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网络作家“辣椒丝不辣”所著的短篇言情小说《翡翠儿》,主角是尚观李翡,小说正在连载中,本文剧情精彩纷呈,非常不错,更多精彩章节,敬请期待!小说主要讲述的是:“她又不是我亲娘。”李翡眼神短暂地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对上尚观的视线,又变成了一汪温泉似的柔和与涵容。“不说了,我看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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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十二年,尚观再一次嗅到了那份雪的味道。他走出房门,在雪中站着,
握着那个剥好皮的橘子,出了好一会儿神。十二年前的长康城,与此刻同样安静。那时,
雪天中有一个孩子,手上沾满泥灰,怀抱一堆死人骨头,沿途撞见另一个男孩,
吓了他一大跳,几乎当场哭出来。尚观每每提及这段故事,李翡便好似被捉弄了,
露出局促无所适从的神情。浮现些许窘色,出声阻止他。“别再说这个了。
”他是唯一不觉得尚观是个疯子的人。两人幼时相识,李翡小时候爱哭易闹,
成年后反倒变了个人,沉稳内敛,像一棵青松树。提及年少时的糗事,李翡不好意思时,
才会露出些许当年小公子哥的影子。病还没养好,甚至愈加严重了,他说话时有些气喘,
肤色透着不正常的灰白,但表情仍旧很生动,像块浸入日光下池水里的美玉,眉眼变化间,
呈现出不同的温润光泽,一心一意盯着尚观笑。尚观想及往事,又出了会儿神。
院子里的丫鬟在扫落叶,片刻后,李翡看着尚观不出声又似犯病了,
出声道:“已经十二年了,小观,不要再自责了。”尚观一怔,旋即无所谓地笑笑,
“她又不是我亲娘。”李翡眼神短暂地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对上尚观的视线,
又变成了一汪温泉似的柔和与涵容。“不说了,我看书去了。”尚观一瞥院子,只是道。
经他的吩咐,院子扫得一尘不染,丫鬟和小厮在日照合适的地方已经安置好躺椅。
尚观躺上去,随行的侍卫又递上买好的医书,于是尚观便掀开,从第一页开始看起。
“怎么看起医书来了?”李翡免去了下人的搀扶,过去低头投下一片阴影。尚观将书移下去,
对上那温风细雨一般的眼睛,淡淡道:“现在李将军地位没落,身份遭嫌,
长康城里的大夫连同宫里趋炎附势的太医,没一个肯用心看病的,
本宫只好亲自为你学医治病。”李翡失笑,“没有的事。”“我自己的伤我清楚,
只能先养着。”“那就当我是又犯病了。”尚观又把书举上去,盯着上面的墨迹,
听见李翡吩咐福兰“去拿些芙蓉糕”时不禁又出了神。他爱吃甜食,尤其爱吃梅花糕,
缘由是胡婉带他来长康时,在那个寒冬腊月,曾给他买过一块,那是在那个冰天雪地里,
他见过的,胡婉少数流露出的温情。在这三天后,她便死了,在大雪天中被烧死。
尚观见到她的尸骨时,兜里还揣着半块儿没舍得吃的梅花糕,在冷天里已经冻硬。
他记得胡婉看梅花糕时的神情,看了很久才把视线移到他的脸上,漠然道:“吃吧,
吃了这一块,以后进了皇城,有的是人给你买。”说完便转身,继续领在前头赶路,
走进白茫茫大地上那刮起的一小片雪雾。现在还未到冬日,没有梅花糕卖,
李翡便相中了那卖相不错的芙蓉糕。尚观把书盖在脸上,低声念道:“翡翠儿,
我睡会儿……”也不知声音传没传出去。直到听见一声温柔有力的回应声,
尚观才放下心沉进梦里。尚观又做梦了。他梦见自己又是穿得破烂、脏兮兮的孩童模样,
手被一个女人紧紧牵着,那女人的手比他的手还冰,他想挣脱,却不敢发力。
他在那个孩童身体里睁眼,看前方不断来的茫茫雪路,一时不知前尘是梦,还是梦回前尘。
“我饿了。”他朝那个女人装模作样喊道,那语气既像命令又像吩咐,
唯独不像一个九岁的儿子该有的口吻。女人回头,瞥了一眼,“知道饿,还不快点走?
”白雪皑皑,女人走哪个方向,似乎哪个方向就是路。尚观跟着走了一会儿,
才发现脚是木的。走进城里街寺时,路边出现了冻死的人,个个像团杵在一起的枯枝条,
透露着对寒风的畏惧。尚观盯着他们,记起来,此后的每年大雪,他都会想起这一幕。
记起一种因看到饥饿、寒冷、死亡的交织,而催生出的惶恐。“娘,我冷。
”尚观困在自己幼时的身体里,看见自己怯生生的小声重复。牵着他手的女人,不复再言语,
沉默得近乎麻木,只追随人流往前走,似乎前方就是温暖和煦的繁华之所。孩童身体的尚观,
借由自己抬头的时刻,再次看到了胡婉侧脸无声淌下来的泪水。
她在哭自己参军被冻死的丈夫。九岁的尚观想出声,却只是痴痴地看了一会儿,
什么都未再说。大雪是何时结束的,尚观连梦里也忘记了,走的路一会儿远一会儿近,
一会儿宽一会儿窄,尚观一会儿看见这个人,一会儿又看见那个人。最后,
他看见了一尊大佛。尚观记得这座佛像,记得尤为清楚,记忆像打开了匣子一样,流进梦里,
这使得他在佛前驻足的时间似乎变得十分漫长,而那又不过只是胡婉跪地磕头的一瞬间。
胡婉已经悄然变了副模样,肤色萎黄,双颊浮现不正常的潮红,发丝凌乱,
穿的衣服更显单薄。尚观听见她拜完边咳边朝佛像诉说着什么,她咳得厉害,肺里有气鸣,
好半天才说完话,眼里含泪,念着“求您保佑”便磕头。尚观心中浮现出一种悲戚。
缘因是他知道这个女人今夜就要死了。死在这间破败寺庙燃起的火中,他面无表情地站着,
看着女人边咳边在寺庙翻翻找找,在堆积的干草间,找到两幅遗弃的字画。
一幅画的庙中大佛,一幅画的是寺外春景。兴许是哪个借宿的画师挥笔所留。
女人脸上浮现欣喜之色,喘着气走到他身前,把画塞给他,吩咐他找间当铺把画卖了,
买点吃的回来。他离开佛像的注视,出门去了,将一股淡淡的恨意与不甘锁在了心中。
“这不是我亲娘。”“我亲娘早已经死了。”尚观出门看到雪花又飘了起来,他走出几步,
自言自语,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正对他的佛像,末了,又闭上嘴。让我做什么都好,
把这个女人从我身边带走吧。这是他的祈愿。在庙里时,在女人许愿时,
他也在内心跟着佛像哀求。“我娘早死了,她以为我不记得,但我都记着呢。
”“她想冒充我娘,但我娘比她温柔多了。”“我不想跟着她皇城找我爹,
我只想回去守着我娘。”九岁的尚观说着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再说话了。
浮现在他眼前的,似乎是一个更为遥远的梦境。梦里,有罗纱帐,有鸟鸣声,
有哄他入睡的歌谣。帐中有一张笑意如春风的面孔,鸟鸣声重叠,蒲扇摇动,她温言细语,
声音像最柔和的音律。“……盼着你快些长大。”那声音轻呓道。这梦似真似假,
像他眼前雾茫茫的雪路似的。渐渐地,尚观的梦醒了。身上披了件毯子,残留日光余晖。
他起身,依旧觉得置身于雪中。二十一年前,大泱新晋的天子,为了躲避朝中将起的叛乱,
秘密离开皇城,暗中与调开的南下军队汇合。也是在那一年的冬日,一对相依为命的姐妹,
于晨光中开门时,喊住了一个行色匆匆的受伤男子,收留了他一晚。
整件事背后暗藏的汹涌与杀机,两姐妹无一人所知,翌日天亮,便有人赶来将男子接走,
只在两姐妹小的那个房中,留下了一件信物。次年,妹妹的孩子出生。四年后,妹妹病逝,
姐姐代替妹妹抚养起了那个孩子。再四年后,姐姐拿着当年天子留下的信物,带着那个孩子,
辗转前往皇城,却在近到皇城的野外荒庙中,被一场大火烧死。尚观记得,
那时九岁的自己跑到了天色将黑,也没能将画卖掉,于是他不想再回去见那个女人。
听得多了她的训斥,见得多了她的冷漠,学多了那些所谓的“皇子”气度,
尚观更加想念自己的亲娘了。如果娘还在,一定不会让他学这些。原本他想跑走一了百了,
再也不回去,但雪路兜兜转转,还是将他引到女人身边。
佛像倒塌在旧庙燃烧后剩下的废墟中,边界的黑灰融进雪水朝外流淌。尚观站在它们面前,
顿住。黑色与雪色,构筑了那一方天地的底色,在夜幕下不知站了多久,
他自觉用手去扒那些废墟。时间隔得太久,如今的尚观已经忘了那时的心绪,
好像忽然间就换了一具壳子,变了一具灵魂,看什么都与之前不同了。胡婉,
这位自称是尚观姨娘的女人,难抵冬寒,点燃了庙中的干草,
却在暖光中昏睡不省人事最后死在干草引燃的大火中。他扒出焦黑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