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嫁衣
作者:笺红叶一片
主角:沈昭宁裴衍之
类别:言情
状态:已完结
更新:2026-03-26 1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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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裴衍之作为古代言情小说《枯井嫁衣 》中的主人公圈粉无数,很多网友沉浸在作者“ 笺红叶一片 ”独家创作的精彩剧情中,详情为:裴衍之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缓缓收了回去。“吓着你了。”他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陈述还是疑问。他转身走到桌边,倒了杯合……

章节预览

第一卷·枯井新娘第一章红嫁衣大雍永安十七年,暮春。清河县下了整整三日的雨。

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两旁屋檐垂下水帘,将整座小城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水雾之中。

街面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偶有撑伞的贩夫走卒匆匆而过,踩碎一地积水。

县衙后院的西厢房里,铜镜前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

金线绣成的鸳鸯从裙摆一路游弋到腰间,每一片羽毛都用极细的丝线密密匝匝地勾了边,

烛火一照,便泛起粼粼的波光。凤冠上的珠翠垂落在额前,随着她轻微的呼吸微微颤动,

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她已经这样坐了两个时辰。

铜镜中映出一张极为年轻的面孔——柳叶眉,芙蓉面,唇上点了殷红的胭脂,

衬得肌肤愈发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那双眼睛尤其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漆黑如墨,

像是蓄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她叫沈昭宁,清河县新任县令裴衍之明媒正娶的妻子。

三日前的黄昏,她乘坐的花轿从城北的驿站出发,吹吹打打地穿过整条长街,

在无数百姓的注目中抬进了县衙的大门。裴衍之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一袭大红官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清隽。他伸手扶她下轿时,指尖微凉,力道却很稳。

“夫人,到了。”那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声音低沉,像深冬里撞响的古钟,

余音在胸腔里久久不散。沈昭宁隔着盖头看见他修长的手指,

看见他官袍袖口上绣的鹭鸶纹样,看见他靴尖沾着的一点泥——大约是在门口等得太久,

雨又下个不停。她忽然觉得安心,这个素未谋面的夫君,至少是重视这门亲事的。她十六岁,

他二十四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个从未谋面的人就这样被一纸婚书绑在了一起。

她来清河之前,母亲拉着她的手掉了一回泪,说裴家这孩子命硬,前头定过两门亲事,

女方都没过门就没了。又说到底是京城的世家,规矩大,你嫁过去要处处小心。

沈昭宁当时只是低头应了一声。她不怕命硬。

她自己的命也算不得多好——父亲不过是个七品县丞,家道中落,能嫁入裴家这样的门第,

已经是高攀了。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新婚之夜,她会死。此刻,沈昭宁望着铜镜中的自己,

忽然觉得陌生。镜中人的眉眼是她又不是她——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具被精心装扮过的瓷偶。她试着牵动嘴角,想对自己笑一笑,

可笑容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冻住了。冷。分明是暮春,

西厢房里却冷得像深秋。那股寒意不是从门窗灌进来的风,

而是从墙壁、从地面、从每一块砖缝里渗出来的,带着一种潮湿腐朽的气息,

像是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腐烂了。沈昭宁下意识地拢了拢嫁衣的领口。嫁衣很厚,

里外三层,夹层里絮了丝绵,按理说不该觉得冷。可她的指尖已经凉得发麻,

后颈上细细密密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偏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西厢房很大,

陈设却简单。一张拔步床,一张花梨木桌,两把官帽椅,墙角立着一只半人高的衣柜。

桌上放着合卺酒,两只酒杯用红绳拴在一起,酒液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一切都很正常。

可沈昭宁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她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窗户上。

窗子是关着的,从里面插了栓。她记得很清楚,半个时辰前裴衍之出去应酬宾客时,

她亲手关上了窗。可现在,临着后院那扇窗的窗纸上有几道湿痕,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蹭过。水渍。新鲜的,还在往下淌的水渍。

沈昭宁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死死地盯着那扇窗,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雨声。只有雨声。

暮春的雨不急不缓地敲着瓦片,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声响。可在这雨声之下,

她隐约听见了另一种声音——很轻,很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井底回荡。

呜——呜——像是风声,又像是哭声。沈昭宁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她带得向后一倾,

险些翻倒。她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了拔步床的床柱,木头上雕刻的莲花纹路硌得她生疼。

“夫人?”门外传来丫鬟春芜的声音,带着几分困倦,“夫人可是要歇息了?

”沈昭宁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她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才勉强挤出两个字:“进来。”门被推开,

春芜端着一盏热茶走了进来。她是个十五六岁的丫头,圆脸,大眼睛,看上去很是机灵。

一进门就看见沈昭宁脸色煞白地靠在床柱上,吓了一跳:“夫人,您怎么了?

”“窗……”沈昭宁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指向那扇窗,“窗上有水。

”春芜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愣了一下,随即走过去摸了摸窗纸。她回头时,

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夫人,是下雨的缘故,雨水顺着窗棂渗进来了。

明儿我叫人重新糊一糊就好了。”沈昭宁没有说话。春芜走过来,将热茶塞进她手里,

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夫人有些凉,可是这屋子太冷了?我再去添一盆炭火。

”“不必了。”沈昭宁终于找回了声音,有些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大人……什么时候回来?”春芜笑了起来:“夫人这是想大人了?外头的酒席还没散呢,

赵主簿和周县尉轮流敬酒,大人怕是要到后半夜才能脱身。夫人先歇着吧,不必等。

”沈昭宁摇了摇头。她不是想等他,她只是……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间屋子里。可她说不出口。

新婚之夜,新娘子说害怕一个人待着,传出去像什么话?她到底是从小受过教养的闺阁女子,

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那你留下来陪我说说话。”沈昭宁在床边坐下,

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反正也睡不着。”春芜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坐了下来。

她是个话多的,

一坐下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县衙里的人和事——赵主簿家里添了个大胖小子,

周县尉上个月骑马摔断了腿,厨房的张厨娘做的桂花糕最是一绝……沈昭宁听着,

慢慢地放松下来,手指也不再抖了。“夫人,”春芜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

“您来之前,有没有听说过……裴大人以前的事?”沈昭宁的心微微一紧:“什么事?

”“就是……”春芜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人听见,“裴大人以前定过两门亲事,

头一个姓苏,第二个姓林,都是没过门就……”“我知道。”沈昭宁打断了她,

“母亲同我说过。”春芜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夫人,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你说。”“那个姓苏的姑娘,不是病死的。

”沈昭宁的手指猛地收紧了,茶杯里的茶水晃了出来,烫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春芜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也是听衙门里的老差役说的。

苏家姑娘是永安十二年定的亲,那时候裴大人还在京城读书,

两家约好等裴大人中了进士就成亲。可就在裴大人回乡省亲的前一个月,苏家姑娘……没了。

外头说是暴病而亡,可老差役说,苏家姑娘是淹死的。”“淹死的?”“嗯。

说是掉进了自家后院的井里,等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春芜打了个寒噤,

“后来裴大人回来,去苏家吊唁,第二天那口井就被填了。再后来裴大人中了进士,

外放到清河县做县令,走之前又定了一门亲,就是林家的姑娘。

结果林家姑娘也没过门就没了,这回倒是真病死的,可死的时候……”她顿了顿,

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死的时候穿着一身红嫁衣。”房间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沈昭宁觉得那股寒意又涌上来了,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茶杯,

茶水表面荡开一圈细小的涟漪——是她的手在抖。“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春芜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连忙站起来:“夫人恕罪,是我多嘴了。我就是想着……夫人刚来,对这里不熟悉,

多知道一些总是好的。没有别的意思。”沈昭宁看了她一眼。春芜的眼神很真诚,

甚至带着几分惶恐,不像是在刻意恐吓她。可那些话已经说出口了,就像泼出去的水,

再也收不回来。“你下去吧。”沈昭宁说,“我累了。”春芜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最终还是福了福身,退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昭宁听见春芜在外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沈昭宁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窗。窗纸上的水渍还在,

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摇晃晃的,像一个佝偻的老妇。她在想春芜说的话。

苏家姑娘是淹死的,林家姑娘死的时候穿着红嫁衣——而她,此刻也穿着一身红嫁衣,

坐在这间冷得异常的西厢房里,窗外就是一口枯井。不对。她来的时候特意看过,

县衙后院确实有一口井,但不是枯井。春芜说那口井还在用,

每天清早厨房的人都会去那里打水。枯井。她为什么忽然觉得那是一口枯井?

沈昭宁的头开始疼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钻动,一下一下地,

钝痛从太阳穴蔓延到后脑勺。她闭上眼睛,试图让疼痛缓解一些,

可就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了她的脑海——黑暗。彻骨的黑暗。

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她的口鼻,灌进她的耳朵,灌进她身体的每一个缝隙。

她的嫁衣吸饱了水,沉重得像铅块,将她一寸一寸地拖向深渊。她拼命地挣扎,

双手在黑暗中胡乱抓挠,指甲抠进井壁的砖缝,抠出了血,

可身体还是在往下沉——头顶有一圈光,很小,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漏下来的一线天光。

她张大了嘴想喊,可喉咙里涌出来的只有气泡,咕噜咕噜地碎在水面上。光越来越远,

越来越暗,最终——“夫人?”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沈昭宁猛地睁开眼睛,

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冷汗已经湿透了中衣。站在她面前的是裴衍之。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

身上还穿着那件大红官袍,袖口沾着酒气。烛光映在他脸上,

将他的五官勾勒得格外深邃——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线条冷硬。

那双眼睛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幽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井。“做噩梦了?”他问。声音很平静,

甚至带着几分关切。他伸出手,似乎想替她擦去额角的冷汗。沈昭宁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裴衍之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缓缓收了回去。“吓着你了。”他说,语气淡淡的,

听不出是陈述还是疑问。他转身走到桌边,倒了杯合卺酒,一饮而尽,“前头宾客太多,

走不开。让你一个人等了这么久,是我的不是。”沈昭宁没有说话。她还在发抖,

牙齿轻轻磕碰着,发出细小的声响。裴衍之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过——从额头到眉眼,从鼻梁到嘴唇,

最后停在她颈侧的一小块皮肤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的痕迹。

“脖子怎么了?”他问。沈昭宁抬手摸了摸,触到那块红痕时,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受过伤。“许是……簪子刮的。”她说。裴衍之没有追问。

他放下酒杯,走到床边,在她身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昭宁,

”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怕我?”沈昭宁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躲?”她没有回答。裴衍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冰凉,骨节分明,力道不轻不重。他将她的手翻过来,

看了看掌心——那里有一道细细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破的。

“这也是簪子刮的?”他问。沈昭宁看着那道伤口,愣住了。她不记得自己手上有伤。

出嫁前母亲亲手替她修了指甲,涂了凤仙花汁,掌心光洁如玉,没有任何伤痕。可现在,

这道伤口确确实实地横在她的掌心,结着深褐色的血痂,边缘微微翘起,

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我……”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裴衍之松开她的手,

站起身来。“夜深了,睡吧。”他说着,走到桌边吹灭了两盏烛火,只留了远处的一盏。

房间里暗了下来,光影变得暧昧而模糊。他走回来,在她身边躺下。

两个人并排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中间隔着一床锦被。沈昭宁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混着一种淡淡的松木香,不难闻,却让她莫名地紧张。她睁着眼睛,盯着帐顶的流苏。

流苏在黑暗中微微晃动,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拨弄它们。“睡不着?

”裴衍之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近在咫尺。“嗯。”“我也睡不着。”他停顿了一下,

“昭宁,你知道我为什么娶你吗?”沈昭宁的手指在被子下面绞紧了。她想说“父母之命”,

想说“门当户对”,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忽然觉得都不对。“因为你有一双好看的眼睛。

”裴衍之说。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斟酌过,

不急不缓地吐出来。“我第一次看见你的画像,就觉得这双眼睛很好看。后来托人去打听,

说你性子温顺,知书达理,便让家里去提了亲。”沈昭宁没有说话。

她知道那幅画像——是母亲请了城里有名的画师画的,画了整整三天,改了无数遍,

才画出那双让母亲满意的眼睛。“可你嫁过来之后,我忽然有些后悔了。”裴衍之继续说,

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不该来清河。”“为什么?

”“因为这里……”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沈昭宁以为他睡着了,

才听见他低声说了后半句——“不太平。”沈昭宁的心猛地揪紧了。“什么意思?

”裴衍之没有回答。她感觉到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他似乎睡着了。沈昭宁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着。她的掌心在发烫,

那道莫名其妙的伤口像一团火,烧得她整只手都在隐隐作痛。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窗外的雨渐渐小了,瓦片上的声响从密集变得稀疏,

最终只剩下偶尔的滴答声。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要睡着的时候,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咚——咚——咚——很沉闷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有节奏地撞击着什么。

沈昭宁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不,不是窗外。

是更远的地方——是后院的方向。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近。

沈昭宁忍不住了,她轻轻地坐起身来,撩开帐子,朝窗户的方向看去。

窗纸上的水渍已经干了,留下一圈圈深色的痕迹,像一只只眼睛。她赤着脚下床,

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步一步地走向窗户。每走一步,那咚咚声就更清晰一些。她走到窗边,

伸出手,指尖触到窗栓——“别开。”裴衍之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冷得像一盆冰水浇下来。沈昭宁猛地回过头。裴衍之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

在黑暗中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像一尊雕塑。他的脸隐没在阴影里,

只有一双眼睛反射着微弱的烛光,亮得骇人。“别开窗。”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低,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回去睡觉。”沈昭宁的手停在窗栓上,僵住了。她想问为什么,

可裴衍之的语气让她不敢开口。那不是一个丈夫对妻子说话的语气,

更像是一个审案的官员在对犯人下达命令。她缩回手,慢慢地走回床边,躺了下来。

裴衍之也重新躺下,恢复了方才的姿势——背对着她,呼吸绵长。可沈昭宁知道他没有睡着。

因为他的手指在被褥下面,紧紧地攥着,指节泛白。而那咚咚咚的声音,在雨停之后,

反而越来越响了。第二天清晨,沈昭宁是被一阵嘈杂的人声吵醒的。她睁开眼,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青砖地上画出一道金线。裴衍之不在身边,

他睡过的那一侧整整齐齐,枕头上一道折痕都没有,像是根本没人睡过。外面有人在跑,

脚步声急促而凌乱。还有人在喊,声音远远的,听不清在说什么。沈昭宁坐起身来,

头还有些昏沉沉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伤口还在,但已经不疼了,

血痂的颜色比昨晚深了一些,像一条干涸的河流。“春芜?”她朝门外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春芜!”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脚步声从远处跑过来,门被推开,

进来的却不是春芜,而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小厮。那小厮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

像是被什么吓着了。“夫人……夫人!”他结结巴巴地说,

“后院的井里……井里捞出来……”“捞出来什么?”沈昭宁的心沉了一下。小厮张了张嘴,

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哽咽,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井里捞出来一具尸体。

穿着……穿着红嫁衣。”第二章无名女尸沈昭宁赶到后院的时候,井边已经围满了人。

衙役们拉起了警戒的绳索,将看热闹的仆妇和小厮挡在外面。可绳索挡不住人的目光,

几乎所有的人都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朝井口的方向张望。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混着井水的腥气,令人作呕。沈昭宁拨开人群,

挤到了前面。井边的青石板上,湿漉漉地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不,与其说是嫁衣,不如说是一团被水泡烂的红布。

金线绣的纹样已经被井水浸泡得面目全非,只剩下零星的几根金线在阳光下闪了闪,

像垂死挣扎的鱼。嫁衣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瘦削的肩,纤细的腰,

微微隆起的腹部。她的脸被一头乌黑的长发遮住了大半,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露出来的那一小半面孔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嘴唇发紫,

微微张开,露出一线森白的牙齿。最骇人的是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直直地望着天空,像是死前最后一眼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沈昭宁站在三步之外,死死地盯着那具尸体。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因为恐惧——虽然恐惧确实像一只手,

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心脏——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那具尸体的身形,

那件嫁衣的颜色,甚至那双半睁着的眼睛的弧度,都让她觉得……像是在照镜子。“夫人,

您不该来这里。”一只手伸过来,挡在她面前。是赵主簿,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

留着一撮山羊胡,表情很是为难,“大人吩咐了,不让女眷靠近。您请回吧。

”沈昭宁没有动。“她是谁?”她问。赵主簿犹豫了一下:“还不知道。井水泡了一夜,

面目模糊了,得等忤作验过才能确认。”“她穿着嫁衣。”“是。”“县衙后院的井里,

捞出一个穿着嫁衣的女人。”沈昭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赵主簿不觉得这件事很蹊跷吗?”赵主簿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捋了捋山羊胡,压低声音说:“夫人,这件事大人会处理。您新婚第二天,

见着这些不吉利的东西,到底不好。还是回房去吧。”沈昭宁看了他一眼。

赵主簿的眼神闪了闪,避开了她的目光。她忽然明白了——赵主簿不是在担心她的安危,

他是在赶她走。这井边有什么东西是他不想让她看见的。沈昭宁的目光越过赵主簿的肩头,

重新落在那具尸体上。这一次,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尸体的右手紧紧地攥着,指节僵硬,

像是死前抓住了什么东西。忤作正在旁边准备工具,还没有来得及检查她的手掌。

“她的手里有东西。”沈昭宁说。赵主簿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顿时变了。

他快步走到忤作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忤作点点头,戴上手套,

小心翼翼地掰开尸体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第一根手指松开的时候,什么也没有。第二根。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攥得最紧的那根小指被掰开的瞬间,

一个东西从尸体的掌心滚落出来,在青石板上骨碌碌地转了几圈,最终停在沈昭宁脚边。

是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成鸳鸯的形状,系着一根红绳。玉佩的边缘磕破了一小块,

露出里面暗黄色的玉芯,但整体保存得很完好。

最引人注目的是鸳鸯的眼睛——用极小的两颗红宝石镶嵌而成,在阳光下闪着血一样的光。

沈昭宁弯腰捡起了那枚玉佩。她翻到背面,看见上面刻着两个字——“裴衍。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了。裴衍之的字,就是衍。赵主簿已经走到了她面前,脸色铁青。

他伸出手,语气生硬:“夫人,这是证物,请您交给我。”沈昭宁将玉佩递了过去。

赵主簿接过玉佩,匆匆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他飞快地将玉佩揣进袖中,

转身对围观的仆役厉声呵斥:“都散了!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人群开始散去,

但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穿红嫁衣的女人……不会是……”“别胡说!

夫人好好的在那儿站着呢。”“可那玉佩上刻着大人的名讳……”“闭嘴!不想要脑袋了?

”沈昭宁站在原地,看着忤作们用一块白布将尸体盖上,抬上了一块门板。白布被水浸湿,

紧贴着尸体的轮廓,勾勒出一个清晰的人形。那个人形在门板上微微晃动,像是还在呼吸。

她忽然觉得一阵剧烈的眩晕。

井口、青石板、白布下的尸体、赵主簿的背影、远处窃窃私语的人群——所有的东西都在转,

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她吞没。黑暗。又是那片黑暗。

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她的口鼻。她的嫁衣吸饱了水,沉重得像铅块。

她拼命地挣扎,双手在黑暗中胡乱抓挠,指甲抠进井壁的砖缝——头顶有一圈光,很小,

很远。光里有一个人影,俯在井口,低头看着她。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一个男人的轮廓,肩宽臂长,穿着一件深色的衣裳。

那个人就那样安静地站在井口,低头看着她挣扎,看着她沉没,一动也不动。

她张大了嘴想喊,可喉咙里涌出来的只有气泡。咕噜——咕噜——气泡碎在水面上,

溅起细小的水花。那个人影终于动了。他伸出手,朝井里探了探,似乎想抓住什么。

可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犹豫了片刻,又缩了回去。然后,他转身走了。光越来越远,

越来越暗,最终——“夫人!夫人!”春芜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穿了那片黑暗。

沈昭宁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西厢房的床上。春芜坐在床边,满脸焦急,

手里捏着一块湿帕子,正在擦她的额头。“您昏过去了。”春芜说,

“后院那些人把您抬回来的。您烧得厉害,额头烫得能煎鸡蛋。

”沈昭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实烫。她的嘴唇干裂,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疼。

“什么时辰了?”“过了午时了。”春芜端来一碗水,扶她坐起来喝了两口,

“大人一直在前衙处理那件事,还没有回来。”沈昭宁喝了水,嗓子好受了一些。

她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忽然问:“春芜,那具尸体……查清楚是谁了吗?

”春芜的手抖了一下,碗里的水洒出来几滴。“还没。”她说,声音有些发紧,

“忤作还在验。不过……不过外头有些闲话。”“什么闲话?”春芜咬了咬嘴唇,不肯说。

“春芜。”沈昭宁睁开眼睛看着她,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说。”春芜犹豫了很久,

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很小,

像是怕被墙角的耗子听见——“外头说……说那具尸体穿的红嫁衣,是夫人您的。

”沈昭宁的瞳孔微微一缩。“继续说。”“他们说……说那件嫁衣上的金线鸳鸯,

和夫人昨天穿的那件一模一样。还说那枚玉佩,是裴家的传家之物,大人一直贴身戴着,

昨晚……昨晚亲手系在了夫人的腰间。”沈昭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间。没有玉佩。

她记得很清楚,昨晚裴衍之确实亲手将一枚玉佩系在她的裙带上。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的鸳鸯佩,背面刻着一个“衍”字。他说这是裴家的规矩,新妇过门,

要将贴身玉佩传给妻子,代代相传。可现在,那枚玉佩从井底女尸的手中滚落出来,

磕破了一个角,沾满了井底的淤泥。“还有呢?”沈昭宁问。

春芜的声音更低了:“还有……他们说,夫人您今天早上出现在后院的时候,脸色太镇定了。

一个新婚第二天的女子,看见井里捞出穿嫁衣的女尸,不该是那个反应。

他们……”“他们说什么?”“他们说您像是早就知道那具尸体会被捞出来。

”沈昭宁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动,从她的膝盖爬到她的手腕,

又爬到她的指尖。她看着那些光斑在自己的皮肤上游走,忽然觉得很冷。“春芜,

”她开口了,“你信吗?”春芜猛地摇头:“我不信!夫人您昨晚一直待在房里,

哪儿都没去。我和大人……大人也能作证。”“大人昨晚几时回来的?

”“大概……子时前后。”“子时之前呢?

”春芜愣了一下:“子时之前……大人在前衙待客,我一直在西厢房外头守着,

您没有出去过。”“你一直守着?”春芜的眼神闪了一下。“我……”她犹豫了,

“夫人恕罪,中间我去了一趟茅房,大约……大约一刻钟的工夫。但就那么一会儿!

我去去就回,回来的时候窗子关得好好的,门也闩着,您肯定没有出去过。”一刻钟。

沈昭宁在心里默默算了算。一刻钟的时间,足够一个人从西厢房走到后院,跳进井里,

再爬出来——如果那个人的身手足够利落的话。可她并没有跳井。她好好地躺在床上,

做了一夜的噩梦,梦见自己沉在井底,梦见井口有一个人影低头看着她。不对。那不是梦。

沈昭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竖了起来。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能感觉到井水的冰冷,能尝到淤泥的腥气,能听见气泡碎裂的声音。

她甚至能记住井壁上每一块砖的纹路——青砖,有些年头了,砖缝里长满了墨绿色的青苔,

她的指甲抠进去的时候,抠下了一小块苔藓,粘在她的指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

食指和中指之间,指甲缝里——有一丝墨绿色的痕迹。青苔。

沈昭宁盯着指甲缝里那一丝青苔,脑子飞速地转动着。

一个荒唐的、不可能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从她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像一具尸体从井底慢慢上浮。

她想起今天早上在后院看见那具尸体时的感觉——那种奇怪的熟悉感,

那种照镜子一样的不寒而栗。她想起那件被水泡烂的红嫁衣,金线鸳鸯,裙摆上的石榴纹,

领口别着的一枚翡翠扣子——和她昨晚穿的那件一模一样。她想起那枚玉佩,

从尸体的掌心滚落,骨碌碌地转到她脚边——裴衍之亲手系在她腰间的玉佩。

她想起自己掌心的伤口,脚底的水泡,指甲缝里的青苔。她想起那个梦。那个不像梦的梦。

一个答案在她心中成形了,可她不敢说出来。

因为那个答案太荒谬了——荒谬到连她自己都觉得是疯话。如果那具穿着嫁衣的尸体是她,

那她是谁?如果她是沈昭宁,那井里的女人又是谁?“夫人?”春芜见她久久不语,

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您在想什么?”沈昭宁回过神来,将右手缩进袖子里,

遮住了指甲缝里的青苔。“没什么。”她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先出去吧。

”春芜犹豫了一下,起身福了福,退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沈昭宁猛地掀开被子,

赤脚站在地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底——右脚脚心有一道浅浅的伤口,

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破的,已经开始愈合了。伤口边缘沾着一些细小的黑色颗粒,

她用手指捻了捻,是淤泥。井底的淤泥。沈昭宁站直身体,慢慢地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女人面色苍白,眼下有青黑的阴影,嘴唇干裂起皮。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脖颈上有一道红痕,和昨天一样,颜色没有变浅,

反而更深了一些。她抬起手,摸了摸那道红痕。不像是簪子刮的。更像是什么东西勒的。

沈昭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她告诉自己要冷静,要理智,

要像一个读过书、明过理的人一样去思考,而不是被恐惧裹挟。

她开始回忆昨晚的每一个细节。从裴衍之扶她下轿开始——他的手很凉,力道很稳。

到西厢房——很冷,窗户上有水渍。到春芜来说那些话——苏家姑娘淹死在井里,

林家姑娘穿着红嫁衣死去。到裴衍之回来——他握着她的手,看了她掌心的伤口。

到那个声音——咚咚咚,像是什么东西在撞击。

到裴衍之说“别开窗”——他的语气像一个审案的官员。

然后——然后她的记忆出现了一段空白。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不记得裴衍之是什么时候起床的,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那个噩梦中醒来的。

她只记得那片黑暗,冰冷的水,井口的那个身影——那个站在井口低头看着她的人。

一个男人的轮廓,肩宽臂长,穿着一件深色的衣裳。裴衍之的肩很宽,臂很长。

他昨晚穿的那件官袍,是深蓝色的。沈昭宁的手指攥紧了铜镜的边缘,指节泛白。不。

不能这么想。裴衍之是她的丈夫,是县令,是读圣贤书、受朝廷命的人。

他没有理由在新婚之夜将自己的妻子推下枯井——更何况,她好好地站在这里,活生生的,

有体温,有心跳,指甲缝里沾着井底的青苔。除非——除非她不是活人。这个念头像一根针,

猛地刺进了她的脑海。沈昭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皮肤白皙,

指甲涂着凤仙花汁,是昨天出嫁前母亲亲手涂的。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很疼,

疼得她龇牙咧嘴。活人。她是活人。活人会疼,会冷,会饿,会害怕。可那具井底的尸体呢?

那件嫁衣呢?那枚玉佩呢?沈昭宁在铜镜前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

久到春芜在外头敲了三次门问她要不要用晚饭。她没有回答。

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井里的那具尸体不是她,那会是谁?第三章夜访傍晚时分,

裴衍之回来了。他进来的时候,沈昭宁正坐在窗边发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纸洒进来,

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暮色中相遇。

裴衍之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的官袍换过了,不是昨晚那件深蓝色的,

而是一件青色的常服。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手指上有墨渍,

像是刚批完公文。“听春芜说你白天昏倒了。”他走到她面前,

自然而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在烧。”沈昭宁没有躲。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好看——深邃,幽暗,像两口望不见底的井。烛火在他的瞳孔里跳动,

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像井口漏下来的天光。“大人,”她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井里的那具尸体……查清楚是谁了吗?”裴衍之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收了回去。

他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说:“忤作验过了,是个年轻女子,大约十五六岁,

面目……已经无法辨认。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那件嫁衣呢?

”“嫁衣上没有绣名字,但料子是上好的蜀锦,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那枚玉佩呢?

”沈昭宁追问,“那枚从她手里滚出来的玉佩,背面刻着大人的名讳。

赵主簿说那是裴家的传家之物,昨晚大人亲手系在了我的腰间。”裴衍之的目光微微变了。

不是惊讶,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权衡。

“玉佩的事,我会查。”他说,“赵主簿已经将它作为证物封存了。

”“大人不问问我的玉佩去了哪里吗?”裴衍之沉默了一会儿。“你的玉佩,”他慢慢地说,

“今天早上你昏倒之后,我检查过,不在你身上。”“所以大人觉得,

井里那个女尸手中的玉佩,就是我昨晚收到的那一枚?”“有这个可能。

”“那我身上的玉佩去了哪里?”裴衍之没有回答。沈昭宁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

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大人,”她说,“您不觉得奇怪吗?新婚之夜,

您的妻子腰间系着裴家的传家玉佩,睡在您身边。第二天早上,

井里捞出一具穿着同款嫁衣的女尸,手里攥着那枚玉佩。而您的妻子身上的玉佩不翼而飞,

指甲缝里还沾着——”她停住了。指甲缝里的青苔。她不该说出来的。至少现在不该。

“还沾着什么?”裴衍之问。“还沾着蜡油。”沈昭宁面不改色地说,“昨晚合卺酒洒了,

蜡烛滴在手上,我没擦干净。”裴衍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传来暮鸟归巢的叫声,叽叽喳喳的,衬得室内的沉默更加沉重。“昭宁,

”裴衍之忽然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信不信这世上有鬼?

”沈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大人何出此言?”裴衍之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暮色从外面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他背对着她,背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孤峭。

“永安十二年,我还在京城读书的时候,定过一门亲事。”他说,“对方姓苏,

是翰林院侍讲苏怀远的女儿。我们没见过面,只通过几封信。她的字写得很漂亮,

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的,像她的人一样。”他停顿了一下。“后来我回乡省亲,

路过清河县的时候,收到了一封信。信上说苏姑娘……没了。暴病而亡。我赶到苏家的时候,

灵堂已经设好了。她躺在棺材里,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面容很安详。

可她的手上有一道伤——很深的伤口,从虎口一直划到手腕,像是被什么东西割破的。

”“苏家老太太拉着我的手哭,说她孙女是掉进井里淹死的。

可她手上的伤不像是淹死的人会有的。我问苏家的人,他们支支吾吾的,不肯多说。

后来我在苏家后院的井边发现了一些东西——”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沈昭宁。

暮色将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一半被夕阳染成暖金色,一半隐没在阴影中。

“井边的青苔被蹭掉了一大片,砖缝里有血迹。井沿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像是被绳子磨出来的。我在井口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太深了,只有一片漆黑。

”“然后呢?”沈昭宁问。“然后我让人把井水抽干了。”“发现了什么?

”裴衍之沉默了很长时间。“什么都没有。”他最终说,“井底只有淤泥和青苔。

苏姑娘不是从那口井里淹死的。”沈昭宁愣住了。“那她是怎么死的?”“我不知道。

”裴衍之说,“苏家在她下葬之后第三天就搬走了,搬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那口井也被填了,填得严严实实的,连一滴水都渗不下去。”他走回来,重新在她对面坐下。

这一次,他坐得很近,近到沈昭宁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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