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苏妤很快就成了大院里有名的“贤惠后妈”。

每天早上，她都会牵着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宋宝珠在院里散步，逢人就打招呼：“李嫂子，买菜去啊？”“张大姐，你家小明上学去了？”

她总是穿得干净得体，列宁装熨得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宋宝珠更是像个洋娃娃，今天穿红灯芯绒外套，明天穿蓝格子裙，头发上永远扎着蝴蝶结。母女俩往那儿一站，就是一道风景。

“苏妤可真不容易。”李嫂子在公共水龙头边洗菜时，对旁边的军属们说，“你们看她对清婉那孩子多好，三天两头给买布做新衣服。我昨天还看见她拿着一块花布，说是给清婉做裙子。”

“是啊，后妈难当，能做到这份上不错了。”张大姐附和道，“我家那口子还说，宋团长娶了个好媳妇，把家操持得井井有条。”

“就是清婉那孩子，看着总是不太高兴。”有人小声说。

“小孩子嘛，亲妈刚走不久，有个适应过程。”李嫂子下了结论，“等时间长了就好了。你看苏妤对她多上心，听说还教她做家务呢，说女孩子要勤快。”

这些闲话，偶尔会飘进宋清婉耳朵里。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听到“新衣服”三个字，手下动作顿了顿。

苏阿姨确实经常拿着布回家，但那些布最后都变成了宝珠妹妹的新衣服。她自己的“新衣服”，不过是把旧衣服拆了，重新缝一遍。那件藏蓝色“新棉袄”已经做好了，但苏阿姨说“等过年再穿”，现在还锁在柜子里。她身上穿的，还是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

“清婉，衣服晾完了吗？”苏妤从屋里探出头，“晾完了去把垃圾倒了。倒远点，别倒在大院垃圾堆，味儿大。”

宋清婉点点头，拎起垃圾筐。筐很沉，里面是昨晚的菜叶子、煤灰，还有宝珠吃剩的半个馒头——苏阿姨说馒头放隔夜了不好吃，让扔了。宋清婉看着那半个白面馒头，喉咙动了动，但还是拎着筐往外走。

倒垃圾的地方在院子外两百米处的公共垃圾点。回来时，她遇到了隔壁楼的小芳。小芳八岁，是李嫂子的女儿，也穿着半新的花棉袄，但比宋清婉身上这件强多了。

“清婉，你后妈真给你做新衣服啦？”小芳好奇地问。

宋清婉点点头，又摇摇头：“苏阿姨说...在做。”

“你后妈真好。”小芳羡慕地说，“我妈说，你后妈经常给你买布做新衣服呢。你看宝珠，穿得跟小公主似的。你后妈对你们姐妹真是一视同仁。”

宋清婉抿着嘴，没说话。一视同仁？宝珠妹妹每天吃鸡蛋、白面馒头，她吃窝头咸菜；宝珠妹妹有铁皮青蛙、布娃娃，她什么都没有；宝珠妹妹不用干活，她要从早干到晚。

但这些话她不能说。苏阿姨说了：“家丑不可外扬。咱们家的事，不能跟外人说，不然你爸会生气。”

回到家，宋清婉看到苏妤正在试穿一件呢子外套——深咖啡色，双排扣，剪裁合体，衬得她身段婀娜，腰是腰，臀是臀。这是她用宋振华的布票和工业券，偷偷给自己做的。呢子料金贵，一尺要十几块钱，还得要专门的“呢绒票”，普通人家根本穿不起。

“好看吗？”苏妤在镜子前转了个圈，问宋清婉。

宋清婉点点头。确实好看，苏阿姨本来就很漂亮，穿上这件衣服更显气质。

苏妤满意地笑了，把外套小心地挂回衣柜里，外面还罩了层布防尘。这件衣服她可舍不得平时穿，得留着过年或者重要场合——比如宋振华带她去参加部队联谊会的时候。

“清婉啊，”苏妤忽然开口，声音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你觉得苏阿姨对你好吗？”

宋清婉愣了一下，小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