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被选中了。”冰冷的电子音在陈默脑中响起时，他正挤在末班地铁里。

周围乘客面容模糊，车厢广告屏闪烁着乱码。声音继续说：“你的任务是，在七天内，

让至少三个人相信你来自未来。”失败，则抹除存在。陈默嗤笑，

以为是自己加班过度的幻觉。直到他抬手，

看见掌心浮现出一串正在倒计时的蓝色数字：167:59:48。地铁到站，门开。

门外不是熟悉的站台，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灰白色的荒漠。

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蹲在沙丘上，抬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你……你是预言里那个，

从过去来的人吗？”倒计时，无声跳动。

1掌心那串蓝色数字跳动了一下：167:59:47。陈默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疼。不是梦。地铁车厢的灯光惨白，映照着几张疲惫而模糊的脸。

广告屏上的乱码像一群挣扎的虫子。“搞什么……”电子音再没出现。

他抬头看向车门外的“站台”——灰白色的沙粒**燥的风卷起，打着旋，淹没到视野尽头。

没有指示牌，没有柱子，只有一片死寂的荒漠。地铁门发出即将关闭的滴滴声。

他几乎是跌出去的。身后的车门合拢，地铁无声滑入黑暗的隧道，消失了。

热浪瞬间包裹了他，带着沙土的气味。他站在一个沙丘的脊线上。“你……你是预言里那个，

从过去来的人吗？”声音很轻，带着沙哑。陈默低头。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蹲在沙丘背阴处，裹着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小脸脏污，

唯独一双眼睛亮得灼人，正紧紧盯着他。“这里是什么地方？”陈默的声音干涩，

“地铁站呢？”孩子歪了歪头，似乎没听懂。“这里是‘遗忘滩’。你从铁皮怪物里出来。

”他站起来，凑近了些，目光落在陈默紧握的拳头上，“你手里有光。蓝色的光。预言说，

手里带着倒计时星光的人，是从过去来的使者。”使者？陈默想笑，喉咙却发紧。

他摊开手掌。那串数字幽幽浮现在皮肤之下。孩子倒吸一口气，猛地后退半步，

随即又急切地靠上来，脏兮兮的手想碰又不敢碰。“是真的……长老们说的是真的！七天，

你只有七天，对不对？”“你知道这数字？”陈默抓住孩子的肩膀，“这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去？”“回不去了。”孩子摇头，眼神里有一种过早成熟的悲哀，“使者来了，

就只能往前走。让三个人相信你，你才能活。不然，‘祂’会把你抹掉，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风呜咽着吹过沙丘。陈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抹除存在？他想起那冰冷的电子音。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恶作剧。“你相信我吗？”他盯着孩子的眼睛，

近乎本能地问出了这句话。这是任务，让至少三个人相信。第一个。孩子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信。我一直等着。我叫砂砾。”他伸出瘦小的手，指向荒漠深处，“我的聚落就在那边。

但你不能直接说你是未来来的。很多人不信，还会把你当疯子，或者……更糟。

”砂砾拉起陈默的手腕。“先跟我走。天快黑了，‘遗忘滩’的晚上，有东西出来游荡。

”陈默被他拉着深一脚浅一脚走下沙丘。掌心的蓝光在渐浓的暮色中微微闪烁。

167:48:33。第一个相信者，意外地出现了。剩下的两个在哪里？这片沙漠里，

真的还有其他人吗？2砂砾的手很小，却攥得很紧。陈默跟着他在沙丘间跋涉，

每一步都陷进滚烫的沙里。视野里只有单调的灰黄，

以及地平线上那颗逐渐黯淡的、病恹恹的太阳。“聚落里……还有多少人？”陈默喘着气问。

“十几个。”砂砾头也不回，“以前更多。‘游荡者’抓走了一些，沙暴吞掉了一些，

还有一些……自己走进了沙漠深处，再没回来。”“游荡者？”砂砾打了个寒颤，没回答，

只是走得更快了。掌心的数字跳动：167:12:09。时间在无声流逝。

翻过最后一道高耸的沙梁，景象豁然一变。几座低矮的、用某种金属板和石块垒成的窝棚，

蜷缩在一片风蚀岩的阴影下。没有篝火，没有人声，死气沉沉。“到了。”砂砾压低声音，

“别说话，跟着我。”他们溜进岩壁的阴影。一个窝棚的破帘子被掀开，

探出一张警惕的、布满皱纹的脸。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陈默。“砂砾！

你又带回什么‘东西’？”声音嘶哑，带着责难。“岩伯，他不是‘东西’。

”砂砾把陈默往前推了推，“你看他的手！”陈默迟疑地摊开掌心。蓝光在昏暗中幽幽浮现。

岩伯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他踉跄着退后，撞在窝棚上发出闷响。

“星……星痕……”他喃喃道，恐惧多于敬畏，“预言是真的？灾祸要跟着来了！

”“他不是灾祸！”砂砾争辩。“你懂什么！”岩伯低吼，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陈默，

“你说，你从哪里来？来做什么？”陈默喉咙发干。“我来自……一个过去的地方。地铁，

城市。我不知道怎么来的。我只想弄明白，只想……活下去。”“活下去？”岩伯嗤笑，

带着无尽的疲惫，“每个外来者都这么说。然后呢？游荡者就被引来，沙暴就刮得更猛。

上一个手里会发光的人，三年前，他把半个聚落都变成了沙子里的枯骨。

”窝棚里又探出几张脸，麻木，怀疑，敌意。陈默感到那些目光压得他喘不过气。

“我……不一样。”他声音干涩，自己都觉得无力。岩伯不再看他，转向砂砾。“孩子，

你信他，是你的事。但别想让聚落陪葬。天黑了，他不能留在这里。”砂砾急得眼泪打转。

“外面有游荡者！”“那也得走。”岩伯语气冰冷，斩钉截铁。陈默看着掌心。

167:01:55。第一个相信者是孩子。第二个，显然不会是这个老人。暮色四合，

远处的沙地传来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拖过沙面的窸窣声。砂砾猛地抓住陈默的手腕。

“跟我来！我知道一个地方！”他们转身逃进渐浓的黑暗。岩伯和聚落被甩在身后，

像一座沉默的墓碑。风声里，那拖曳的声音似乎更近了，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3砂砾拽着陈默，在嶙峋的怪石间跌撞。风声像哭嚎，盖不住身后沙地上那黏腻的拖曳声。

“这边！”砂砾钻进一道狭窄的岩缝。陈默侧身挤入，粗糙的石壁刮擦着肩膀。

里面是片不大的阴影，勉强容下两人。砂砾蜷缩起来，不住发抖。“那是什么声音？

”陈默压低嗓子。“游荡者。”砂砾把脸埋在膝盖里，“它们在夜里出来……拖走落单的人。

”掌心数字幽幽亮着：166:45:33。时间在黑暗里走得格外清晰。岩缝外，

拖曳声停了。一片死寂。陈默屏住呼吸。窸窸窣窣。那声音就在岩缝口。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飘进来，像铁锈混合着腐坏的甜腻。砂砾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陈默的心跳撞着肋骨。他慢慢转过头。岩缝入口的微光被一个轮廓挡住。那不是人形。

它低伏着，缓慢地、左右摆动着头部，像是在嗅探。陈默看到了反光的甲壳，

和某种节肢般的、多关节的附肢。它停住了。一个细长的、尖端分叉的器官从阴影中探出，

伸进岩缝，离陈默的脚踝只有一掌距离。砂砾的眼泪无声淌下来。陈默盯着自己发光的掌心。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出来。他极慢地，将手掌翻转，让那蓝光对准了那个探入的器官。

光芒照亮了那惨白、布满粘液的尖端。那器官猛地缩了回去。

外面的东西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嘶叫，像是被灼伤。拖曳声骤然变得急促，迅速远离，

消失在风里。岩缝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它……怕你的光？”砂砾抬起头，

脸上还挂着泪。“好像是的。”陈默看着手掌，蓝光稳定地闪烁着。这光究竟是什么？

“岩伯说上一个会发光的人带来了灾祸。”砂砾小声说，“可你的光……赶走了灾祸。

”“也许我和他不一样。”陈默说，这次语气多了点力量。他看向砂砾，

“你知道上一个发光的人更多事吗？”砂砾摇头。“我来聚落时，他早就不在了。

岩伯从不许人提。只说他是‘带来沙暴的骗子’。”骗子？陈默咀嚼着这个词。

外面风声渐歇，沙漠的夜晚冷得刺骨。砂砾靠过来，汲取一点微薄的温暖。“明天怎么办？

”孩子问。“不知道。”陈默实话实说，“但得弄明白这光，还有那个预言。

”砂砾沉默了很久。“我帮你。聚落不要你，我要。

”掌心的数字跳动了一下：166:30:01。第二个相信者，在这冰冷的岩缝里，

以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出现了。4岩缝里的寒意渗进骨头。砂砾睡着了，头靠着陈默的肩膀。

陈默盯着掌心的光，数字无声流逝：166:15:22。他睡不着。那东西怕这光。

岩伯说光带来灾祸。可光驱赶了怪物。矛盾像石头压在胸口。天边泛起鱼肚白时，

砂砾动了动。“醒了？”“嗯。”砂砾揉着眼睛，“我梦见……好多光。”他们爬出岩缝。

沙漠在晨光中露出狰狞的轮廓。风停了，死寂压着沙丘。“去哪儿？”砂砾问。

陈默望向聚落的方向，又转开。“不能回去。找找别的痕迹。

那个‘骗子’……总该留下点什么。”砂砾想了想，指向东方。“那边有片乱石堆，很老。

岩伯不让小孩去。”乱石堆比想象的远。太阳升高，沙子开始烫脚。砂砾的水囊只剩底了，

他抿了一小口，递给陈默。陈默摇头。“你喝。”正午时分，他们到了。不是天然的石堆。

断裂的石柱半埋沙中，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是字吗？”砂砾摸着一道凹痕。陈默蹲下，

拂去沙土。纹路很怪，不像文字，更像某种简笔画：一个圆圈，放射出线条。

旁边刻着更小的、重复的波浪。“是太阳和沙暴。”砂砾突然说。陈默心头一跳。

他继续清理。石柱底部，刻痕深了些。那是一个歪斜的人形，手掌位置，

特意刻了一个发光的圆点。“看。”陈默声音发干。砂砾凑近。“他的手……也在发光。

”人形下方，还有最后一道刻痕。一道深深的、贯穿的划痕，像被什么利器狠狠刮过。

“他后来怎么了？”砂砾小声问。陈默摇头。他触摸那道划痕。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还有一丝极淡的、不同于石头的温度。他掌心蓝光忽然增强。

石柱上的刻痕竟微微泛起回应似的荧光，一闪即逝。

一段破碎的画面撞进脑海——*风沙蔽日。一个人站在这里，高举发光的手。许多人跪拜。

然后……尖叫声。沙暴吞没一切。最后是一双眼睛，充满愤怒与背叛，死死盯着他。

*陈默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怎么了？”砂砾扶住他。“我看到了……”陈默喘着气，

“他确实在这里。人们信了他，然后……出了可怕的事。”“所以岩伯说他是骗子。

”“也许吧。”陈默看着自己的手，蓝光已恢复原状。“但我的光，和这石头有联系。

”砂砾看着残碑，又看看陈默。“那你……会是下一个骗子吗？”陈默没有回答。风又起了，

吹动沙粒，渐渐掩埋石柱的基座。掌心的数字跳动着：165:58:14。时间不等人，

答案埋在更深的沙里。5沙粒重新覆盖了刻痕。陈默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你脸色好白。

”砂砾扯了扯他的袖子。“那双眼睛……太真实了。”陈默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就像在看着我。”“碑说不了谎。”砂砾踢开脚边的碎石，“岩伯说，石头记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