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深秋，夜里十点后连风都带着血腥味——不是隐喻，

是真真切切的、混着铁锈与腐肉的腥甜。风卷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指甲抓挠玻璃似的嘶鸣，

刮在陈默脸上，像刀片划过皮肤，留下细密的刺痛。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到泛青，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眼底，照出那笔订单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用凝固的血写就。

地址：幽湖别墅区13栋物品：白粥一碗，

水煮蛋两个配送费：200元备注：零点整送到门口，不准提前不准迟到，

不准按铃不准敲门，放脚垫左侧立刻走，不许回头不许张望，违者——死。

最后一个“死”字，字体突然放大，在屏幕上扭曲成一个狰狞的鬼脸，转瞬即逝。

陈默揉了揉眼，以为是幻觉，可指尖触到屏幕，却感受到一阵黏腻的湿滑，

像沾了一层未干的血。他是外卖员，沉默、寡言、不要命。为了医院里重病的母亲，

再偏再险的单他都接。可幽湖别墅区13栋，是江城人心里埋了十年的禁忌，

是连殡仪馆司机都绕着走的地界。十年前，那栋别墅里，

男主人林国栋砍死妻子苏婉清、六岁女儿林梦瑶，然后在客厅吊灯上上吊自尽。邻居说，

那天夜里的惨叫声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血从门缝里漫出来，顺着台阶流到湖边，

把半片湖水都染成了暗红。后来血干了，却永远浸在了墙缝里、地板缝里，就算过了十年，

只要一到阴雨天，整栋别墅都会飘出浓郁的血腥味，像有无数冤魂在滴血。从此，

13栋成了活人禁地。去年一个外卖员不信邪，接了同一地址的单，人、车、外卖，

一起人间蒸发。警方掘地三尺，连一根骨头都没找到，只在湖边发现了一滩暗红色的印记，

经检测，是人类的血迹，却早已被某种未知的力量腐蚀得只剩模糊的DNA碎片。

陈默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发腥的唾沫。医院的催费短信还躺在通知栏里，

末尾标着“逾期停药”四个冰冷的字，像一道催命符。200块，

够母亲一天的营养液，够她多活一天。他咬咬牙，指尖按在“接单”上，

屏幕突然震动了一下，弹出一行血红的小字：“契约已签，生死莫悔”，随即消失不见。

粥店老周看见地址，脸瞬间褪成白纸，手里的勺子“哐当”掉在地上：“小陈！

你不要命了？那地方不是人待的！去年那小子……我亲眼看见他接单时，手机屏幕渗血！

”“我只放门口，不进门，不回头。”陈默打断他，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胸口却莫名发闷，像有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老周没再劝，

只是把粥盒裹了三层塑料袋，又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把生锈的美工刀，

刀鞘上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符，边缘已经发黑：“拿着，这是我爷爷传下来的，

能挡一次邪祟。别开灯，别说话，听见任何声音都当听不见，哪怕有人喊你的名字，

哪怕……有人扯你的头发。”陈默把刀揣进怀里，冰冷的金属贴着胸口，

却压不住狂跳的心脏，反而让那股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里。零点差十分，

他抵达幽湖别墅区。锈迹斑斑的铁门敞开着，像一张咧开的嘴，藤蔓像无数只枯瘦的手，

缠绕在铁门上，指节处还挂着几缕发黑的头发。里面一片漆黑，没有灯，没有人烟，

连虫鸣都死绝了，只有风穿过树林的声音，像女人的低泣。中央那片幽湖，黑得像凝固的血，

水面纹丝不动，却能看到水下有无数黑影在缓缓蠕动，像一群蛰伏的怪物。13栋，

在别墅区最深处，紧贴湖边，像一座立在坟头上的棺材，墙皮剥落处，露出暗红色的印记，

像干涸的血迹。陈默拎着粥，踩着没膝的杂草往前走。杂草下的泥土松软湿滑，

每一步都像踩在腐烂的尸体上，发出“噗嗤”的声响，泥水浸透裤脚，冰冷刺骨，

还带着一股浓重的腐臭味。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身后，

轻轻的、湿漉漉的脚步声。一步，两步，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鞋底踩在泥水洼里，

发出“啪嗒”的轻响，像是有人拖着湿透的鞋子在走路。陈默浑身汗毛瞬间炸开，

后颈的皮肤一阵发麻，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黏在他的后背上，

冰冷、贪婪，像在打量一件猎物。他不敢回头。备注里写得清清楚楚——不许回头。

他咬紧牙，加快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加快，像一只贴着脚后跟的影子，

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湖水的腥臭味，混杂着腐朽的气息，顺着风飘过来。终于，

他站在了13栋门口。深色实木门剥落得露出朽木，上面布满了抓痕，

像是有人曾在里面疯狂地想要逃出来。门口一块纯黑脚垫，

干净得刺眼——在这荒废十年、遍地灰尘的鬼地方，这块脚垫一尘不染，

甚至能映出他扭曲的影子，边缘处还隐隐泛着一层油光，像是刚涂抹过什么东西。

时间：零点整。一分不多，一秒不少。陈默蹲下身，颤抖着把粥盒放在脚垫左侧。

就在指尖离开塑料盒的那一刻——吱呀——身后的大门，自己开了一道缝。

一股阴冷的风卷出来，带着霉味、腐味，还有一丝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像有人直接把一桶新鲜的血泼在了他脸上。风里还夹杂着细碎的、咀嚼的声音，

“咔嚓”“咔嚓”，像是在啃咬骨头。陈默的血液瞬间冻僵，浑身僵硬得无法动弹。

他不敢动，不敢看，只听见门缝里传来极轻的呼吸声，不是人的频率，缓慢、冰冷，

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像从水底浮上来的尸体在喘气。“放、下、了、吗？”一个女人的声音，

贴着他的后颈响起，阴冷湿滑，像毒蛇吐信，带着一股湖水的腥气，

说话时的气流吹在他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那处皮肤瞬间变得麻木，

像被冻伤了一样。陈默魂飞魄散，猛地起身，疯了一样往前冲。他能感觉到，

那道冰冷的目光一直追着他，身后的呼吸声越来越近，甚至能感觉到一缕湿漉漉的头发，

擦过他的肩膀。他不敢回头，不敢停，耳边只有风声、自己撕裂般的喘息，

还有身后越来越清晰的咀嚼声，像是在啃咬他放下的那碗粥，

又像是在啃咬……别的什么东西。跑出去几十米，他控制不住地回头一瞥。

13栋大门完全敞开，黑洞洞的门口空无一人，只有那道门缝里，渗出一缕暗红色的液体，

顺着台阶缓缓流下，滴进泥土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腐蚀大地。

但他放在地上的那碗粥——不见了。只有一团暗红色的液体，晕在脚垫左侧，像血。

陈默一路狂飙回到出租屋，反锁房门，又顶了两把椅子在门后，才瘫坐在地上，

裹着被子还在不停发抖。刚才那声音，那道缝，那碗凭空消失的粥，

还有后颈那片麻木的皮肤，都在提醒他，那不是幻觉。他摸出手机，想查看订单记录，

准备立刻删掉这个地址。可屏幕上——订单消失了。

待完成、已完成、历史记录、回收站，全都干干净净，仿佛那笔诡异的外卖单，

从来没有存在过。只有钱包里两张崭新的200块纸币，冰冷而真实，

纸币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湖水腥气，像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颤抖着打开外卖平台，

搜索“幽湖别墅区13栋”。系统提示：无此地址。一栋烂尾十年、上过新闻的凶宅，

在外卖平台里，根本不存在。陈默手脚冰凉，连夜搜十年前的旧闻。

新闻标题刺得他眼睛疼：《江城灭门惨案：幽湖13栋户主杀妻女后上吊，

现场惨绝人寰》报道里写：2016年7月14日深夜，林国栋因生意失败，

持刀杀死妻子苏婉清、女儿林梦瑶，随后悬梁自尽。现场三具尸体，血迹遍布全屋，

小女孩林梦瑶的尸体蜷缩在角落，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只粉色兔子玩偶，喉咙被割断，

眼睛圆睁，仿佛死不瞑目。配图里，13栋大门紧闭，警戒线拉满，门口的台阶上，

隐约能看到一块黑色的脚垫，和他今晚看到的一模一样。

而今天的日期——正是7月14日。十年祭日。

他在十年前全家惨死的同一时刻，给一栋不存在的房子，送了一碗被拿走的粥。

陈默一夜没睡，后颈那片麻木的皮肤越来越痒，他忍不住抓了抓，竟然抓下来一小块皮，

皮肤下的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天刚亮，医院电话打来，

母亲病情突然恶化，肺部大出血，急需一笔大额手术费，至少十万。像一只无形的手，

把他再次往地狱里推。当晚十点，陈默刚准备收工，手机叮地一声。新订单。

地址：幽湖别墅区13栋物品：奶茶一杯，

全糖配送费：300元备注：零点整送到门口，不准提前不准迟到，不准按铃不准敲门，

放脚垫左侧立刻走，不许回头不许张望，违者——死。一模一样的格式，

一模一样的威胁，只是备注里的“死”字，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血手印。陈默手指发抖，

直接拒单。一秒后，订单再次弹出，屏幕震动了一下，后颈的伤口突然剧烈疼痛起来，

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再拒，再弹。连续五次拒单失败，系统像被劫持了一样，

那笔单死死钉在屏幕上，不接就永远不消失，手机还在不停震动，后颈的疼痛越来越剧烈，

青黑色的印记顺着脖子，缓缓向胸口蔓延。他明白了。昨晚那200块，不是配送费。

是买命钱。他收了钱，就签了生死契，再也逃不掉。零点差十分，

陈默第二次踏入幽湖别墅区。今夜无雨，无月，无星，比昨晚更黑、更静、更阴森。风停了，

连树叶都不再晃动，整个别墅区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13栋门口，

那块黑脚垫依旧一尘不染，甚至比昨晚更亮，边缘的油光泛着诡异的光泽，

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湿漉漉的脚印，像是小孩子的。

而他昨晚放粥的位置——干干净净，连一滴粥渍都没有，只有那块青黑色的印记，

似乎比昨晚更深了些。谁拿走的？门里的东西？还是……已经死了十年的人？零点整，

陈默放下水杯，转身就要跑。

就在这时——“叔叔……水好凉呀……”一个稚嫩、软糯、轻飘飘的小女孩声音，

从他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响起，带着一股湖水的湿气，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

陈默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后颈的疼痛骤然加剧，青黑色的印记已经蔓延到了胸口。六岁。

新闻里，林梦瑶刚好六岁。一只冰冷、僵硬、小小的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

那触感不像人手，像冰块，像尸体，像从湖底捞上来的残骸，

带着浓重的腐臭味和湖水的腥气，指尖还沾着一些黏腻的、暗红色的液体。

“叔叔……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哭声细细小小的，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怨毒。陈默能感觉到，那只小手在慢慢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衣服里，

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渗进皮肤，让他浑身发冷。

“我好冷……我好疼……我的喉咙好疼……”小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近，

几乎贴在了他的后背上，“叔叔，你看看我，我手里的兔子丢了，你帮我找找好不好？

”陈默的理智彻底崩断，他猛地甩开那只手，不要命地狂奔。身后的哭声追着他，越来越近，

越来越凄厉，还夹杂着细碎的脚步声和咀嚼声：“叔叔别走！陪我！我好孤单！

”“你为什么不回头？你是不是怕我？”“我要把你留下来！永远陪我！

”他一路冲回电动车，油门拧到底，直到冲进城区灯火里，那道哭声才终于消失。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他回来了，后颈的疼痛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剧烈，

青黑色的印记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回到家，陈默崩溃了。他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扯下衣服，

看到胸口和肩膀上的青黑色印记，像一张网状的花纹，正在缓缓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他报警了。接待他的老民警王建军，听完后脸色铁青，

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配枪：“幽湖13栋……那案子是我办的。

现场我一辈子忘不掉，墙缝里都是血，小女孩缩在角落，眼睛都没闭上，

喉咙上的伤口深得能看到骨头，手里的兔子玩偶，被血浸透了，耳朵都掉了一只。

”“王警官，里面真的有东西！我听见她哭了！她抓我！你看我身上的印记！

”陈默扯着衣服，声音嘶哑。王警官盯着他身上的青黑色印记，瞳孔骤缩，

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这印记……和去年失踪的外卖员身上的，一模一样。”“什么？

”陈默浑身一震。“去年那个外卖员，失踪前曾来警局报过案，说接到了诡异订单，

身上也出现了这种青黑色的印记，我们当时以为是他精神失常，

没当回事……后来他就失踪了。”王警官沉默很久，点头，“我陪你去一趟。但小陈，

你做好准备，那地方……不干净，比你想象的还要不干净。”上午十点，阳光最盛的时候，

警方一行人抵达13栋。大门一推，漫天灰尘落下，夹杂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让人作呕。客厅中央，那盏吊灯锈迹斑斑，依旧悬在头顶，绳子上还挂着几缕发黑的头发，

十年前林国栋就是吊死在这里。地板上淡褐色的印记，是永远洗不掉的血迹，阳光照射下，

竟然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还在流血。警察里里外外搜了三遍。没有人，没有生活痕迹，

没有水杯，没有粥盒，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客厅角落的地板上，有一个小小的、凹陷的印记，

像是有人长期蜷缩在那里，旁边还散落着几根黑色的头发，经检测，是人类的头发，

但毛囊已经被腐蚀殆尽。整栋别墅，就是一具巨大的、死寂的空壳，却处处透着诡异的气息。

王警官看着陈默：“你确定昨晚来过？放下了东西？”陈默点头，浑身发冷，

后颈的疼痛越来越剧烈，青黑色的印记已经蔓延到了脸上。如果什么都没有，

那他昨晚见到的、听到的、摸到的……是什么？就在他绝望时，王警官压低声音，

说了一句让他毛骨悚然的话：“去年失踪的那个外卖员，我们在幽湖湖底，

打捞出他的电动车。”“人呢？”王警官摇头：“没有尸体。只有车。”陈默浑身一颤。

没有尸体，只有车。那他……会不会是下一个？当天晚上十点，订单第三次降临。这一次，

陈默连拒单的勇气都没有了。后颈的疼痛已经让他无法忍受，青黑色的印记布满了半张脸，

像一张狰狞的面具，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印记在吸食他的血液，让他越来越虚弱。

地址：幽湖别墅区13栋物品：粉色兔子玩偶，长耳朵，红眼睛，

旧款配送费：500元备注：零点整送到门口，不准提前不准迟到，不准按铃不准敲门，

放脚垫左侧立刻走，不许回头不许张望，违者——死。备注里的“死”字，

旁边的血手印变得更大、更清晰，像是刚印上去的。陈默盯着“粉色兔子玩偶”几个字，

浑身发冷。他白天翻遍旧新闻，照片里，小女孩林梦瑶怀里抱的，就是这只兔子，

玩偶的一只耳朵已经不见了，上面沾满了血迹。它要的东西，越来越精准，越来越指向死者。

越来越像——催命。陈默去玩具店买了一模一样的玩偶，柔软、可爱，可在他手里，

却像抱着一块冰，玩偶的红眼睛像是在盯着他，泛着诡异的光泽。他越想越怕，

越想越不对劲。十年前的案子，真的是丈夫杀妻女吗？

他连夜找到当年幽湖别墅区的老清洁工，老人已经七十岁，住在城郊的一间破旧平房里，

听说13栋，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茶杯都摔在了地上，茶水溅了一地。“不是他杀的！

真的不是！”老人声音颤抖，牙齿打颤，“那天晚上我起夜，看到三个陌生男人进了别墅，

都戴着口罩，手里拿着刀！后来我听见女人的惨叫，还有小女孩的哭声，

再后来他们浑身是血跑了！开发商要收地，林先生不肯，他们就杀人灭口！

”“警察被买通了，案子草草定成自杀，我们谁敢说？说了就得死！

”老人突然抓住陈默的手，眼神惊恐，“小伙子，你是不是接了那地方的外卖单？

你是不是身上长了青黑色的印记？”陈默浑身一震，点头。“快逃！离开江城！永远别回来！

”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绝望的哭腔，“那印记是诅咒！是人皮垫的诅咒！

谁碰了那脚垫，谁就会被诅咒！每年七月十四，必须给它送三个人，否则就会被它活活吃掉！

”“人皮垫？”陈默脸色惨白。“对！人皮垫！”老人压低声音，

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那是开发商为了镇压怨气，找邪术师做的，

用的是被他们害死的人的皮！后来林先生一家死了，怨气更重，那人皮垫就成了邪祟的巢穴！

它每年都要吃三个人，用活人的血肉滋养自己！”陈默浑身一震。冤案！

林国栋一家是被谋杀的！含冤而死，魂魄被困十年，不得超生！那这三单外卖，不是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