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母后的凤仪宫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画出格子状的影子。我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身边——空的。母后不在。

“母后？”我揉着眼睛坐起来。

守在一旁的宫女青荷赶紧上前，笑着说：“公主醒了？皇后娘娘在妆台那儿呢。”

我掀开被子就往外跑。青荷在后头追：“公主，鞋！鞋还没穿！”

我顾不上那么多，光着脚跑出寝殿，穿过月洞门，一头扎进母后的妆阁。

母后正坐在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手里握着一把玉梳。她穿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衫子，乌黑的长发散在身后，还没梳起。见我跑进来，她回过头，先是一愣，随即笑了：“昭昭？怎么**鞋就跑来了？”

我跑到她跟前，往她膝上爬。母后伸手把我捞起来，放在腿上，又握住我的脚丫，嗔怪道：“地上凉，也不知爱惜自己。”

脚丫被她暖在手心里，痒痒的，我咯咯笑起来。

“娘娘，奴婢来吧。”青荷追上来，手里捧着我的小鞋。

母后接过鞋，亲自给我穿上，动作轻柔，一边穿一边念叨：“下次再光脚乱跑，母后可要生气了。”

我搂着她的脖子，软软地说：“我想母后了。”

母后的眉眼一下子软下来，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母后也想昭昭。”

穿好鞋，我没有下地，就这么赖在她怀里，看她梳妆。

妆台上摆着大大小小的匣子，有木头的，有珐琅的，还有一个小巧的螺钿盒子，盒盖上嵌着螺钿拼成的海棠花。母后拿起那把玉梳，对着铜镜，慢慢梳理着长发。

“母后，我来帮你梳。”我伸手去够那把梳子。

母后笑着递给我。我握着比她手掌还长的玉梳，笨拙地往她头发上比划。梳子齿卡在发丝里，怎么都梳不下去。我使劲拽了拽，母后“嘶”了一声，却还是笑着：“昭昭力气真大。”

我赶紧松手，有点委屈：“我梳不好。”

“慢慢学就会了。”母后转过身，把我往怀里搂了搂，“母后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不会梳头，是你外祖母手把手教的。”

“外祖母？”我眨眨眼睛，“我见过外祖母吗？”

母后眼里闪过一丝温柔：“见过，你周岁的时候，她来宫里看过你。只是她住得远，不常来。”

“那她想我吗？”

“想，怎么会不想？”母后捏捏我的脸蛋，“她每次写信来，都要问起你，问昭昭长高了没有，问昭昭开不开心。”

我认真地点点头：“那母后帮我告诉她，昭昭很开心，每天都开心。”

母后笑了，把我搂得更紧些：“好，母后一定告诉她。”

这时，宫女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几只小小的瓷盒。我认得那些盒子，母后每天都要从里面蘸些东西，往脸上抹。我好奇地探过头去，指着其中一只：“母后，这是什么？”

“这是口脂。”母后打开盒子，里面是殷红的一小团，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

“这个呢？”

“这是胭脂，抹在脸上的。”

我伸手想蘸一点，母后捉住我的手指，笑着说：“别急，母后给你也抹一点。”

她用指尖轻轻蘸了一丁点儿胭脂，然后点在我的眉心。凉凉的，痒痒的。

我对着铜镜照了照，眉心多了一颗小小的红点，像一颗朱砂痣。

“好看吗？”我问。

母后认真端详了一会儿，点点头：“好看，这是昭昭独有的花钿。”

我高兴极了，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越看越喜欢。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通报声：“陛下驾到——”

我还没反应过来，父皇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他下朝了，还穿着那身玄色龙袍，可脸上带着笑，和朝堂上那个威严的帝王判若两人。

“在做什么？”父皇走过来，先看了我一眼，目光便落在母后身上，柔和得像三月的春风。

母后抬头看他，笑道：“在给昭昭打扮呢。”

父皇俯下身，看了看我眉心的胭脂点，又看了看母后，忽然说：“昭昭过来，父皇也给你母后画一个。”

我乖乖爬下母后的膝头，站在一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