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经理说今天没啥急事，你早点走吧，看你这一年都没怎么休过假。林默说好，

收拾东西的时候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下午三点四十七。他路过工位旁边的镜子，愣了一下，

停下来照了照。格子衫，牛仔裤，黑框眼镜，头发有点油，该洗了。他在心里算了算，

跟苏晴结婚三年，好像也没怎么变过。三年。他想起刚结婚那会儿，苏晴说他穿格子衫好看，

斯文。后来就再也没夸过。去年公司年会，他抽中一台最新款手机，拿回家给她，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说你自己用吧，我这个月刚换的。然后就进了卧室，门关着。他没多想。

他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想得少，或者说不愿意往坏处想。程序员的脑子是用来跑代码的，

不是用来跑老婆的心思的。地铁上人不多，他靠窗坐着，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袋子是中午跑出去买的，那个苏晴念叨了小半年的包，**款，他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拿到货。

导购说您太太真幸福，他说还行吧，心里有点美。三点五十八分，他下了地铁。四点十二分，

他站在家门口。钥匙**去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有声音。他愣了一下，以为是电视，拧开门，

声音更清楚了。不是电视，是人。卧室门关着，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女人的，男人的。

他的手还握着钥匙，站在玄关，整个人像被钉在那儿。脑子里嗡的一下，然后是一大片空白。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震得太阳穴发疼。门缝底下露出一截光线，他走过去，

脚步轻得自己都听不见。离门还有两步的时候，他停下来了。里面女人的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苏晴。男人的声音他也熟悉，上周还在会议室听过他画大饼，说咱们公司明年一定上市，

在座的都有股份。周成。他老板。林默站在原地，站了大概十几秒，还是二十几秒，

他不知道。然后他慢慢掏出手机，打开相机，蹲下来，镜头对准门缝。视频录了十一秒。

他没有拉近，没有推门，什么都没做。录完之后他站起来，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咔哒一声，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走到楼下，在花坛边上坐下来。

下午四点半的阳光还挺烈，晒得他后脖颈发烫。他把那个装着包的袋子放在旁边，掏出烟，

发现自己很久没抽了，兜里没有。旁边走过一个大爷，他叫住人家，大爷有烟吗，我买一根。

大爷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红塔山，递给他，没收钱。他点上，抽了一口，

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就这么坐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下班的，放学的，遛狗的，

推着婴儿车的。太阳慢慢往下掉，天从白变成黄，变成灰，变成黑。他把那根烟抽完了，

没有再要。九点二十三分，他站起来，拎起那个袋子，上楼。推开门，苏晴在家。穿着睡衣，

头发湿的，刚洗过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说怎么这么晚，

吃饭了吗。他说吃了。然后把袋子递给她。苏晴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是惊喜吗，不是。是愧疚吗，也不是。是一种林默读不懂的东西。她把包拿出来，看了看，

又装回去，说哦，谢谢。他说结婚纪念日快乐。她愣了一下，说哦，今天三号啊，我忙忘了。

然后站起来，进卧室去了，门关着。林默站在客厅里，站了很久。那天晚上他躺在沙发上，

苏晴没叫他进去睡。他也没问。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看见凌晨四点，然后闭眼。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去上班，苏晴还在睡。他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卧室门，门关着，

什么声音都没有。到了公司，周成在会议室门口，看见他，笑着打招呼，老林，早啊。

笑得挺自然。林默说周总早，然后进工位，打开电脑，开始敲代码。周成在他身后走过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他没回头。接下来半个月，日子照常过。

林默每天上班、下班、加班、回家。苏晴每天逛街、美容、和朋友聚会、夜不归宿。

两个人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大部分是“我出去了”“嗯”。公司里，

周成对他比以前更热情了。开会的时候夸他，老林是我们公司的技术支柱，

项目离了他转不了。吃饭的时候叫他，老林一起来，给你介绍几个投资人。林默说不去，

要改bug。周成说好好好，工作要紧。林默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在铺垫。

把一个老实人架到高处，然后再踹下来的时候，大家才不会觉得奇怪。

你看他对周总那么忠心，谁知道背后搞什么名堂，技术骨干又怎么样，人品不行。半个月里，

林默干了几件事。第一件，梳理周成的账目。他是程序员，但不是只会写代码。

公司核心数据库的权限在他手里，财务系统的后门是他当年留的，为的是方便排查问题。

现在他用这个后门，把周成三年来的资金流向理了一遍。

理完之后他发现一件事：周成正在准备跑路。公司那个还没发布的算法模型，业界都在盯着，

估值至少三个亿。周成正在通过海外壳公司，把它低价转移出去。等合同签完，钱到账，

他就可以拍拍**走人，留下这帮人收拾烂摊子。第二件，备份证据。

他把所有转移记录、邮件、聊天截图，全拷到一个加密硬盘里。

然后顺手查了查周成的私生活，发现苏晴不是唯一的一个。周成同时交往着至少三个女人，

其中一个是投资人老婆。第三件，处理自己的钱。他跟苏晴说，最近接了个外包，

需要走一笔账，你把我卡里的钱转到我那个不常用的账户里，回头给你利息。苏晴懒得问，

直接转了。她不知道的是，那个账户的密码只有林默知道。第四件，等。十月十七号，

凌晨两点。林默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三台电脑。左边那台连着公司服务器，

中间那台是加密硬盘，

右边那台打开着十几个网页——税务举报平台、各大股东的邮箱、几家媒体的爆料入口，

还有一个私人号码，是周成老婆的微信。他查过，周成老婆是练散打的，脾气不太好。

屏幕上，时间是02:13。距离周成计划中签署资产转移合同的时间，还有六个小时。

他开始动手。第一封邮件，发给所有股东。附件是周成三年来的账目流水，

以及他和海外壳公司的往来邮件截图。

邮件标题：《关于周成涉嫌转移公司核心资产的情况说明》。第二封，发给税务局。

附件是周成挪用资金、做假账的证据。邮件标题：《实名举报》。第三封，

发给几家科技媒体。附件是那个算法模型的技术文档，以及周成准备贱卖它的合同扫描件。

邮件标题：《独家爆料：某头部AI公司创始人卷款跑路内幕》。第四封，

发到周成老婆的微信。附件是周成和那三个女人的聊天记录，以及几张照片。他没写任何话，

只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第五封，是最简单的。他登录那个不常用的账户，

把所有钱分成几笔，转给了一家公益基金会。基金会的名字挺长，

叫“守护女性权益反家庭暴力及出轨援助基金会”。转账备注他想了很久，

最后敲了八个字：“来自一位被绿了的丈夫。”然后他打开最后一个页面，

是苏晴的微信对话框。他发了一张照片过去，是婚前有一天早上，他**的苏晴睡觉的样子。

阳光照在她脸上，看起来很安静。照片下面他写了一行字：“你偷走了我以为的爱情，

我拿走你自以为能得到的未来。祝安好，不复相见。”发完这行字，他关掉手机，拔掉网线，

把加密硬盘扔进脚边的垃圾桶。凌晨三点四十七分，他躺到床上，闭眼，睡着了。睡得挺香。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默被电话吵醒。项目经理打来的，声音都变了，老林你快看新闻！

咱们公司出大事了！周总跑了！林默说哦，是吗。然后挂了电话，刷牙洗脸，

出门买了份早餐。他坐在楼下早点摊，一边喝豆浆一边刷手机。

热搜第一：某AI公司创始人卷款跑路。热搜第二：周成。热搜第三：算法模型被贱卖内幕。

热搜第四是周成老婆的名字，后面跟着两个字：家暴。林默往下刷了刷，看到一条爆料，

说周成老婆今天凌晨四点带着几个师兄弟闯进周成藏身的公寓，把人打了。打完之后报警，

说自己家暴，警察到的时候周成鼻青脸肿，蹲在墙角喊救命。他看完，把手机放回兜里，

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八点十五分，他回到公司。公司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记者、投资人、警察、看热闹的。他绕到后门，刷卡进去。工位上坐满了人，没人干活，

全在刷手机、打电话、小声议论。见他进来，几个人围上来。老林，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周总真跑了？咱们工资还能发吗？那个算法模型真没了？他说不知道。然后打开电脑，

开始敲代码。旁边的同事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中午的时候，周成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默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接。响了十几声，挂了。过了两分钟，短信进来。“林默，

我知道是你。你有病吧？毁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以为自己能脱身？”林默看了一眼，

删了。下午两点，苏晴的电话打了进来。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苏晴的声音很尖，林默！

钱呢？！我卡里的钱呢？！**把钱弄哪儿去了？！他说捐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一声尖叫，你疯了？！那是我的钱！你给我捐了？！捐给谁了？！给我要回来！

他说捐给了一个反出轨基金会。你要的话可以去找他们要，就说你是被捐助对象，

应该能领到一笔补助。电话那头没声音了。过了很久，苏晴说，你知道周成不会娶我的对吧。

他说知道。她说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他说因为你偷走了我三年。然后他挂了电话。

下午四点，公司正式宣布停业整顿。HR挨个找人谈话，说工资会结到月底，

赔偿金可能要等清算结果。大部分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少部分人留下来收拾东西。

林默也在收拾东西。他把工位上的东西全扔进一个纸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