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猎场》情节紧扣人心,是小豆豆丫写一部不可多得的短篇言情小说,语言简洁但却生动形象。讲述的是:踩缝纫机做床单。那东西她以前只在商场里见过,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亲手做。刚开始总是断线,被组长骂了好几次。后来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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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正在改第十八版并购方案,咖啡杯旁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衍发来的消息:来我办公室。她没多想,保存文档,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往电梯方向走。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在背后喊她名字。回头,是苏念禾。
苏念禾端着杯热水,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那种她们之间惯常的笑——三分亲昵,三分揶揄,
剩下四分是这么多年闺蜜才有的理所当然。“晚上还吃饭吗?”苏念禾问,
“我订了那家日料,你不是念叨一个月了吗。”林念看了眼手表。“开完会再说,应该很快。
”“行。”苏念禾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别太累。”林念走进电梯的时候,
还在想晚上要点什么。三文鱼腩,海胆,还有那个她每次都要吐槽但每次都点的烤鳗鱼。
她甚至想好了,如果苏念禾再跟她抢最后一块,她就拿筷子打她的手。电梯门关上。
她不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看见苏念禾的笑。周衍的办公室在三十八楼,
整面落地窗对着CBD的天际线。林念推门进去的时候,周衍正站在窗边,
背影看起来比平时更挺拔一些。她叫了声周总,他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办公室里还有三个人。林念认识其中两个,是公司法务。另外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没打领带,
坐在沙发上翻一份文件。她进来的时候,那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平,像在看一件物品。
“林念,”周衍终于转过身来,脸上还是那副儒雅温和的表情,
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有件事需要你配合一下。”她后来无数次回忆这个瞬间,
试图从周衍的语气里找出一点破绽。是太温和了吗?还是太镇定了?
一个即将把一个跟了自己五年的下属送进监狱的人,应该是什么样的表情?她不知道。
因为当时她什么都没看出来。穿深色西装的人站起来,亮出证件。经侦支队。
他说林念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涉案金额两千三百万,需要她回去配合调查。
法务递过来一份文件,上面有她的签名,日期是三个月前。林念看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
字迹是她的。但这不是她签的。她开口想说话,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转过头去看周衍,周衍也在看她,眼神里带着惋惜,带着无奈,
甚至还带着一点——她后来才读懂的——如释重负。“小林,”周衍叹了口气,“有什么话,
到那边跟警察说吧。公司也是没办法,证据摆在这里……”他没说完。林念也没听完。
她被带走的时候经过茶水间,苏念禾还站在那儿,手里的水杯换成了手机,正低头打字。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苏念禾抬起头来,冲她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两个字。加油?
林念没看清。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苏念禾发的那条消息是给周衍的:她走了。法庭上,
一切发生得像一场排练好的戏。公诉人宣读证据的时候,林念坐在被告席上,脊背挺得笔直。
那些证据她听了无数遍——转账记录、聊天截图、有她签名的文件、证人证言。
每一样都指向她,每一样都天衣无缝。证人是苏念禾。她穿着白色衬衫,头发扎成马尾,
看起来比平时更清纯一些。她站在证人席上,目光从林念脸上滑过去,没有停留。
“你和被告是什么关系?”“大学室友,毕业后合租,是最好的朋友。”苏念禾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点点颤抖,“至少我曾经是这么以为的。”“请你陈述你所知道的情况。
”苏念禾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钟。那几秒钟里,林念盯着她的侧脸,
看见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动。然后她抬起头来,眼眶红了。“三个月前,林念跟我说,
她手头有个项目,可以赚一笔快钱。她让我帮她开个账户,说只是走账用,不会有事。
我当时……我当时没多想。”旁听席上有人发出唏嘘的声音。
林念听见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响。“你知不知道这笔钱是从哪里来的?”“后来我知道了。
”苏念禾的声音开始哽咽,“是公司的钱。周总找我谈话的时候我才知道,
她转走的那笔钱……那是公司的救命钱。她让我帮她开的那个账户,就是收款账户。
”“你事先知情吗?”“不,我不知道。”苏念禾终于抬起头来,看向林念,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念念,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林念张了张嘴。她想说:不是这样的。
她想说:那个账户是你自己开的,你说是你表哥做生意需要走账,让我帮忙跟财务打个招呼。
她想说:那笔钱我根本没碰过,连账户密码都不知道。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律师按住了她的手臂,冲她微微摇头。她看见周衍坐在旁听席第一排,西装笔挺,表情沉痛。
他身边坐着公司的几个高管,每个人都低着头,像在为她的堕落默哀。
她看见苏念禾被法警扶着走下证人席,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苏念禾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怪我。周总给的钱,
够我换一套房了。”林念闭上眼睛。判决那天下了雨。审判长宣读判决书的时候,
林念站在那里,雨水顺着窗户往下淌,像是有人在窗外哭。有期徒刑五年,
并处没收个人财产。她听见旁听席上有人鼓掌,听见法警走过来时的脚步声,
听见手铐合拢时那一声清脆的响。她被带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周衍站在旁听席最后一排,
隔着人群,冲她微微点了点头。那个表情她太熟悉了——每次他搞定一个难缠的客户,
或者摆平一次公关危机,就是这种表情。她终于明白了。那个并购案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账目是假的,漏洞是人为的,她发现的那些问题,都是周衍故意留给她发现的。
如果她不发现,就没办法把她牵扯进来;如果她发现了不汇报,
就是知情不报;如果她汇报了,签字确认的那些文件就会成为她“试图掩盖”的证据。
而她签字的那些文件,是三个月前那次加班。苏念禾来公司给她送夜宵,顺便带了一份文件,
说是法务部急需的补充材料,让她帮忙签一下。她当时正对着电脑改数据,看都没看就签了。
那是她唯一一次,对苏念禾没有任何防备。警车开动的时候,林念靠在座椅上,
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经过那家日料店的时候,她看见门口的招牌还亮着。
她想起那天晚上的烤鳗鱼,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吃的那顿饭。她忽然笑了一下。监狱在城郊,
车开了两个小时。下车的时候雨停了,天边有一点夕阳的余晖,把高墙染成暖黄色。
林念站在大门口,深吸一口气,闻到了消毒水和泥土混合的味道。女警在身后推了她一把。
“走。”她迈进门。身后那扇铁门关上的声音,比她想象的要轻得多。
监狱的日子比外面简单。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洗漱,吃饭,上工。她分到了缝纫车间,
踩缝纫机做床单。那东西她以前只在商场里见过,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亲手做。
刚开始总是断线,被组长骂了好几次。后来学会了,能一边踩机器一边想事情。
想得最多的是数字。她本来就是做金融的,脑子里装满了数字。
那些数字现在成了她唯一的消遣——她算车间里一天的产量,
算每个人做一条床单需要多少秒,算如果优化流程能把效率提高多少。
她甚至算出这个车间如果放在外面,一年能产生多少利润。舍友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陈,
因为合同诈骗进来的。刚进来的时候林念不怎么跟她说话,后来有一天晚上睡不着,
听见她在叹气,就问了一句怎么了。老陈说想孙子。然后老陈开始讲她孙子的事,
讲了三小时。林念没插嘴,就那么听着。讲完了,老陈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姑娘,
你是干啥进来的?林念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干的事。老陈笑了笑,
说:这儿的人都这么说。林念没再解释。后来林念才知道,老陈以前是个会计,
在一家私企干了几十年。老板做假账,让她帮忙签字,她不签,老板就找了个愿意签的,
然后把她辞退了。辞退之后没多久,那老板被查出来做假账,把锅扣到了那个签字的人头上。
老陈本来没事,但她气不过,去举报了那个老板。
举报的时候用了点手段——具体什么手段她没说——结果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我跟你讲这些干啥呢。”老陈那天晚上说,“就是想告诉你,这儿的人,不一定都是坏人。
外面的人,也不一定都是好人。”林念听完,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决定。她开始主动跟老陈请教会计的事。老陈做了三十年会计,门清。
林念学东西快,老陈也愿意教,一来二去,两个人倒成了忘年交。“你学这个干啥?
”老陈有次问她。林念没回答。但老陈好像懂了,也没再问。第二个月,车间里来了个新人。
五十来岁,白白净净,戴着眼镜,一看就不是普通犯人。她进来的时候,
狱警对她的态度都不一样,客气很多。林念后来才知道她是谁。周衍公司的竞争对手,
那个被他挤破产的老会计。她姓顾,以前是个财务总监,退休之后被返聘到一家小公司帮忙。
那家公司本来是周衍的供应商,后来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他,被他用手段整垮了。
她作为财务总监,被牵连进去,判了三年。“周衍这个人,我研究了二十年。
”顾姐有天吃饭的时候说,“他那些手段,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可惜没用,
证据全在他那边,我拿他没辙。”林念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来。“你可以教给我。
”顾姐抬起头来,看着她。“你是……”“我叫林念。”她说,“也是他送进来的。
”那天下午,她们聊了很久。顾姐把周衍这些年做过的事一件一件讲给她听。怎么起家的,
怎么坑的第一个合伙人,怎么贿赂的官员,怎么做的假账,怎么转移的资产。
有些是圈子里都知道的,有些是她这么多年偷偷查出来的。“这个人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林念问。“贪。”顾姐说,“他什么都想要,而且什么都敢要。他那家公司,看着光鲜,
实际上早就亏空了。他这些年一直在转移资产,把公司的钱往自己口袋里装。
等他觉得差不多了,就会让公司破产,然后拿着钱跑路。”“他什么时候会跑?
”顾姐想了想。“他那公司还能撑三年。三年之后,要么上市圈一波钱跑,要么直接破产跑。
”三年。林念算了算自己的刑期。五年。她已经待了半年,还有四年半。等出去的时候,
周衍早就跑没影了。“不能让他跑。”她说。顾姐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想做什么?
”林念没回答。但那天晚上,她开始认真记笔记。用她能做到的最原始的方式——脑子。
顾姐说的每一条信息,周衍公司的每一个死穴,那些隐藏的资产、虚假的报表、转移的路径,
她全都记住了。她没告诉任何人,她发现自己有一个天赋。过目不忘。
以前在工作的时候不明显,因为所有东西都可以存在电脑里。现在没了电脑,
她才发现自己这个本事。只要是她认真看过的东西,哪怕只有一遍,都能一字不差地记住。
顾姐的信息,她只听了一遍,但每一个数字都刻在脑子里。三年里,她一点一点往外织网。
探视的时候,她会跟外面的朋友聊几句。
不是那些所谓的朋友——她早就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是以前工作认识的人,点头之交,
偶尔帮过一些小忙的人。她没让他们帮忙做什么,只是聊天。聊工作,聊市场,
聊谁谁谁又升职了,谁谁谁又跳槽了。周衍的公司上市了。苏念禾当上副总了。
周衍的老婆跟他离婚了,分走了不少钱。这些信息听起来无关紧要,但在林念脑子里,
它们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落进该在的位置。她还认识了更多狱友。每个人的故事都不一样,
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她们在外面都还有牵挂的人。有孩子的,有父母的,
有等着她们出去重新开始的。林念帮她们写申诉材料,帮她们算经济账,
帮她们想怎么跟外面的家人联系。她不收钱,只收一个东西——信息。等她们出去之后,
如果方便,帮她打听点事。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谁谁谁最近在干什么,
哪家公司又有什么动静。打听完了,写封信进来就行。不是直接寄给她,寄给另一个狱友,
再转给她。三年下来,她在外面有了一张看不见的网。那些人分布在各行各业,
有的回了老家,有的留在城里,有的甚至进了周衍的公司。她们不觉得自己在帮林念做什么,
只是偶尔“聊个天”“说个事”。但所有信息汇集到一起,
就成了周衍那个商业帝国的活地图。哪个部门在亏损,哪个高管在搞小动作,
哪个供应商在抱怨,哪个客户想换人。林念全都知道。第三年年底,老陈出狱了。
走的那天早上,老陈收拾完东西,站在门口看了林念一会儿。“姑娘,”她说,
“我不知道你以后想干啥。但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林念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她。
“我出去之后,会去看我孙子。”老陈说,“看完了,你要是有啥事,就让人捎个信。
我还欠你一条命——不是你给我算的那些账,是那天晚上你听我说了三个小时。
你知道我进来之后,那是头一回有人愿意听我说话。”林念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那个晚上对老陈来说那么重要。对她来说,那只是睡不着觉顺便听听而已。“好。
”她说。老陈走了之后,林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