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门弟子居所。林渊盯着手里那本《基础引气诀》，已经盯了快一个时辰。

书页边角都磨毛了，里面的内容他倒背如流，可丹田里那点气旋，还是跟闹着玩似的，

聚了散，散了聚。“唉。”他叹了口气，把书扔在桌上。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快。不用猜，

肯定是苏念。“师兄！师兄你在吗？”木门被推开一条缝，苏念探进半个脑袋，

眼睛亮晶晶的，“师父叫你去主殿呢，好像有要紧事。”林渊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知道了。”“师兄你别垂头丧气的嘛，”苏念蹦进来，

手里还攥着个小布包，“给，我刚去后山摘的朱果，可甜了。你尝尝，

说不定能多引点灵气呢。”看着递到眼前的红果子，林渊心里有点堵。苏念入门比他晚三年，

现在都快炼气六层了，自己还在三层打转。这朱果对她也有用，可她总先想着自己。

“你自己留着吧。”林渊没接，绕过她往外走。苏举着手愣了下，赶紧追上来。

“师兄你等等我！师父脸色不太好，你……你一会儿说话小心点。”主殿里气氛确实不对。

执法长老周承运坐在上首左边，面沉如水。右边是林渊的师父陆明远，脸色有些发白，

但腰板挺得笔直。下面还站着几个内门弟子，都是平时眼高于顶的主儿。林渊一进去，

就感觉好几道目光戳在自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弟子林渊，拜见师父，

拜见周长老。”他规规矩矩行礼。陆明远点点头，还没开口，周承运先说话了。“陆师弟，

人都到齐了，那件事，可以说了吧。”周承运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

“关乎宗门未来，耽搁不起。”陆明远看了林渊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也有决绝。“渊儿，

你过来。”林渊走到师父跟前。“三个月后，‘九转道根’会在北域‘坠星谷’现世。

”陆明远缓缓说道，“此物能重塑修士根基，对资质……有所欠缺者，乃是逆天改命的机缘。

”林渊心脏猛地一跳。九转道根？能重塑根基？周承运冷哼一声：“机缘？也是催命符！

坠星谷那地方，金丹进去都未必能全身而退。各宗各派虎视眈眈，为了这东西，

血流成河都不稀奇。陆师弟，你该不会是想让你这徒弟去吧？

”旁边一个内门弟子嗤笑出声：“周长老说笑了，林师弟这修为……去坠星谷？

喂妖兽都嫌塞牙缝吧。”几个人低低笑起来。陆明远没理会那些笑声，

只看着林渊：“为师会去。”“师父！”林渊猛地抬头。“你根基不稳，

是为师当年急于求成，传功时伤了你的经脉。”陆明远语气平静，“这因果，

该由为师来了结。九转道根，我一定为你取来。”“胡闹！”周承运一拍椅子扶手，

“陆明远！你是宗门传功长老！为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弟子涉险？你的命比他金贵！

”“在我这里，弟子的前程一样金贵。”陆明远寸步不让。“前程？他有前程吗？

”周承运指着林渊，“入门十年，炼气三层！浪费多少资源！这种资质，

放在别的峰早打发去杂役处了！也就你心软，还当个宝！”字字诛心。林渊低着头，

指甲掐进掌心。疼，但比不上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屈辱。他知道自己笨，知道自己慢，

可被人当面这么撕开伤口撒盐……“周师兄！”陆明远声音陡然严厉，“我如何教导弟子，

是我的事！”“那你就不顾宗门大局？”周承运站起身，“好！你要去是吧？行！

但话我说前头，‘九转道根’现世的消息已经传开，魔道那边肯定也会插手。

到时候各凭本事，生死自负！你若折在里面，别怪宗门没提醒你！”说完，他拂袖而去。

几个内门弟子也跟着溜了。大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师父……”林渊嗓子发干，“您别去。

我不需要什么九转道根，我……我慢慢练就行。”陆明远笑了笑，那笑容有点疲惫。

“傻孩子，修行路上，‘慢慢练’三个字最害人。一步慢，步步慢。错过这次机会，

你可能一辈子都卡在筑基门槛外。为师不能看你这样。”他走过来，拍了拍林渊的肩膀。

“放心，师父心里有数。你好好待在宗门，等我回来。”“师父！

”苏念不知什么时候也跑进来了，眼圈红红的，“太危险了！您别去好不好？

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念儿，”陆明远摸摸她的头，“照顾好你师兄。他心思重，

你多开导他。”那天之后，陆明远就开始闭关做准备。林渊再见到他，

已经是两个月后出发那天。陆明远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背上负着一把古朴长剑。

整个人精气神都提了起来，但眼里的血丝藏不住。“师父……”林渊站在山门口，

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去吧。”陆明远摆摆手，“最多三个月，我一定带着东西回来。

”苏念咬着嘴唇，把一个小巧的护身符塞到陆明远手里：“师父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陆明远笑了笑，转身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天际。等待的日子格外难熬。林渊拼命修炼，

可越急越乱，好几次差点岔了气。苏念天天往山门跑，翘首以盼。

宗门里关于坠星谷的消息时不时传回来一些碎片。

“听说打得很惨烈……”“魔道来了好几个老怪物。”“有人看见咱们陆长老了？

好像受伤了？”每听到一句，林渊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三个月期限到的前一天晚上，

林渊正在屋里打坐。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破风声和惊呼。他冲出去。山门广场上灯火通明。

几个人围在那里。中间地上躺着一个人。是陆明远。衣服破破烂烂，

沾满黑褐色的血污和尘土。胸口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色灰败得像死人。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旁边站着周承运和几个医堂长老。周承运脸色铁青。

“……丹田破碎大半……经脉寸断……神魂也受了重创……”一个医堂长老检查完直摇头，

“能吊着一口气回来已经是奇迹了。”“救得了吗？”周承运问。医堂长老沉默了很久。

…但那样做的人……修为尽废都是轻的……多半会根基全毁、永绝仙路……”周围一片死寂。

永绝仙路。这四个字像冰锥子扎进林渊耳朵里。苏念扑到陆明远身边哭喊：“师父！

师父您醒醒啊！看看我啊！”陆明远毫无反应。

周承运的目光扫过人群：“陆长老是为了宗门后辈才受此重伤。谁能救他？”没人吭声。

渡尽毕生修为？开什么玩笑！修行多难啊！谁愿意把自己几十上百年的苦修一朝散尽？

变成一个废人？林渊站在那里。手脚冰凉。他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才去的坠星谷……是为了给他找九转道根才变成这样的……他应该站出来……可他张不开嘴。

脑子里嗡嗡作响。

成一个废人……再也无法修行……像蝼蚁一样活着……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起自己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因为资质差受尽白眼、嘲讽、冷落。

只有师父和苏念真心对他好。

起他的人闭嘴……如果救了师父……这一切就都没了……他会比现在更惨……不……他不要！

“我……”林渊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

“我修为低微……就算渡尽修为……恐怕也救不了师父……”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看到苏念猛地转过头看他。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不解、然后是深深的失望和痛苦。

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果然……”“平时看着挺孝顺……”“大难临头各自飞呗……”周承运看着他：“所以？

林渊低下头避开苏念的目光：“请宗门……请宗门另寻高人……”说完这句话他几乎虚脱了。

运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好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陆师弟没白教你。

”他挥挥手：“把陆长老抬去药堂用最好的药吊着命至于能活多久看他的造化吧。

”人群散了。只剩下林渊和苏念还站在原地哦还有地上那滩暗红色的血迹。

苏念慢慢站起来走到林渊面前她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冷得像冰：“师兄你刚才说什么？

”“我……”林渊想解释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你说你救不了？

”苏念声音发抖“还是你不想救？

”“念儿不是你想的那样……”林渊艰难地说“我……”“是什么？

”苏念打断他眼泪又涌了出来“是怕变成废人？是怕再也修不了仙？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师父死？”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林渊心上。“我没有！

”他猛地提高声音像是要说服自己“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应该有更好的办法！

宗门那么大肯定有别的长老愿意……”“谁？

”苏念逼问“谁愿意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毁掉自己毕生修为？你说啊！”林渊说不出话。

“你就是怕了。”苏念看着他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林渊我看错你了。”她转身要走。

“你去哪？”林渊下意识抓住她的胳膊。“我去求人！

”苏念甩开他的手“我去跪着求遍全宗门！总有人心还没冷透！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林渊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恐惧、羞愧、愤怒混在一起烧得他理智全无。

“够了！”他吼道声音大得吓了自己一跳“苏念！你清醒一点！”苏念停住脚步没回头。

“就算救了师父又怎么样？

”林渊喘着粗气语速飞快像是要把所有憋屈都倒出来“他还是个废人！我也成了废人！

然后呢？我们三个一起在宗门最底层挣扎？看人脸色过日子？被人踩在脚底下？

”他越说越激动：“这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没有实力连狗都不如！我受够了！

我真的受够了！”苏念慢慢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所以实力比师父的命重要是吗？

”林渊被噎住了。“师兄”苏念轻轻地说“你还记得你刚入门的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