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们交往的第二年零六个月。正好是一个潮湿的周五下午。我推开家门的时候，

林晓正坐在沙发上涂指甲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甲油胶味道。但在这股味道之下，

还藏着一种我不熟悉的、冷冽的男士古龙水香。我换好鞋，

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公司加班不辛苦吗？」林晓头也没抬，细心地描摹着食指的边缘。

「还好，老板今天大发慈悲，让我们提前一个小时走了。」她放下指甲油刷，

对着灯光端详着那抹艳丽的红色。「倒是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我走到桌边，

拿起那瓶昂贵的香水。「客户临时取消了会议，我就直接回来了。」我把香水瓶转了个圈，

看着里面的液体晃动。「这味道不错，新买的？」林晓的动作僵硬了零点几秒。

「那是帮同事带的，顺便试了一下，你不喜欢？」我笑了笑，把香水放回原位。「挺好的，

挺适合你的。」其实我并没有拆穿她。因为就在半个小时前，

我的手机里也收到了另一条消息。那是陈曼发来的：「他在洗澡，我好想你。」

我看着林晓那张依旧清纯动人的脸，心里却没有一丝愤怒。甚至，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像是两根绷得太紧的弦，终于在同一时刻断裂了。

「晚上想吃什么？我订餐厅。」我语气如常。林晓终于抬起头，

眼神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探究。「就去那家我们常去的西餐厅吧。」她站起身，走向浴室。

「我去洗个澡，身上黏糊糊的，难受。」我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去吧，

洗干净点。」她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我坐回沙发，拿起手机，给陈曼回了一条信息。

「今晚见，老地方。」就在这时，林晓的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刚才那几分钟，我很怀念。」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条消息自动隐藏。林晓从浴室探出头来，水雾氤氲了她的脸。

「你在看我手机吗？」我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坦然地回望她。「没有，我只是在想，

我们要不要换一种生活方式。」林晓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

「现在这样不就挺好的吗？我很幸福。」我也跟着笑了。「对，我也觉得，

我们现在都挺幸福的。」这种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平衡，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和谐感。「你说，

如果一段感情里，两个人都觉得快乐，那真相还重要吗？」我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林晓关上了浴室门，声音隔着磨砂玻璃传出来，带着一丝沉闷的磁性。「重要吧，

但如果没有人去戳破它，假象就是真相。」我站起身，走向阳台，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在夕阳的余晖中散开。「那我们就把它演到底。」我对着空旷的街道低声说道。

手机再次震动，是陈曼打来的电话。我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

听筒里传来对方娇弱的喘息声。「你真的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我看着落地窗里映出的、林晓模糊的身影。「为什么不呢？」「我觉得，

这种日子才刚开始有意思。」林晓洗完澡出来，换上了一条极其性感的黑色吊带裙。

那是她以前从不会在和我约会时穿的款式。「好看吗？」她在镜子前旋转。我掐灭了烟，

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好看，你今天看起来特别有魅力。」」

她在我的怀里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下来，把头靠在我的肩头。

「如果你每天都能这么温柔，我就满足了。」我亲吻着她的耳垂，

闻到了残留的、不属于我的气息。「我会的，我保证。」在这个充满欺骗的房间里，

我们深情相拥。仿佛我们真的是这世界上最恩爱的情侣。2晚上的西餐厅灯光昏暗，

小提琴声在空气中黏糊糊地流淌。林晓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

那是我们两年前第一次正式约会的地方。她优雅地切着牛排，

刀叉划过瓷盘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你今天一直在看手机，阿强，

是有什么大项目吗？」她放下刀叉，端起红酒杯，眼神在摇晃的液体后显得有些迷离。

我收起刚刚给陈曼发的定位，抬头冲她笑了笑。「没什么，公司里几个难搞的甲方，

非得在周五晚上聊方案。」我切了一块带血的牛肉塞进嘴里，汁水四溢。「倒是你，林晓，

你今天喷的这款香水，后调好像变了。」她抿了一口酒，指尖轻轻摩挲着高脚杯的边缘。

「是吗？可能是因为在办公室待久了，沾了点烟味吧。」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领口滑出一道危险的弧度。「「你觉得，一个人如果变了，是从闻到不同的味道开始的吗？」

」我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地晃动着冰块。「那得看那个人想不想让你闻出来。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走进来一对男女。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女的则是一身火红的露背裙，

格外惹眼。林晓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惨白。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右手用力抓紧了餐巾。那个男人经过我们桌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好巧啊，

林**。」男人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略感。林晓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声音有些发颤。「是啊，赵总，真巧，带太太出来吃饭？」男人身边的女人轻笑一声，

挽紧了他的胳膊。「我们还没结婚呢，不过快了，对吧亲爱的？」赵总看了林晓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玩味。「「是啊，快了，毕竟有些东西，玩玩可以，

不能当真。」」我坐在对面，静静地欣赏着林晓脸上那层摇摇欲坠的伪装。我站起身，

主动向赵总伸出了手。「你好，我是林晓的男朋友，周强。」赵总愣了一下，

随即握住我的手，力道极大。「久仰大名，听林**提起过，周先生真是大度的人。」

我笑着回敬道：「彼此彼此，林晓在公司受您照顾了。」那一刻，

空气中的火药味几乎要被点燃。林晓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死死盯着赵总离去的背影。

「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大慈大悲』的老板？」我重新坐下，

语气淡然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林晓没有回答，她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自嘲地笑了。

「怎么，你怀疑我？」我摇了摇头，抽出一张纸巾，温柔地擦掉她嘴角残留的酒渍。

「我为什么要怀疑你？你现在不是正坐在我面前吗？」「「只要你还愿意回来陪我吃饭，

过程怎样，我不在乎。」」林晓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她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愤怒、嫉妒或者是心碎的痕迹。但她失败了，

我脸上只有那种公式化的、温和的爱意。「周强，你真的变了，变得让我觉得害怕。」

我笑了，笑得很大声，引得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不，我没变，我只是突然明白了，

生活不需要那么干净。」我的手机在口袋里剧烈震动起来。我知道那是陈曼，

她可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我去下洗手间，你慢慢吃。」我推开椅子站起来，

转身走向洗手间。在走廊的拐角处，我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陈曼正靠在墙边抽烟，

红唇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动作真慢，我都在外面看你们演半天戏了。」

她顺势勾住我的脖子，冰凉的手指钻进我的衬衫领口。「「你女朋友今天穿得挺有诚意的，

是为了留住你，还是为了气那个男人？」」我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按在冰冷的墙板上。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想见的是你。」我低头吻住她的脖颈，

那里有一种野性的草本香。「等会儿她要去商场，你有二十分钟时间。」陈曼轻喘着笑出声，

指甲在我后背划出一道道痕迹。「你真疯，周强，万一被她撞见怎么办？」

我撕开她裙子的侧拉链，声音沙哑。「撞见了又怎样？她现在自顾不暇，没空管我。」此时，

一墙之隔的洗手间外面，传来了高跟鞋走动的声音。那是林晓的脚步声，我太熟悉了。

她停在安全通道门口，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推开这扇门。陈曼也听到了，她故意加重了呼吸，

眼神挑衅地看着我。「「你说，她要是现在推门进来，咱们三个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我没有停下动作，反而更深地沉浸在这种极致的禁忌感中。「她不会进来的，

她比任何人都怕看到真相。」果然，高跟鞋的声音在门口停留了几秒后，渐渐远去。

我整理好被揉乱的衬衫，看着陈曼在那儿补口红。「晚上十点，老地方，别迟到。」

我推门走出安全通道，回到餐桌旁。林晓已经结完账了，她正低着头摆弄着那个香水瓶。

「怎么去了这么久？」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眼眶微微发红。「肚子有点不舒服，

可能是不适应这里的酱汁。」我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发现她的掌心全都是汗。「走吧，

去逛逛商场，我看中了一款包，觉得很适合你。」林晓抬起头，

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啊，我也想买点新东西，把旧的味道盖过去。」

我们并肩走出餐厅，在外人眼里，我们依旧是那对令人艳羡的爱侣。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这层皮囊之下，早已腐烂得生机勃勃。商场的冷气很足，吹得人骨头发凉。

林晓拉着我走进了一家高奢品牌店。「这一款，还有那一款，我都要了。」

她指着柜台里最贵的两款皮包，刷卡的时候手都没抖一下。我知道，

那是赵总刚给她发的一笔「奖金」。而我则站在一旁，看着镜子里那个衣冠楚楚的自己。

我掏出另一张卡，递给导购。「帮我把那套祖母绿的项链包起来，

我要送给一位很重要的女士。」林晓侧过脸看着我，眼神复杂。「那项链的颜色，我不喜欢。

」我接过包装精美的礼盒，放进兜里。「「没关系，只要我喜欢，戴在谁脖子上都一样。」」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我们走出商场时，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冲刷着街道，

也将我们身上的伪装冲刷得更加透明。我拦下一辆出租车，先把林晓送上了车。

「你不回家吗？」她降下车窗，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我摆摆手，站在雨幕中冲她微笑。

「公司还有点事，你先回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出租车发动了，

我看着红色的尾灯消失在街角。然后，我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另一辆黑色轿车。

陈曼降下车窗，对着我吹了个口哨。「周先生，您的夜生活正式开始了。」我坐进副驾驶，

闻着车厢里那种让我疯狂的气息。「「去哪里都好，只要不是回家。」」这就是我们的生活。

每个人都在背叛，每个人都在狂欢。每个人都宣称自己拥有一个幸福快乐的人生。

在这个荒诞的夜晚，谁也不想清醒过来。3雨越下越大，敲打在车顶棚上，

发出沉闷而狂躁的响声。陈曼猛地踩下油门，黑色轿车在积水的公路上劈开一道白色的浪花。

「刚才在商场门口，你女朋友看我的眼神，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她一边单手转动方向盘，

一边慢条斯理地从储物格里翻出一支细长的薄荷烟。**在真皮座椅上，

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她没看你，她只是在看那串项链，

她在算计那东西值多少钱。」我从兜里掏出那个精致的礼盒，在指尖随意地翻转着。

「那你呢？周强，你送我这么贵的礼物，是在补偿什么？」陈曼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圈，

侧头挑了挑眉。「「补偿？不，这叫投资，投资我们这段各取所需的快乐。」」

我把项链从盒子里拎出来，翠绿色的宝石在昏暗的仪表盘灯光下幽幽生辉。

陈曼发出一声轻笑，车速已经飙到了八十码。「那个姓赵的男人，就是林晓的『甲方』吧？」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后视镜里不断远去的霓虹灯火。「我看他的眼神，

可不只是想跟林晓谈方案那么简单。」陈曼把烟蒂弹出窗外，雨水瞬间将其熄灭。

「「他看林晓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打过标签的猎物。」」我冷哼一声，

将项链重新塞回礼盒。「大家都是猎物，也都是猎人，谁又比谁干净呢？」此时，

我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林晓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

配文是：「雨大，记得喝点热的，我等你回家。」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随手回了一个表情。陈曼凑过头来看了一眼，笑得花枝乱颤。「她真贤惠，

贤惠得让我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既然她这么贤惠，你为什么还想死在我的床上？」

」我关掉手机，一把捏住陈曼小巧的下巴，迫使她看向我。「因为她的贤惠是演给外人看的，

而你的坏，是刻在骨子里的。」车子猛地停在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地下车库。

这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发动机熄火后微弱的金属冷却声。陈曼熄了火，

黑暗瞬间笼罩了车厢。「周强，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咱们的戏演穿了怎么办？」

她伏在方向盘上，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空洞。我推开车门，

冷风夹杂着潮气灌了进来。「那就换个剧本继续演，只要观众不离场，戏就得一直唱下去。」

我们轻驾就熟地避开大堂，从侧门的专属电梯直达顶楼。电梯镜面里映出我们两个的身影，

看起来是那么登对，又那么荒唐。「你女朋友现在肯定在洗热水澡，

然后躺在床上刷着那个赵总的朋友圈。」陈曼靠在电梯壁上，手指在我的西装口袋上画着圈。

「「而你现在，正准备把送给她的温柔，全部透支在我身上。」」我按下了楼层键，

看着数字缓缓攀升。「这叫资源合理分配，林晓会理解的，毕竟她也是这么做的。」

进入房间的瞬间，陈曼就迫不及待地缠了上来。她的热情像火，

试图烧掉我身上所有关于林晓的气息。「别提她了，周强，现在这里只有我们。」

她撕扯着我的领带，眼神里全是近乎疯狂的占有欲。我顺势将她推倒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背后是整座城市迷蒙的雨景。「「陈曼，你爱的不是我，

你爱的是这种偷来的、不属于你的**感。」」她勾住我的脖子，在我耳边轻呵。

「难道你不是吗？如果你真的爱林晓，你会站在这里吗？」我沉默了，在那一刻，

我甚至想不起林晓的脸是什么样子的。我只记得她身上那股洗不掉的古龙水味，

和她刻意回避的眼神。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在桌上疯狂地震动起来。是林晓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动作停了下来。陈曼趴在我胸口，戏谑地看着手机屏幕。「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