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被人推进厕所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根烟。推他的是个年轻人，十八九岁，穿一身名牌，

脸上没什么表情。陆晨认识他，陆家刚找回来的真少爷，叫林越。“你就是陆晨？

”陆晨把烟掐了。“有事？”林越从兜里掏出张纸，拍在洗手台上。陆晨低头看了一眼。

亲子鉴定报告，鉴定人林越与被鉴定人陆晨，相似度99.99%。他愣了愣，

把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你拿错了吧？”“没错。”陆晨笑了，把纸放下。

“我今年二十二，你多大？”“十八。”“那我四岁能生你？”林越没接话，

从兜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递过来。屏幕上是个女人，四十来岁，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

旁边站着个男的，三十出头，穿件旧夹克。陆晨手抖了一下。那个男的是他。

但他没见过这女的。“这谁？”“我妈。”林越把手机收回去，“去年拍的，她在医院，

你去过。”陆晨想起来了。去年他陪养父复查，在医院走廊里碰见个女的，盯着他看了半天，

叫他陆明。他说自己叫陆晨，那女的说认错人了，就走了。“你妈叫什么？”“林小燕。

”陆晨脑子里嗡的一声。林小燕。他听过这个名字。二十年前，他养父喝醉了酒，

拉着他的手说：小晨，你记住，你欠林小燕一条命。第二天酒醒了，养父再不提这事。

他问过几次，养父只说：别问，问就是害你。“你妈现在在哪？”“死了。去年，癌症。

”陆晨沉默了一会儿。厕所门被人敲得咣咣响，有人在喊：“陆晨！出来敬酒！

喝完这顿该滚蛋了！”他没应声。林越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我查过你。

你是陆家收养的，养父叫陆大山，二十年前从纺织厂下岗，去年死的。

你身份证上写九零年生，但你养父的户口本上，你原来是八六年生的。”陆晨盯着他。

“你查这个干什么？”“因为我要找的人不是你。”林越掏出张照片，递过来。黑白照，

有点模糊，上面两个男的，长得一模一样，穿着工作服，站在纺织厂门口。“这两个人，

你认识吗？”陆晨认识。左边是他养父陆大山，右边是他——不，右边那个人不是他。

是他哥。他有个哥，叫陆明，双胞胎哥哥，八岁那年出车祸死了。养父是这么跟他说的。

“这俩是谁？”“左边是你养父陆大山，右边是陆明。”林越指着照片，“他俩是双胞胎。

陆明是我爸。”陆晨脑子转不过来了。“你爸是陆明，陆明是我哥，那我养父是谁？

”“你养父就是陆大山。”林越把照片收回去，“但陆大山跟陆明是双胞胎，

他俩长得一模一样。你从小以为陆明是你哥，其实陆明是你叔。”陆晨愣了。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养父对他好，比对亲儿子还好。但他从来没见过养父有兄弟。

“你养父没跟你说过他有兄弟？”陆晨摇头。林越又掏出张照片。这回是个女人，三十来岁，

抱着个婴儿，站在纺织厂宿舍楼底下。“这是我妈。她抱的是我。”陆晨盯着照片看。

女人穿件碎花裙子，笑得开心。婴儿襁褓上别着个徽章，纺织厂的厂徽。

“你妈当年也在纺织厂？”“化验室的。”陆晨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串起来了。

他养父是纺织厂的，他哥陆明也是纺织厂的，林小燕也是纺织厂的。“你妈跟我养父认识？

”“认识。”林越看着他，“她跟陆明谈恋爱，怀了我。但陆明死了，她一个人把我养大。

”陆晨愣了。“陆明死了？”“死了。九八年，车祸。”陆晨算了算时间。九八年，他八岁。

那年养父确实跟他说，你哥没了。但他一直以为说的是他那个双胞胎哥，也就是陆明。

可如果陆明是他叔，那他那个双胞胎哥是谁？“你养父有没有跟你说过，你亲生父母是谁？

”陆晨摇头。“他就说我是从福利院抱的。”林越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陆晨，

你有没有想过，你养父骗了你一辈子？”陆晨没说话。林越从兜里掏出个东西，一张存折，

存了二十年的那种。翻开，户主是陆晨，金额二十万。存钱日期是九八年十二月。

“这存折是我妈给我的。她说这钱是你给的，让我长大以后还给你。”陆晨把存折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给林越，他爹不是不要他，是没法要。这笔迹他认识。是他养父的。

“你妈说这钱是我给的？”“她说是个十五六岁的男孩给的。那男孩说，这钱给孩子，

告诉他，他爹不是不要他，是没法要。”陆晨想起来了。那年他十五，偷听到养父跟人说话，

说什么“孩子是我的但不能认”。他偷偷翻养父的钱，翻出这张存折，自己跑去送了。

但他不知道收钱的是林小燕。他只知道养父让他送，他就送了。“你养父让你送的？

”陆晨点头。林越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他为什么让你送吗？”陆晨摇头。

“因为他不敢自己去。”林越把存折收回去，“他怕被人看见。有人盯着他。”“谁？

”林越没说话，指了指门外。外面宴会上，

陆家二叔陆建国的声音传进来：“那假少爷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是躲厕所里哭呢？

”陆晨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想起养父临死前说的话：小心你二叔。

他二叔就是陆建国。林越看着他，眼睛亮得吓人。“陆晨，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你养父是我亲爹，我是你养父亲儿子。你养了我二十年，你知不知道？”陆晨愣了。

“我什么时候养过你？”林越指着那张存折。“这钱是你送的。我妈拿着这钱把我养大的。

她说，让我记住，有个叫陆晨的人，是咱家恩人。”陆晨说不出话。林越往前走了一步，

拉住他胳膊。“走，跟我出去。”“去哪？”“认亲宴。”林越笑了，“让他们看看，

真少爷认了个什么爹。”陆晨被他拽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林越忽然停下。“陆晨。”“嗯？

”“从现在开始，你得信我。咱俩的事，没完。”陆晨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门推开，

外面灯火通明，满桌子人看着他们。陆建国站起来，皮笑肉不笑的。“哟，

真少爷跟假少爷聊上了？聊什么呢？”林越拉着陆晨走到主桌前，对着陆老爷子开口。

“爷爷，我有个事要说。”陆老爷子摆手。“说。”林越清了清嗓子。“这位陆晨，

是我亲爹。”全场静了。陆建国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全场静了三四秒。

陆老爷子手里的茶盖掉在杯子上，磕出脆响。陆建国先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

“放你娘的屁！你俩差着辈呢，怎么成父子了？”林越没理他，从兜里掏出亲子鉴定，

拍在桌上。“自己看。我跟陆晨，相似度99.99%。”陆建国抢过去看了两眼，

冷笑一声。“这玩意儿花两百块钱就能造假。”林越盯着他。“那你说，我为什么造假？

”陆建国被噎住了。陆老爷子摆摆手，让俩人都坐下。他看着林越，又看看陆晨，

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小越，你跟爷爷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林越把手机掏出来，翻出照片递过去。一张是林小燕，一张是陆明，还有那张双胞胎合影。

“爷爷，我妈叫林小燕，是纺织厂化验室的。我爸叫陆明，也是纺织厂的。他俩谈恋爱，

怀了我。但我爸死了，九八年，车祸。”陆老爷子接过照片，手抖了一下。

“陆明……陆明是我小儿子。”陆晨脑子里嗡的一声。陆明是陆老爷子的儿子？

那他养父陆大山呢？林越接着说。“陆明有个双胞胎哥哥，叫陆大山。就是陆晨的养父。

”陆老爷子愣住了。“大山还活着？”陆晨开口。“死了。去年。”陆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陆建国在旁边冷笑。“编得挺圆啊。那陆晨是谁？他怎么成陆家假少爷的？”林越看着他。

“这得问你。”陆建国脸色变了。“问我？我他妈怎么知道？

”林越不急不慢地从兜里掏出个东西。一张出生证明，泛黄，折痕都磨破了。

“这是陆晨的出生证明。**十月生，父母栏写的陆正军、刘桂芳。

”陆老爷子腾地站起来。陆正军是他大儿子，二十年前死了。刘桂芳是陆正军的老婆，

也死了。“这证哪来的？”“我妈给的。”林越指着陆晨，“她让我把这个交给陆晨。她说，

陆晨的爹妈是谁，这上面写着呢。”陆晨把证明接过去，看了半天。陆正军，刘桂芳。

他不认识这两个人。陆老爷子走到他跟前，盯着他看了半天。“你长得像正军。

”陆建国急了。“爸，你别听他瞎说！这证也能造假！”陆老爷子没理他，看着陆晨。

“你养父临死前，跟你说过什么没有？”陆晨想了想。“他说，小心你二叔。

”陆老爷子慢慢转过头，盯着陆建国。陆建国脸白了。“爸，你看着**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门外忽然有人敲门。陆老爷子让人开门，进来的是个老头，穿件旧工作服，

手里拎个布包。陆晨认识他，纺织厂的老门卫，姓王。王大爷一进门就冲着陆老爷子鞠躬。

“老厂长，我有些事，憋了二十年了，不说出来睡不着觉。”陆老爷子让他坐。他不坐，

就站在那儿说话。“九八年那会儿，我在厂里看大门。有天晚上，我看见两个人从后门出去，

一个背着个孩子，一个挺着大肚子。”陆老爷子皱眉。“谁？”“背孩子的是陆大山，

挺肚子的是个女的，后来我知道叫林小燕。”陆晨心里一紧。王大爷接着说。

“陆大山跟我说，老王，你什么都别问，就当没看见。我问他干什么去，他说送这女的走，

走得越远越好。”“我问他为啥，他说，有人要杀她。”陆老爷子站起来。“谁要杀她？

”王大爷摇头。“他不说。就说让我记住，万一他出事，让我告诉老厂长一句话。

”“什么话？”“他说，正军的孩子没死，在林小燕手里。”全场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陆晨脑子里乱成一团。正军的孩子，说的是他？林越拉住他的手，攥得很紧。

陆老爷子沉默了很久，然后走到陆建国跟前。“建国，你跟我出来一趟。

”陆建国脸白得像纸。“爸，我……”“出来。”俩人出去了。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陆晨、林越，还有王大爷。王大爷看着陆晨，眼眶红了。“孩子，

你养父是个好人。当年要不是他，你和林小燕都活不成。”陆晨说不出话。林越替他问。

“王爷爷，到底怎么回事？”王大爷叹了口气。“九八年那会儿，厂里乱。老厂长要退休，

两个儿子争接班。正军是老大，该他接。但有人不想让他接。”“谁？”王大爷没说话，

指了指门外。陆晨明白了。王大爷接着说。“那年十月，正军的老婆刘桂芳生了孩子，

就是陆晨。同一个月，林小燕也怀了，是陆明的。有人想趁着这时候做手脚。

”“做什么手脚？”“换孩子。”王大爷看着他，“把正军的孩子换走，

把别人的孩子换进来。这样将来接班的，就是别人的种。”陆晨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换进来的是谁？”王大爷摇头。“我不知道。我就知道，那天晚上陆大山抱着你，

跟林小燕一起从后门跑出去。他把林小燕送上车，让她带着你走。林小燕不走，

说这孩子是正军的，该留在陆家。陆大山说，留不得，留下就是个死。”陆晨想起那张存折。

九八年十二月，二十万。那是养父给林小燕的钱，让她带着自己走。但林小燕没走。

她把孩子留下了？王大爷继续说。“后来陆大山回来，手里没孩子了。我问他孩子呢，

他说送走了。我问送哪了，他不说。过了几天，陆家就抱回来个孩子，说是正军的遗腹子，

叫陆晨。”陆晨愣了。“那个孩子是我？”王大爷点头。“是你。陆大山把你送走了，

又接回来了。中间那几天，你在林小燕手里。”林越在旁边开口。“我妈跟我说过，

她抱过一个孩子，白白净净的，眉心有颗痣。”陆晨摸自己的眉心。有颗痣，从小就有。

“那孩子呢？”“她送回去了。她说，这孩子是陆家的根，不能让她带着。

她带着自己的孩子走了。”林越说完，看着陆晨。“她带走的那个，是我。

”陆晨脑子里所有的线都串起来了。他是陆正军的儿子，本该是陆家长孙。

林越是陆明的儿子，是他堂弟。九八年，有人想换孩子，把别人的孩子送进陆家。

陆大山发现后，连夜把他和林小燕送走。林小燕带着自己的孩子跑了，把他的孩子送回来。

但送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几天。那几天里，有人已经把别人的孩子塞进来了。

所以陆家有两个陆晨。一个是真货，一个假货。他是真货还是假货？

王大爷从兜里掏出个东西，一张老照片，四个人，两男两女，抱着个婴儿。

“这是正军和他老婆，抱着你，百日那天拍的。你看看，是不是你？”陆晨接过照片。

婴儿眉心有颗痣，白白净净的。是他。“那现在陆家那个假少爷是谁？”王大爷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是谁塞进来的。”“谁？”王大爷又指了指门外。门开了，

陆老爷子走进来，脸色铁青。他身后跟着陆建国，脸上有个巴掌印。陆老爷子走到陆晨跟前，

盯着他看了半天。“你跟我去做个鉴定。”陆晨点头。陆老爷子又看着林越。“你也去。

”林越点头。陆建国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陆老爷子走到他跟前，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建国，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自己说，还是等鉴定出来我查？

”陆建国不说话。陆老爷子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我陆某人活了七十年，最恨的就是吃里扒外的东西。你最好祈祷那孩子不是你塞进来的。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陆晨和林越。林越看着他，忽然笑了。“陆晨。”“嗯？

”“从现在起，你是我叔，还是我哥？”陆晨想了想。“按血缘，我是你伯的儿子，

你是我叔的儿子。咱俩平辈。”林越点头。“那按养的呢？”“按养的，你妈养过我几天，

我妈——不对，刘桂芳是我亲妈，但她死了。你妈也算养过我。”林越笑了。

“那咱俩这关系，够乱的。”陆晨没笑。他看着门外，陆建国站过的地方。“林越。”“嗯？

”“你妈临死前，跟你说过什么没有？”林越想了一会儿。“她说，让我找到陆晨，告诉他，

他欠我一条命。”陆晨愣了。“我欠你什么？”林越看着他，眼睛亮得吓人。

“你欠我二十年。本来该你妈养我，我妈养你。结果反过来了。”陆晨沉默了很久。

“那现在怎么办？”林越站起来，拍拍他肩膀。“先去验血。验完血，找人算账。

”陆晨看着他。“找谁？”林越笑了。“找我亲爹。”验血的地方在妇幼保健院，

陆老爷子亲自盯着。抽完血，医生说等三个小时。陆老爷子让司机把车开到附近茶馆，

要了间包厢，三个人坐着等。陆晨坐不住，起来站窗户边抽烟。林越坐他对面，玩手机。

陆老爷子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假睡。过了半小时，陆老爷子忽然开口。“大山临死前，

跟你说过什么？”陆晨把烟掐了。“就说让我小心二叔。”“就这一句？”陆晨想了想。

“还有一句。他说，你记住，你欠林小燕一条命。”陆老爷子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知道为啥欠她吗？”陆晨摇头。陆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九八年那会儿，

正军死了，刘桂芳也死了。厂里乱，家里也乱。你二叔那时候年轻，心大，想接班。

但按规矩，该正军的孩子接班。”陆晨听着。“正军有孩子，就是你。但你刚生下来就没了。

刘桂芳说孩子死了，埋了。我当时信了。”陆晨愣了。“我亲妈说我死了？”陆老爷子点头。

“她为啥这么说，我不知道。但后来我查过，你生下来那天，妇幼保健院接生了三个孩子。

一个是正军的，一个是陆明的，还有一个……”他顿住了。林越抬起头。“还有一个是谁的？

”陆老爷子看着他，没说话。门被人敲响了。司机进来，说医生打电话来了，结果出来了，

让过去拿。三个人又回到医院。医生把报告单递给陆老爷子，脸色不太好。

陆老爷子看了半天，没说话。陆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走廊那头，不敢过来。

陆老爷子把报告单递给陆晨。陆晨低头看。他和陆老爷子的DNA比对，

相似度99.99%。他是陆老爷子的亲孙子。林越的比对结果，

和陆老爷子的相似度也是99.99%。他也是亲孙子。陆老爷子又把另一张单子递过来。

是林越和陆晨的比对。相似度，99.99%。陆晨愣住了。

堂兄弟之间不可能有这么高的相似度。这是父子或者亲兄弟才有的数。林越也愣了。

他接过单子看了半天，抬头盯着医生。“这怎么回事？”医生推了推眼镜。“你们俩，

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陆晨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和林越是亲兄弟？那他爸是谁？他妈是谁？

陆老爷子忽然笑了，笑得很难听。“我明白了。全明白了。”他站起来，走到陆建国跟前，

把报告单拍他脸上。“你自己看看！”陆建国捡起来，手抖得厉害。陆老爷子指着他，

声音发抖。“**换的不是孩子，是爹！”陆晨听不懂。陆老爷子走回来，看着他和林越，

眼眶红了。“你们俩，都是正军的种。”陆晨愣了。“那我妈呢？”“你妈是刘桂芳。

林越他妈是林小燕。”林越站起来。“那我爸是谁？陆明还是陆正军？”陆老爷子摇头。

“陆明死了，九八年就死了。他是你叔，不是你爸。”林越愣住了。陆老爷子看着陆建国。

“你说。是你自己说，还是我让人把你嘴撬开？”陆建国脸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走廊那头忽然有人跑过来。是陆家的保姆，跑得气喘吁吁的。“老，老爷子，

出事了！”陆老爷子皱眉。“什么事？”“那个，那个假少爷，他跑了！

”陆晨脑子里飞快地转。假少爷，就是那个在陆家待了二十二年的人，顶着他的名字，

花着他的钱，过了二十二年好日子。陆建国忽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跑了好，跑了干净。

他跑了，你们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陆老爷子盯着他。“他是谁的孩子？”陆建国不说话。

林越走过去，站在他跟前，盯着他眼睛。“二叔，你儿子今年多大？”陆建国脸色变了。

陆晨想起来了。陆建国有个儿子，叫陆小军，今年二十三。但陆小军从小不在陆家长大，

在乡下跟着他妈过。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上次见陆小军，是三年前过年。

那会儿陆小军二十岁，长得跟陆建国一模一样。但如果陆小军是陆建国的儿子，

那他为什么不在陆家长大？林越替他把问题问出来了。“你把自己儿子藏起来，

把别人的孩子塞进来。塞进来的那个，是谁的种？”陆建国不说话。

陆老爷子让人把陆建国按住，从他兜里翻出手机。手机上了锁，打不开。陆建国看着他们，

忽然笑了。“你们查吧。查出来也没用。二十年了，该死的人都死了，该烂的账都烂了。

你们查出来又能怎么样？”陆晨盯着他。“那个假少爷是谁？”陆建国笑得更厉害了。

“你猜。”林越忽然开口。“是陆明的儿子吗？”陆建国笑容僵住了。林越往前走了一步。

“陆明有个儿子，九八年生的，跟我一样大。那个孩子去哪了？”陆建国不说话。

陆晨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串起来了。九八年，三个孩子。一个是正军的，一个是陆明的，

还有一个是谁的？如果陆明的孩子是林越，那第三个孩子是谁的？陆老爷子忽然开口。

“九八年那天，妇幼保健院接生的三个孩子。一个是正军的，你。一个是陆明的，林越。

还有一个……”他顿住了，盯着陆建国。“还有一个是你跟谁的？”陆建国脸白了。

林越在旁边开口。“我妈跟我说过，九八年那会儿，二叔跟厂里一个女的搞在一起。

那女的怀孕了，后来生了个儿子。”陆晨盯着陆建国。“那孩子呢？”陆建国不说话。

陆老爷子让人把陆建国手机打开。解不开，直接让人送去技术科。二十分钟后，手机打开了。

通讯录里有个号码，备注是“老家的”。打过去，关机。陆老爷子让人查这个号码，一查，

机主叫王小翠，今年四十五，住在乡下。三年前跟陆建国通过一次电话，之后再没联系过。

陆老爷子让人去乡下找。两个小时后，人带回来了。王小翠，四十五岁，长得普通，

穿得也普通。她看见陆建国，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陆老爷子让她坐。她不坐，

就站在那儿。“王小翠，我问你，九八年你是不是生过一个孩子？”王小翠不说话。

陆建国忽然开口。“小翠，你别怕，有啥说啥。”王小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生了。是个儿子。”陆老爷子盯着她。“孩子呢？”王小翠不说话。林越走过去，

站在她跟前。“阿姨，那个孩子，是不是在陆家？”王小翠抬起头，看着他，

眼泪忽然掉下来。“你是……你是小燕的儿子？”林越愣了。“你认识我妈？

”王小翠点点头。“我们是一个厂的。她化验室，我食堂。”陆晨脑子里飞快地转。食堂，

化验室，门卫，纺织厂那几年，到底有多少人卷进这事里？王小翠忽然开口。“那个孩子，

不是我生的。”陆老爷子愣住了。“什么？”王小翠低着头，声音发抖。“九八年那天，

有人找我，说让我帮忙。说他有个孩子，没地方放，让我抱回去养几天。我问他谁的孩子，

他不说。就说让我养着，一个月给我一千块钱。”陆老爷子盯着她。“谁找的你？

”王小翠抬起头，看着陆建国。陆建国脸白了。王小翠指着他说。“就是他。陆建国。

”全场静了。陆老爷子慢慢转过头，盯着陆建国。陆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小翠继续说。“他让我养那个孩子，说养到三岁，就接回去。我养了三年，他也没来接。

后来我问他，他说那孩子送人了。”陆老爷子开口。“送谁了？”王小翠摇头。“不知道。

他就说送人了，别问了。”陆晨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养父陆大山，

九八年之后突然多了个儿子。那个儿子是他，但他不是陆大山亲生的。

那个被王小翠养了三年的孩子，去哪了？林越替他把问题问出来了。“那个孩子，

是不是送到陆大山手里了？”王小翠愣住了。“陆大山？那个看大门的？”林越点头。

王小翠想了想。“好像……好像是。那天陆建国来把孩子抱走，说送给他哥。他哥是谁，

我不知道。”陆晨脑子里轰的一声。陆大山的哥，是陆明。陆明九八年就死了。

那孩子送到谁手里了？陆老爷子忽然开口。“建国，你跟我说实话。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陆建国不说话。陆老爷子站起来，走到他跟前，盯着他眼睛。“是不是你跟我儿媳妇的？

”全场都愣住了。陆晨脑子里嗡的一声。儿媳妇，说的是他妈刘桂芳？陆建国脸白得像纸，

嘴唇抖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陆老爷子一巴掌扇过去，扇得陆建国踉跄了两步。

“你个畜生！”陆晨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妈刘桂芳，跟陆建国生了个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假少爷？那他呢？他是谁的孩子？林越拉住他的手，攥得很紧。“陆晨，

你听我说。”陆晨看着他。“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哥。”陆晨说不出话。王小翠忽然开口。

“那个孩子，眉心有没有一颗痣？”陆晨愣住了。王小翠走过来，盯着他的眉心看了半天。

“有。你有。”陆晨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是那个被养了三年的孩子？那他是谁的儿子？

陆老爷子看着他，眼眶红了。“你是正军的儿子。你眉心那颗痣，正军也有。

”陆晨摸着自己的眉心。他是陆正军的儿子。那假少爷是谁？是陆建国和刘桂芳的儿子。

他妈跟别人生的孩子，顶着他的名，在陆家过了二十二年。而他，被送来送去，

最后到了陆大山手里，当了二十二年假少爷。陆建国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们都查出来了。查出来又能怎么样？我儿子在陆家过了二十二年，花的都是陆家的钱，

接的也是陆家的班。你们能把他怎么样？”陆老爷子盯着他。“你儿子在哪？

”陆建国笑着摇头。“不知道。他跑了。跑了就找不着了。”林越忽然开口。“他在哪，

我知道。”陆建国笑容僵住了。林越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

穿得破破烂烂的，站在一个破院子门口。“这是三小时前拍的。他在乡下，躲在他妈那儿。

”陆建国脸白了。“不可能，他妈早死了。”林越笑了。“我说的他妈，

是养大他的那个女人。不是刘桂芳。”陆建国愣住了。林越把手机收回去。“二叔，

你以为你儿子跑了就安全了？我告诉你，他跑不掉的。他躲的那家人，是我妈的老乡。

我妈临死前，把什么都告诉我了。”林越报了个地址，在邻县乡下。陆老爷子让人开车，

带着陆晨、林越，还有两个保安，直接奔过去。陆建国被押着跟在后面，脸白了一路。

两个半小时，到了个村子。土路，破房子，村口几棵老槐树。林越指着前面。“就那个院，

红砖墙那个。”车停门口。保安上去敲门，没人应。一脚踹开，院子里空荡荡的，

地上扔着几个烟头，还冒着烟。陆晨蹲下摸了摸烟头。烫的，刚掐灭不久。“人刚跑。

”林越往屋里走。三间瓦房，中间堂屋摆着张八仙桌，上头搁着半个馒头，一碗咸菜。

筷子还搁碗上，没来得及收。陆晨跟进里屋。床上被子乱着，枕头边上放着个相框。

他拿起来看。照片里两个人，一个男的二十出头，一个女的四十多岁，站在这个院子门口，

笑得开心。男的他不认识。女的……陆晨愣住了。女的他不认识。

但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小军二十岁，妈陪你过生日。笔迹有点眼熟。他把相框翻过来，

对着光看。玻璃底下还压着张纸条，露出一个角。他把纸条抽出来。是一封信，没写完的。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手抖得厉害写的。“小军，妈活不了几天了。有件事得告诉你。

你不是我亲生的，你是陆建国的儿子。你亲妈叫刘桂芳，死了二十年了。你本来该叫陆晨，

但你爹把你换进陆家，当了少爷。那个真陆晨，被送走了。他要是回来找你，你别恨他。

你欠他二十年的日子。”陆晨把信放下，手有点抖。他不是第一次看见刘桂芳这个名字。

他妈，陆正军的老婆，生他那天就死了。但她还生了个儿子。跟陆建国生的。

那个儿子叫陆小军，在陆家当了二十二年少爷。林越走过来，把信看了一遍，没说话。

外面忽然有人喊。“这边！脚印！”陆晨跑出去。保安指着院墙后头，土路上有一串脚印，

新的，往村后跑。几个人追过去。跑了十分钟，追到一片苞米地。地头上蹲着个男的，

二十出头，穿件脏兮兮的白T恤，正抱着头喘气。保安上去把他按住。他抬起头，盯着陆晨，

眼睛里全是血丝。“你就是陆晨？”陆晨点头。他笑了，笑得很难听。“我见过你。在陆家，

你叫我少爷，我给你端茶倒水。”陆晨想起来了。陆家那个假少爷，叫陆晨的，

长得白白净净的，穿名牌，开好车。跟他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年轻人，完全对不上号。

“你是陆小军？”他点头。“我是陆小军。也是你。”陆晨没说话。陆小军看着他，

忽然哭了。“我他妈也不知道我是谁。我妈……不是，刘桂芳生了我，把我扔了。

陆建国把我抱回来，塞进陆家。我过了二十二年好日子，今天才知道我不是我。

”林越在旁边开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陆小军擦了一把脸。“三天前。

我妈……我养母，她快死了，跟我说了实话。”“那个女的，王小翠？”陆小军愣了一下。

“你认识她？”林越摇头。“查到的。”陆小军低下头。“她是我养母。从小把我养大。

陆建国把我送给她，养到三岁，又接回去，送进陆家。她在乡下等了二十年，

就等我回去看她一眼。”陆晨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串起来了。王小翠养了陆小军三年。

然后陆建国把陆小军接走，送进陆家，顶了陆晨的名。那三年里，他在哪？

林越替他问出来了。“那三年，陆晨在哪？”陆小军摇头。“我不知道。我就知道，

我进陆家的时候，是九九年春天。那时候我三岁。”九九年春天。陆晨算了算时间。

他八岁那年，养父跟他说，你哥没了。那是九八年。九九年春天，他九岁，

在养父家过得好好的。不对。他八岁之前的事，怎么想不起来了？陆晨使劲回忆。

八岁之前的记忆，一片空白。他只记得养父跟他说你哥没了，那天开始，

他才知道自己有个哥。但那个哥长什么样，叫什么，他一丁点印象都没有。林越看着他。

“你八岁之前的事，记得吗？”陆晨摇头。陆小军忽然开口。“你八岁那年，

是不是生过一场病？”陆晨愣住了。他怎么知道？陆小军从兜里掏出个东西，一张纸条，

叠得皱巴巴的。“我养母给我的。她说这是你养父写的，让她收着，万一有一天用得上。

”陆晨把纸条接过来。是养父的笔迹。“小晨八岁那年发高烧，烧了三天，

醒了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大夫说脑子烧坏了，以前的事全忘了。这样也好，忘了干净。

他本来就不该记得那些事。”陆晨盯着这张纸条看了很久。他八岁之前的事，全忘了。

那他八岁之前是谁？在哪？干什么？林越忽然问陆小军。“你养母在哪？”陆小军低下头。

“死了。昨天。”陆晨愣住了。陆小军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她临死前跟我说，让我跑，

跑得越远越好。她说陆建国不会放过我，他知道的太多，我也知道的太多。”林越看着他。

“你知道什么？”陆小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知道九八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晨盯着他。陆小军从兜里掏出个东西，一个旧信封，黄得发黑。“这是她给我的。

她说这是二十年前，有人塞进她门缝里的。”林越把信封接过去。上面没写字，拆开，

里头是一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很乱，像是急急忙忙写的。“我是陆明。

我不知道这封信谁能看见，但我得写下来。九八年十月十五号，妇幼保健院，

我哥正军的儿子出生了。同一天，我女朋友林小燕也生了。还有一个女的，刘桂芳，也生了。

”陆晨心里一紧。“三个孩子。正军的儿子眉心有颗痣，我儿子左腰有块胎记，

刘桂芳的儿子啥也没有。”“刘桂芳的儿子，不是正军的。是陆建国的。

”“陆建国想让他儿子接班，就趁着那天乱，把孩子换了。他把刘桂芳的儿子塞给正军，

把正军的儿子塞给我，把我的儿子塞给林小燕。”“但他没想到，林小燕抱着我儿子跑了。

她以为那是她儿子，其实不是。她抱走的是正军的种。”陆晨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是正军的儿子。林小燕抱走的那个，是他。那林越呢？他往下看。“我追出去找林小燕，

没追上。回来的时候，正军死了。他老婆刘桂芳也死了。有人说是车祸，我不信。

”“我去找陆建国，问他是不是他干的。他说是又怎么样，你有证据吗？我没有证据。

但我有别的。”“我把正军的儿子找回来了。林小燕跑了，把孩子扔在火车站，让人抱走了。

我找了三天，找着了。”“但我不能把他送回陆家。送回去就是个死。陆建国不会放过他。

”“我把孩子给了大山。我哥大山，跟我长得一样，没人认得出来。让他养着，

等孩子长大了再说。”“林小燕抱走的那个孩子，是她自己生的。她不知道，

她以为那是我的种。其实那是正军的。我儿子的胎记在她亲儿子身上，她没注意。

”“三个孩子，全乱了。正军的儿子在大山手里，我的儿子在林小燕手里，

陆建国的儿子在陆家当少爷。”“我写这封信，是怕我死了没人知道真相。

如果有一天你看见这封信，替我去找林小燕，告诉她，她养的那个孩子不是我的，是正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