的,安静、自律、冷漠。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

晚上十点回来,中间的所有时间都在图书馆。她几乎不跟宿舍里的人说话,

偶尔交流也是极简短的几个字。她的床铺永远是整齐的,被子叠成豆腐块,

桌上只有几本字典和一个水杯。至于周瑶,林晚棠第一周只见过她一次。那是一个下午,

周瑶回来拿东西,在宿舍里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她长得很漂亮,化着精致的妆,

穿着一件oversized的卫衣,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她跟苏小曼打了个招呼,

对林晚棠点了点头,然后拿起桌上的一个快递就走了。“她不住这儿吗?”林晚棠问。

“她男朋友在外面租了房子,她基本住那边。”苏小曼说,“偶尔回来拿个东西,

或者查寝的时候回来应付一下。”“辅导员不管吗?”“管不了。周瑶家里有关系,你懂的。

”林晚棠“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真正让林晚棠开始关注方晓的事情,

是在第二周的周三。那天下午没有课,林晚棠一个人在宿舍里看书。苏小曼去上课了,

陈嘉宁在图书馆,周瑶不在。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林晚棠看了一会儿书,觉得眼睛有些酸,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

她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靠门上铺的那个纸箱上——方晓留下的那个。纸箱上落了一层灰,

贴着的“此床有人”的纸条已经卷了边。林晚棠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打开看看。她知道这不合适。那是别人的遗物,她不应该去碰。

但好奇心像是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心。她搬了一把椅子,踩上去,把纸箱拿了下来。

纸箱很轻。她把它放在自己的桌子上,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打开了。

里面装的东西不多:几本专业课的教材,一个笔记本,一个文具盒,一个水杯,

还有一张照片。林晚棠先拿起了那张照片。照片里是四个女生的合影,背景就是这间宿舍。

四个女生都笑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们的脸上。

林晚棠认出了其中三个——苏小曼、陈嘉宁、周瑶。站在中间的那个女生,应该就是方晓。

方晓长得很普通。圆脸,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穿着一件格子衬衫,站在三个室友中间,看起来有些拘谨,但笑容很真诚。

林晚棠把照片放下,拿起了那个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猫。

她翻开第一页,看到了方晓的字迹——工工整整的,一笔一画都很认真。“9月1日,晴。

开学第一天。宿舍里来了一个新同学,叫周瑶,艺术系的,很漂亮。苏小曼还是那么吵,

陈嘉宁还是那么安静。新学期的课表出来了,比上学期多了两门专业课。要加油。

”“9月2日,阴。今天去图书馆借了三本书。晚上宿舍里聊天,苏小曼说她暑假去了云南,

拍了很多照片。周瑶没说话,一直在玩手机。陈嘉宁在上铺看书。我觉得挺好的,

大家都好好的。”“9月3日。今天……”日记到这里就断了。

9月3日的那一篇只写了一个日期,后面全是空白。9月3日。

方晓就是在9月3日的晚上跳楼的。林晚棠翻到笔记本的最后几页,

发现有一段文字被涂掉了。涂得很用力,圆珠笔的墨迹渗透了好几层纸,

几乎看不出原来写的是什么。但林晚棠把笔记本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

勉强辨认出了几个字。“……镜子……不要看……她……”只有这几个字能看清楚。

其他的都被涂得面目全非。林晚棠放下笔记本,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游动。她拿出手机,

拍下了那张照片和那几页日记,然后把纸箱重新封好,放回了原处。晚上,

苏小曼回来的时候,林晚棠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了。“小曼,

我今天看了一下方晓留下的那个纸箱。”苏小曼正在涂指甲油,听到这话,手抖了一下,

指甲油涂到了手指上。“你看了?”苏小曼的声音有些紧。“就随便看了看。

里面有她的日记本。”“你看到什么了?”“她的日记只写到了9月3日,后面就没了。

但是最后几页有一段文字被涂掉了,我隐约看到几个字——‘镜子’、‘不要看’、‘她’。

”苏小曼沉默了很久。她把指甲油的刷子放回瓶子里,拧上盖子,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其实……”她开口了,但又停住了。“其实什么?”“其实方晓出事之前的那几天,

她有些不对劲。”“怎么不对劲?”苏小曼咬着嘴唇,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她开始照镜子。不是那种正常的照镜子——她会在镜子前面站很久,一动不动地盯着看。

有时候半夜我醒来,看到她坐在床上,对着手里的小镜子发呆。”“她以前不这样吗?

”“不这样。她以前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外表,甚至很少照镜子。就是从开学第二天开始,

她忽然变得很奇怪。”“开学第二天?9月2日?”“对。那天下午她一个人去了趟图书馆,

回来之后就变了。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但是晚上我起来上厕所的时候,

看到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面,盯着窗户玻璃里自己的倒影看。”“你看过她的日记吗?

”“没有。”苏小曼摇头,“她不让任何人看她的日记。但是她出事之后,

我偷偷看过一次——就是你说的那个笔记本。我也看到了那几个字。但是我没看清写了什么,

只觉得被涂掉的部分看起来很吓人,就没有再看了。”“你觉得她是自杀吗?

”苏小曼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开始擦手指上涂出来的指甲油。“我有时候觉得是,

有时候觉得不是。”她终于说,“法医说是自杀,警方也结案了。但是……你不觉得奇怪吗?

一个好好的女生,开学第三天就跳楼了,没有任何遗书,没有任何征兆,

前一天还在正常地上课、去图书馆、跟室友聊天。”“也许她有抑郁症?”“没有。

大一的时候学校做过心理普查,方晓的结果是正常的。她虽然话不多,

但绝对不是那种有心理问题的人。”林晚棠沉思了一会儿。

“那面镜子——她经常照的那面小镜子,在哪儿?”“不知道。出事之后,

她的东西都被收走了,但是那面镜子好像不在里面。我后来找过,没找到。

”“会不会在天台上?”苏小曼抬起头,看着林晚棠,眼神里有一丝惊恐。

“你不会是想去天台吧?”“我只是随便问问。”“别去。”苏小曼的语气很坚决,

“六楼的天台自从方晓出事之后就锁上了,钥匙在保卫处。而且……就算没锁,也别去。

那里不干净。”“你怎么知道不干净?”“因为有人去过。”苏小曼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上学期期末,有几个男生喝醉了酒,翻墙上了天台。他们说要看看方晓跳楼的地方。

第二天,那几个人全都发烧了,烧到三十九度多,而且嘴里一直在说胡话。

说什么‘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之类的。”“也许是喝酒着凉了。

”“四个人同时着凉?同时说胡话?”苏小曼看着林晚棠,“你信吗?”林晚棠没有回答。

她不是一个容易相信灵异事件的人——她是从生物系转出来的,受过严格的科学训练。

但苏小曼的话像是一颗种子,落在她的脑子里,开始生根发芽。那天晚上,

林晚棠又听到了脚步声。哒,哒,哒。还是在半夜,还是在楼道里。缓慢的、拖沓的脚步声,

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这一次,林晚棠没有闭着眼睛假装没听到。她睁着眼睛,

盯着宿舍的门。门底下有一道缝隙,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

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脚步声在304的门前停了下来。

林晚棠看到门底下的缝隙里,有一道影子——有什么东西站在门外,挡住了月光。

那个影子一动不动地停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渐渐远去。

林晚棠坐起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她走到门前,把耳朵贴在门上。走廊里一片寂静。

她慢慢地转动门把手,把门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空无一人。月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

把走廊照得半明半暗。地面上没有任何影子,空气中没有任何声音。

但林晚棠注意到了一件事——走廊尽头的窗户是关着的,但窗帘在动。像是在风中飘动。

可是窗户关着,哪来的风?她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直到苏小曼在上铺翻了个身,

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别开门……”林晚棠关上门,回到床上。她躺下来,

盯着上铺的床板,很久都没有睡着。三第二天是周六,林晚棠起了一个大早。

她决定去图书馆查一些资料——不是关于方晓的,而是关于这栋宿舍楼的。

城南大学的图书馆是一栋老建筑,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藏书量在全省高校中排名前三。

林晚棠喜欢图书馆,喜欢那种旧书的味道和安静的空气。

她先在校史阅览室里找到了关于7号宿舍楼的资料。7号楼建于1982年,

最初是教职工宿舍,后来改成了学生宿舍。楼高六层,没有电梯,每层有十二个房间。

建楼至今四十多年,没有过大的修缮,只在2005年进行过一次电路改造。资料很平淡,

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林晚棠又查了学校的旧报纸和校刊。

她在校刊的电子存档中找到了一篇2003年的报道,

标题是《7号宿舍楼的“幽灵脚步声”之谜》。报道的内容很简单:2003年秋天,

7号宿舍楼的多名女生反映,半夜能听到楼道里有脚步声。学校保卫处调查后认定,

是楼道的暖气管道热胀冷缩发出的声音,并非什么“幽灵脚步声”。

报道的最后还引用了当时的宿管科科长的一句话:“请同学们相信科学,不要传播谣言。

”林晚棠注意到一个细节:报道中说,反映脚步声最多的楼层是三楼。就是她住的楼层。

她又往前翻,找到了1995年的一篇报道。同样是7号宿舍楼,同样是半夜的脚步声,

同样是三楼。那一次,有一个女生因为受到惊吓而申请了休学。再往前,1987年,

也有类似的记录。每隔几年,7号宿舍楼就会出现关于“幽灵脚步声”的传言。

每次校方都会出来辟谣,说是管道的声音、是风的声音、是楼上同学走路的声音。

但传言总是会沉寂几年,然后又冒出来。林晚棠把这些报道都拍了照,存进了手机里。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阳光很好,校园里人来人往,

到处都是周末的悠闲气息。林晚棠在食堂吃了一份午饭,然后慢悠悠地往宿舍走。

走到7号楼楼下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人。那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

头发有些花白,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她站在楼门口,仰着头看着三楼,表情有些茫然。

“您好,请问您找谁?”林晚棠礼貌地问。女人转过头来,看了林晚棠一眼。

她的眼睛很浑浊,眼圈有些红,像是刚哭过。“我找304。”女人的声音沙哑,

“我女儿以前住304。”林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您是……方晓的妈妈?

”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你认识晓晓?”“我是304的新生,

刚搬进来不久。”林晚棠说,“阿姨,您是要来拿方晓的东西吗?”方晓妈妈点了点头。

“之前一直没来,不敢来。今天路过学校,就想上来看看。”“我帮您拿上去吧。

”林晚棠接过方晓妈妈手里的塑料袋,带着她上了楼。304的门开着,苏小曼不在,

陈嘉宁难得地在宿舍里,正坐在床上看书。看到方晓妈妈进来,陈嘉宁愣了一下,

然后默默地下了床,给对方倒了一杯水。方晓妈妈坐在方晓以前的床上——靠门上铺。

她仰头看着那个纸箱,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晓晓的东西……”她哽咽着说,

“就剩这些了?”“嗯,其他的都被您上次拿走了。”林晚棠把纸箱拿下来,放在桌上。

方晓妈妈打开纸箱,一件一件地翻看里面的东西。教材、笔记本、文具盒、水杯、照片。

她拿起那张四个人的合影,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方晓的脸。“晓晓从小就爱笑,”她喃喃地说,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笑。她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带大,她从来不说苦,不说累,

总是笑嘻嘻的。她说她要好好读书,将来让我过好日子。”林晚棠和陈嘉宁都沉默着。

“可是她怎么就……”方晓妈妈的声音断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她怎么就舍得走呢?

”林晚棠递了一张纸巾过去。“阿姨,方晓出事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她问。

方晓妈妈擦了擦眼泪,想了一会儿。“没有。开学之前她还跟我说,这学期的课很有意思,

她要拿奖学金。她还说想参加学校的文学社,她从小就喜欢写东西。

”“她没有提过任何让她困扰的事情?”“没有。我反复想过,翻来覆去地想,

她什么都没有跟我说过。”方晓妈妈忽然抬起头,看着林晚棠,“你是她的室友,

你知道什么吗?”林晚棠犹豫了一下,看了陈嘉宁一眼。陈嘉宁低着头,翻着手里的书,

但翻书的频率明显比平时快。“我也不太清楚,”林晚棠说,“我是刚搬进来的。

”方晓妈妈没有追问。她把纸箱里的东西重新放好,抱着纸箱站了起来。“我走了。

谢谢你们。”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来。“对了,晓晓有一面小镜子,

你们见过吗?”林晚棠的心提了起来。“什么样的镜子?”“一面圆形的折叠镜,银色的,

背面刻着一朵花。那是她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我送给她的。她的遗物里没有那面镜子,

我一直想问,但一直没敢来。”林晚棠摇了摇头。“我没见过。”陈嘉宁也摇了摇头,

眼睛没有离开书页。方晓妈妈叹了口气,抱着纸箱走了。送走方晓妈妈之后,

林晚棠回到宿舍,坐在自己的床上。陈嘉宁还在看书,但林晚棠注意到,

她翻书的频率越来越快,最后干脆把书合上了。“嘉宁,”林晚棠叫了她一声。

陈嘉宁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你认识方晓的时间比我长,

你知道她出事之前发生了什么吗?”陈嘉宁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她说。

“你真的不知道?”“知道也不会改变什么。”陈嘉宁的声音很平淡,“她已经死了。

”“但是她的妈妈——”“她的妈妈失去了女儿,这很痛苦。但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更好。

”林晚棠看着陈嘉宁,忽然觉得这个安静的女生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不是冷漠,

而是克制。像是她知道一些事情,但她选择了不去想、不去说。“你知道那面镜子在哪儿,

对吗?”林晚棠问。陈嘉宁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不知道。”她站起来,

拿起桌上的水杯,“我去打水。”她走了。林晚棠看着她的背影,

觉得自己离真相又近了一步,但同时也觉得,真相可能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四周日下午,

林晚棠在校园里散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是她的高中同学,李铭,

现在在城南大学读物理系。他们是同一个县城出来的,高中时坐过一年同桌,

关系不算特别亲密,但也算得上朋友。“林晚棠!”李铭远远地招手,“听说你转专业了?

”“嗯,转到中文系了。”“厉害厉害。”李铭走过来,“对了,你住哪栋楼?”“7号。

”李铭的表情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像是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7号?

女生7号楼?”“对啊,怎么了?”李铭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你听说过那栋楼的事吗?”“你是说脚步声的事?”“不只是脚步声。

”李铭的表情很严肃,“我比你早一年来这个学校,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

7号楼在八十年代的时候出过一件事。”“什么事?”“1987年,

有一个女生在7号楼的三楼——就是你现在住的那层——的走廊尽头上吊自杀了。

”林晚棠的心沉了一下。“上吊?”“对。据说那个女生是被室友排挤的,

长期受到冷暴力和言语侮辱。她受不了了,就在一个深夜,在走廊尽头的窗户那里,

用床单上吊了。第二天早上被发现的。”“后来呢?”“后来学校压下来了,没有对外报道。

但是从那以后,7号楼就开始出现奇怪的事情。半夜的脚步声,窗户自己开关,

还有人说在走廊尽头的镜子里看到过那个女生的脸。”“走廊尽头有镜子?”“以前有。

三楼走廊尽头的那面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是八十年代的时候学校统一安装的,

说是方便学生整理仪容。但是那个女生上吊之后,那面镜子就被拆掉了。

可是……”李铭犹豫了一下。“可是什么?”“可是据说那面镜子没有被扔掉。

它被搬到了地下室的一个储物间里,一直放在那里。”“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大一的室友是校史研究社的,他查过学校的档案。他还专门去地下室找过那面镜子,

但是没找到。他说地下室太乱了,堆了几十年的杂物,根本没法找。”林晚棠沉默了一会儿。

“那面镜子……和方晓的事有什么关系?”“我不知道。”李铭摇头,“但你不觉得巧吗?

都是三楼,都是走廊尽头,都跟镜子有关。方晓出事之前,不是也一直在照镜子吗?

”“你怎么知道方晓的事?”李铭苦笑了一下。“上学期开学第三天就有人跳楼,

全校都知道了。而且我女朋友也住7号楼,她跟方晓的室友认识。所以我知道一些细节。

”“你女朋友住几楼?”“四楼。她跟我说过,方晓出事之后,

三楼走廊尽头的窗户上被人用记号笔画了一个符号。第二天就被擦掉了,但她拍了照。

”“什么符号?”李铭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找到一张照片递给林晚棠。

照片里是一扇窗户的玻璃,上面用红色的记号笔画了一个符号。符号很简洁——一个圆圈,

里面有一个三角形,三角形的三个角分别指向三个方向。“这是什么?”林晚棠问。

“我不知道。我问过物理系的教授,他说这不像任何常见的科学符号。

我也问过宗教系的同学,他们说这也不像任何已知的宗教符号。”“你女朋友有没有说,

这个符号是谁画的?”“没有。她只是觉得奇怪,就拍了照。第二天那个符号就被擦掉了,

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林晚棠把照片放大,仔细地看着那个符号。

圆圈和三角形的组合让她想起了什么——她在生物系的时候学过一点符号学,

知道三角形在某些文化中代表着“门”或者“通道”。圆圈代表封闭,三角形代表指向。

圆圈里的三角形——封闭的通道?“这张照片能发给我吗?”林晚棠问。“当然。

”李铭把照片发给了她,“不过你最好别到处查这件事。方晓的死已经结案了,

学校不希望有人再提。你一个女生,住在304,查这种事情对你不好。”“我知道。

”林晚棠说,“但我就是想知道真相。”李铭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还是跟高中时候一样,

倔。”林晚棠笑了笑,没有反驳。晚上回到宿舍,林晚棠躺在床上,

把李铭发来的照片又看了一遍。圆圈里的三角形,红色的记号笔,

画在三楼走廊尽头的窗户上。方晓就是在三楼走廊尽头的窗户跳下去的——不,

是从六楼天台跳下去的。但是三楼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就是方晓每天晚上照镜子的地方吗?

苏小曼说过,方晓出事前几天,经常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面,盯着玻璃里的倒影看。

窗户的玻璃——那是一面模糊的镜子。

林晚棠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方晓是在照窗户玻璃的时候发现了什么?还是说,

她在窗户玻璃里看到了什么?她想起了方晓日记里被涂掉的那几个字。镜子。不要看。她。

“她”是谁?林晚棠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问题,直到深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半夜,

她又听到了脚步声。但这一次,脚步声没有停在304的门前。它一直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然后停了下来。然后,林晚棠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很轻的、持续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玻璃上摩擦。吱——吱——吱——她坐起来,心跳加速。

那声音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停了。接着,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从走廊尽头往回走,

经过304的门前,继续往前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林晚棠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她看了一眼手机——凌晨2:33。她做了一个决定。明天,她要去找那面镜子。

五周日一早,林晚棠就起了床。苏小曼还在呼呼大睡,陈嘉宁已经出门了。林晚棠穿好衣服,

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她没有去食堂吃早饭,而是直接走向了7号楼的地下室入口。

地下室的入口在楼的背面,一扇生锈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旧锁。林晚棠试着推了一下,

铁门纹丝不动。她又试了一下锁——锁是挂上去的,但没有锁死,只是一个铁扣搭在铁环上。

她把铁扣打开,推开了门。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门里面是一段水泥台阶,

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林晚棠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沿着台阶走了下去。

地下室比想象中要大。一个长长的走廊,两侧各有一排房间,门都是木头的,漆面已经剥落,

露出灰白的木茬。走廊的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林晚棠先走进了第一个房间。里面堆满了破旧的桌椅,歪歪斜斜地摞在一起,

像是一座倒塌的积木塔。空气中弥漫着木头腐朽的气味。

第二个房间里全是体育器材——破旧的篮球、漏气的排球、生锈的跳绳、断了柄的羽毛球拍。

所有的东西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第三个房间更大一些,

面堆着各种杂物:旧黑板、破窗帘、坏掉的日光灯管、几个纸箱、一个倒扣着的老式投影仪。

林晚棠一个一个房间地找。她不知道那面镜子长什么样——李铭只说是一面八十年代的镜子,

挂在墙上的那种,但具体是什么形状、什么尺寸,他也不知道。她找了将近一个小时,

翻遍了地下室的八个房间,都没有找到任何镜子的影子。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

她注意到了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那扇门比其他的门都要小,大概只有一米五高,

像是通往一个壁橱或者一个狭小的储物间。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圆形的锁孔。

林晚棠试着推了一下,门推不动。她又试了一下拉——门开了。

门的合页发出了尖锐的吱呀声。门后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大概只有两平方米。

房间的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没有粉刷,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玻璃和生锈的铁钉。

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林晚棠看到了房间的角落里靠着一面镜子。镜子很大,大概有一米五高,

半米宽,木质的镜框,漆面已经斑驳。镜面朝里靠在墙上,只能看到背面的木板。

木板上钉着铁质的挂钩,挂钩上还缠着一截断了的铁丝。林晚棠蹲下来,

小心翼翼地把镜子翻过来。镜面朝上的那一刻,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镜子很脏,

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污垢,几乎照不出任何东西。但即使在污垢下面,

也能看到镜面上有几道长长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过。

林晚棠用手指轻轻地擦了一下镜面的一角。灰尘被抹去,露出了一小片明亮的玻璃。

在那一小片玻璃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只有一只眼睛,

一只在手机手电筒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她盯着那只眼睛看了几秒钟,

然后把手缩了回来。不知道为什么,

她觉得镜子里的那只眼睛不像是在看自己——而是像在看着别的地方,

看着一个她看不到的方向。林晚棠站起来,拍了一张镜子的照片,然后把镜子重新翻过去,

靠着墙放好。她走出小房间,关上门,沿着走廊回到了地面。关上铁门,重新挂好锁,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地下室的霉味还残留在她的鼻腔里,阳光照在她的脸上,

让她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中午,林晚棠在食堂吃饭的时候,

收到了李铭发来的一条消息。“我女朋友说她昨晚又听到脚步声了,而且这次不只是脚步声,

还有别的声音。她说她听到了有人在哭。女人的哭声,从三楼传来的。”林晚棠放下筷子,

回复了一条消息。“几点的事?”“凌晨两点多。她吓坏了,给我打了电话,

在电话里哭了半个小时。”“她有没有开门看?”“没有。我跟她说过,绝对不要开门。

”林晚棠犹豫了一下,又发了一条消息。“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能让我跟她聊聊吗?

”过了一会儿,李铭回复了。“她叫沈薇。我问一下她愿不愿意。”几分钟后,

李铭发来了沈薇的微信号。林晚棠加了沈薇的微信,对方很快就通过了。“你好,

我是林晚棠,李铭的高中同学。”“你好,李铭跟我说了。你是想问我关于脚步声的事?

”“是的,如果你方便的话。”“方便。其实我一直想找人说说这件事,但是没人信我。

”“我相信你。”沈薇发来了一段语音。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哭过的。

“昨天晚上的脚步声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的脚步声很慢,很规律,像是有人在散步。

但是昨天晚上,脚步声很快,很急,像是在跑。从走廊的一头跑到另一头,然后又跑回来。

跑了大概三四趟,然后就停了。”“停了之后呢?”“停了之后,我听到了哭声。

很低的那种哭声,像是有人在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声音是从楼下的走廊传来的——就是你住的那一层,三楼。”“你能听清哭声在哪个位置吗?

”“在走廊的中间偏左的位置。大概就是……304附近。

”林晚棠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呢?”“然后哭声持续了大概十分钟,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了。脚步声也没有再出现。”“你有没有听到别的什么声音?比如玻璃摩擦的声音?

”沈薇沉默了一会儿。“有。在哭声之前,我听到了一声很响的撞击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玻璃上。然后就是玻璃摩擦的声音,吱吱的,很刺耳。

”林晚棠想起了昨晚自己听到的声音——玻璃摩擦的声音。原来不只是她一个人听到了。

“沈薇,你住7号楼多久了?”“一年了。大一就住这儿。”“你听说过1987年的事吗?

关于三楼走廊尽头的那面镜子。”沈薇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发来了一段文字:“你怎么知道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那个事情……我听说过。但我以为只是传说。李铭说你在查方晓的事,

你觉得这两件事有关系吗?”“我不知道。但我找到了一面镜子,在地下室里。

可能就是1987年挂在三楼走廊尽头的那一面。”沈薇发了一个惊恐的表情。

“你去找了那面镜子?你不怕吗?”“怕。但我更想知道真相。”“你……小心一点。

7号楼不干净,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只是大家都不说。”“我知道。谢谢你,沈薇。

”“不客气。你如果查到了什么,也告诉我一声。我在这栋楼里还要住两年呢。”“好。

”林晚棠放下手机,盯着食堂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地飘过。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正常。但她知道,在平静的表面之下,

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浮上来。六周一上午,林晚棠有一节现代文学课。

讲课的是中文系的许教授,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但讲起课来很有感染力。这节课讲的是鲁迅的《药》。

许教授花了整整四十分钟分析华老栓买人血馒头的那一段,从象征主义讲到国民性,

从国民性讲到死亡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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