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升职通知那天，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坐了很久。区域副总裁，分管华东六省的业务，

年薪一百二十万，配车配房。这个位置，整个集团多少人盯着，最后落在了我头上。

三十五岁，离婚两年，带着一个五岁的女儿。从一个小县城的分公司经理，

一路杀到总部核心管理层。没有人知道我熬了多少个夜，喝了多少杯咖啡，掉了多少头发。

手机震了一下，是女儿幼儿园老师发来的消息：“豆豆妈妈，今天豆豆画了一幅画，

说要送给妈妈当升职礼物。”照片里，一张歪歪扭扭的蜡笔画，上面是三个小人，

旁边写着“妈妈最棒”。我眼眶有点热。两年前，

我还是一个被全家人看不起的“没用媳妇”。前夫家觉得我工资低、没本事，

连带着对豆豆也不冷不热。离婚的时候，前夫他妈指着我的鼻子说：“就你这样，

离了我们家，你什么都不是。”现在，我要让他们看看，我到底是什么。升职后的第一周，

总部召开全国分公司总经理会议。我作为新上任的华东区副总裁，

要对华东六省的所有分公司做业务复盘。浙江省分公司的总经理，会在这份名单里。

会议前一天，我拿到参会人员名单，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看到浙江分公司那一栏的时候，

我的手停住了。浙江省分公司总经理：陈嘉伟。陈嘉伟。我的前夫。

两年前在民政局签字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抬。办完手续，他站在门口抽烟，

背对着我说：“李薇，你带着豆豆，别指望我出多少抚养费。你自己也想想，

你这辈子能混成什么样。”我没说话，抱着豆豆走了。那天风很大，

豆豆在我怀里问：“妈妈，爸爸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

”我说：“因为爸爸有自己的路要走。”豆豆又问：“那妈妈的路呢？”我说：“妈妈的路，

妈妈自己走。”现在，妈妈走到了他上面。我没有刻意去打听他怎么会来浙江分公司。

我们离婚的时候，他还在安徽一个小县城的分公司当副经理，月薪八千，

靠着父母的房子过日子。他能爬到分公司总经理的位置，说实话，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但这不是我关心的事。我关心的是，明天的会议，我要怎么面对他。第二天，会议室。

二十几个分公司总经理坐满了长桌。我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李总好。

”我点点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在第三排的左边，我看到了陈嘉伟。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比以前瘦了不少，下巴的线条变得锋利。他看到我的那一刻，

整个人僵住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我收回目光，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坐吧。会议开始。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各分公司的汇报中规中矩，我按着事先准备好的要点，逐一点评。

轮到浙江分公司的时候，陈嘉伟站了起来。他讲得很流利，数据也准备得充分。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眼神一直躲着我，从始至终没有跟我的目光对上过。等他讲完，

我翻开他的报表，看了几秒钟。“陈总，浙江分公司第三季度的营收增长了15%，不错。

但我有个问题——你们的利润率为什么比去年同期下降了三个点？”他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这个……主要是因为新开了两个门店，

前期投入比较大……”“我知道。”我打断他，“但你这两家新店的选址报告我看过，

一个在余杭，一个在萧山。这两个地方的人流量数据你们重新测算过吗？据我所知，

余杭那个商圈，今年下半年有三个竞品进入，你们的客流会被严重分流。”会议室安静了。

陈嘉伟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李总，这个我们确实还在观察……”“观察？

”我合上文件夹，看着他，“你是总经理，不是观察员。决策要走在问题前面，

等出了问题再观察，黄花菜都凉了。”我没再说什么，示意下一个继续。会议结束后，

我在走廊里遇到了陈嘉伟。他站在电梯口，看见我走过来，往旁边让了一步。“李……李总。

”我停在他面前，看了他一眼。“陈总，工作上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找我沟通。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电梯到了，他走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我没有太多时间去想陈嘉伟的事。

升职后的第一个月，我几乎忙到脚不沾地。六省三十几家分公司的巡检，新产品的区域推广，

团队的人员调整……每天回到家，豆豆已经睡着了。我妈从老家过来帮我带孩子。

她看我每天累成这样，心疼得直掉眼泪：“早知道这么辛苦，当初就不该离那个婚。

好歹有个男人帮你撑着。”“妈，”我一边改方案一边说，“他在的时候，

也没见他帮我撑过什么。”我妈不说话了。她说的是实话。在陈家那几年，我过的什么日子，

她最清楚。陈嘉伟是家里的独生子，从小被他妈惯坏了。结婚以后，

家里的大小事都是他妈说了算。我每个月工资交一半给婆婆当家用，

剩下的要买菜买米交水电费。陈嘉伟的工资卡在他妈手里，他每个月只拿两千块零花钱。

我想给豆豆报个早教班，婆婆说：“一个丫头片子，上什么早教班？浪费钱。

”我想买件新衣服，陈嘉伟说：“你都结婚了，穿那么好给谁看？”我想考个职业资格证，

婆婆说：“女人家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把孩子带好就行了。”我不是没想过反抗。

但每次我一开口，陈嘉伟就跟我吵，吵完就冷战，冷战完了又和好，和好了又吵。周而复始，

像一条死循环。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豆豆两岁那年生病。那天晚上豆豆发高烧，

烧到四十度。我抱着她要去医院，陈嘉伟在打游戏，头都没抬：“叫个车去，

我这边排位赛走不开。”婆婆在旁边说：“小孩子发烧很正常，捂一捂就好了。

”我一个人抱着豆豆站在路边等了二十分钟才打到车。到了医院，

医生说再晚来一步就烧成肺炎了。那天晚上，我抱着豆豆坐在急诊室的椅子上，

看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一个月后，我提出了离婚。

##二离婚的过程比我想象的顺利。陈嘉伟大概也觉得我这辈子翻不了身，

爽快地在协议上签了字。唯一的争议是豆豆的抚养权，他本来想要，

但婆婆说“带个丫头不好再找”，他就放弃了。每个月一千五的抚养费，

他给了三个月就停了。我没去催他，也没去告他。一千五百块钱，不够我跟他多费一句话的。

离婚后，我带着豆豆回了娘家。我妈帮我带孩子，我重新找了一份工作。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跟陈嘉伟是大学同学，学的是同一个专业——市场营销。

当年在学校的成绩，我比他好。只是毕业后我结了婚，把精力都放在了家庭上，

事业就落下了。重新开始的头两年，我像一块被拧干了的海绵，拼命地吸水。白天上班，

晚上学习，周末考证。我考了PMP，考了CPA（虽然最后没干会计），考了高级营销师。

我把所有能考的证都考了一遍，把所有能学的技能都学了一遍。第三年，

我跳槽到了现在的公司，从区域经理做起。第四年，我带的区域业绩全公司第一。第五年，

我被调到了总部。然后就是现在。升职后第三个月，总部又开了一次区域会议。

这次会议很重要，总部的大老板亲自出席。我带着华东区的汇报材料，提前一天到了会场。

签到的时候，我看到了陈嘉伟的名字。他也在参会名单里。晚上的欢迎晚宴上，

大老板挨个敬酒。敬到我们这桌的时候，他特意拍了拍我的肩膀：“李薇，华东区交给你，

我放心。”“谢谢老板。”“对了，”大老板像是想起什么，“浙江分公司的陈嘉伟，

你认识吧？他之前跟我提过，说你们是校友。”我笑了笑：“是，我们是大学同学。

”大老板点点头：“那挺好，熟人好办事。浙江那边最近有点状况，你多盯着点。”“好的。

”大老板走了以后，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余光扫到陈嘉伟坐在角落里，正低着头看手机。

他不敢看我。我知道。会议第二天，我做了区域业务汇报。PPT做了八十页，数据详实，

逻辑清晰，每一个结论都有依据。大老板听完，带头鼓了掌。散会后，陈嘉伟追了上来。

“李薇。”他叫了我的名字，没有叫李总。我停下来，转身看他。他站在走廊里，

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从前在家里的那种颐指气使，也不是离婚时的冷漠，

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尴尬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的表情。“你……做得很好。”他说。

“谢谢。”“我没想到……”“没想到什么？”我问，“没想到我能走到今天？”他没说话。

“陈嘉伟，”我说，“你以前觉得我没用，那是因为你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消耗我了。

离开了你，我才知道我能做什么。”走廊里很安静。他站在我面前，像一棵被晒蔫了的树。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低声说，“我是想说，以前的事，对不起。”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如果是两年前，我可能会哭。可能会感动，会心软，会想给他一个机会。

但现在不会了。“陈总，”我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现在你是浙江分公司的总经理，

我是华东区的副总裁。工作上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别的没什么好说的。”我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豆豆的抚养费，你欠了二十三个月了。一共三万四千五。

回头我让法务把账单发给你。”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三陈嘉伟果然没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