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皇帝沉默了很久。

他近来听说过一些传闻，林朔云纳妾，将正妻之子挫骨扬灰，而萧奕也天天闹着要从江南回来，说要见唐暮雪。

这几人的关系，的确是一团乱麻。

“朕可以答应你去书院。”皇帝最终开口，“也可以下旨让你们和离。但林朔云和萧奕......你当真要彻底斩断他们与你相见的后路？他二人皆非寻常人物，朕这旨意，分量不轻。”

“是！求陛下成全，臣妇日后，只想清静度日，不愿再与过往有任何牵连。若陛下不允，臣妇宁可一死。”

皇帝看着她决绝的模样，最终叹了口气。

“罢了，朕答应你。你且回去准备，几日后，朕会派人接你去书院。和离圣旨会同日送达镇北王府，至于林朔云和萧奕......朕会另下一道旨意，命他们终生不得见你，否则......杀无赦！”

“谢陛下隆恩。”唐暮雪深深叩首。

走出皇宫时，天空湛蓝，阳光刺眼。

唐暮雪抬起头，看着那片广阔的天空，她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去，便是五年，五年后，物是人非，她与所有人，都再无瓜葛......

回府后，唐暮雪将自己关在院子里，对外面的一切充耳不闻。

无论紫苏如何欲言又止地告诉她，王爷又为沈姨娘买了什么稀世珍宝，又带她去了哪里游玩，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孩子头七那天，唐暮雪在院里设了个小小的灵堂，给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孩子烧纸钱。

火盆里的纸钱一点点燃尽，化作灰烬，林朔云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仿佛那个早夭的孩子，从未存在过。

她烧到一半时，院门被猛地推开。

老王妃在一群仆妇的簇拥下，面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唐氏！你可知罪？！”

唐暮雪慢慢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她：“儿媳不知，身犯何罪。”

“不知？”老王妃指着她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我孙儿为何会早产夭折？还不是因为你！怀胎八月，身子沉重，不安分在府里养胎，非要跑到外面去赏什么劳什子花！这才动了胎气，导致早产，害得我孙儿体弱而亡！你知不知道，那是我林家第一个孙辈！我盼了多久！”

唐暮雪愣住了。

赏花？她什么时候去赏花了？

“母亲。”她站起身，“是谁告诉您，我是因为赏花才导致早产的？”

“还能是谁？”老王妃冷冷道，“自然是云儿。他说你任性，非要出门，结果动了胎气，孩子才没保住。”

唐暮雪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老王妃素来严厉，又一直想要孙子，自从唐暮雪怀孕，她就各种补品往院里送，一天三趟地来看，比谁都紧张。

要是让她知道是沈如玉害死了孩子，她绝不会放过沈如玉。

所以，林朔云为了保护沈如玉，便将所有罪名推到了她头上？！

他就那么爱沈如玉，爱到让她承受丧子之痛的同时，还要承受婆母的指责和怨恨！

老王妃见她失神不语，以为她默认了，更是怒不可遏：“你害死我林家子嗣，按照祖训，当受家法！来人！取桃木杖来！执行家法三十！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你的造化了！”

“老王妃！不可啊！”紫苏哭着扑上来拦住，“王妃刚被剖腹取子，身子极度虚弱，元气大伤！这三十杖下去，王妃会没命的啊！”

“滚开！”老王妃一脚踹开紫苏，“她自己造的孽，自己承担！给我打！”

两个粗壮的婆子上前，将唐暮雪按倒在地，沉重的桃木杖，带着风声，狠狠落在她产后虚弱不堪的身体上！

第一杖下去，唐暮雪就痛得眼前发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一杖，又一杖。

皮开肉绽的声音，混合着紫苏绝望的哭喊，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唐暮雪咬紧牙关，没有求饶，也没有哭喊。

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想，林朔云，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看到我被你母亲打成这样，看到我生不如死，你就开心了吗？

“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鲜血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剧痛席卷了全身。

打到最后一杖时，她终于撑不住，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眼前彻底一黑，晕死过去。

......

再次醒来时，是在自己床上。

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萦绕不散，唐暮雪浑身像散了架，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房门被轻轻推开，沈如玉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