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白摇头。

“那上头写的，”李承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种地是个大学问。什么时节种什么，什么地适合什么庄稼，怎么施肥，怎么浇水，都有讲究。”

林慕白听得半信半疑，但也没再追问。

外头传来鸡叫声。

天快亮了。

林慕白站起身：“公子，我该走了。”

李承泽也站起来：“这就走?不留下来吃早饭?”

“不了，”林慕白摇摇头，“我在这附近租了个院子，以后常来常往，有的是机会。”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

“公子，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那个周主簿，”林慕白压低声音，“我查过他的底细。他有个亲戚，在二皇子府上当差。”

李承泽眼神一凝。

周主簿。

那个殷勤得过分的主簿。

那个半夜跑来报信，报完信还不肯走的主簿。

原来如此。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多谢。”

林慕白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一句：“公子，保重。”

然后推开门，带着那个黑衣人，消失在了夜色里。

李承泽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院子里，周虎正在指挥亲兵收拾帐篷。见他出来，忙迎上来。

“公子，那人……”

“走了，”李承泽说，“周将军，收拾收拾，等会儿陪我去个地方。”

周虎一愣：“去哪儿?”

李承泽指了指院门外那片荒地。

“看地。”

日头渐渐升高。

李承泽带着周虎，站在那片荒地里。

说是荒地，其实也不算太荒。杂草长得高，但底下是黑土，看着挺肥。乱石多，但大多不大，一个人就能搬动。不远处还有条小河，取水方便。

周虎看着这片地，一脸茫然。

“公子，您……真打算种地?”

“真的。”

“可是您……”

“别可是了，”李承泽打断他，“周将军，我问你，你会种地吗?”

周虎摇头。

“那你带来的那些人呢?”

周虎继续摇头。

李承泽叹了口气。

得，还得自己来。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黑土，带点腥气，是肥土。

他又走到河边，看了看水流。

水流不急，但常年不断，挖条沟就能引过来。

他又走回地里，踢了踢那些乱石。

大多是河床里的鹅卵石，圆的，好搬。搬回去铺在院子里，能当路。

周虎跟在他身后，越看越糊涂。

“公子，您这是……”

“看地，”李承泽说，“种地之前，得先看地。看地看什么?看土，看水，看石头。土好不好，水近不近，石头多不多，都得看清楚。”

周虎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怎么觉得，这位废太子说的，比那些老农还专业?

“公子，您……真懂种地?”

李承泽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周将军，”他说，“我要是跟你说，我上辈子就是种地的，你信吗?”

周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公子说笑了。”

李承泽也笑了。

是啊，说笑了。

上辈子的事，这辈子谁信呢?

他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抬头一看，只见县城的城门方向，来了一群人。

有穿官袍的，有穿青衣的，还有几个抬着轿子的，浩浩荡荡，少说有二三十号人。

走在最前头的，正是昨晚那个周主簿。

他一路小跑过来，跑到近前，扑通一声跪下。

“雍丘县主簿周大富，率阖县士绅，给太子爷请安!”

他身后那群人齐刷刷跪倒一片。

李承泽看着这阵仗，忍不住笑了。

昨晚还偷偷摸摸的，今天就这么大张旗鼓地来了?

消息传得可真快。

“周主簿，”他说，“你这是干什么?”

周主簿抬起头，满脸堆笑：“太子爷驾临雍丘，阖县上下欢欣鼓舞!下官特率士绅前来拜见，请太子爷赏光，今晚在醉仙楼设宴，为太子爷接风洗尘!”

李承泽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人。

有穿官袍的，应该是县衙的官吏。

有穿绸衫的，应该是县里的富户。

还有几个读书人模样的，应该是本地的秀才举人。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但那笑里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

李承泽忽然想起林慕白临走时说的话——

“那个周主簿，有个亲戚在二皇子府上当差。”

二皇子。

当今皇帝的次子，也是原主最大的竞争对手。

他的人，这么殷勤地来给自己接风?

有意思。

李承泽笑了。

“周主簿，”他说，“请起。今晚的宴，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