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清和一张脸冷的吓人。

石铁匠看了过去，很是不悦道：“又是你？”

沐栖张了张嘴，心里泛起一丝愧疚。

真该死啊！

她昨儿个嫌弃人家，今儿个人家挑明了，本以为路清和就是泥人，也得心里存三分气。

没想到，挤满人的小门巷，就他一人站了出来。

“路公子，你别管这事了，他们都不是什么讲理的人，别连累了你。”

沐栖皱着小脸，小声说了句。

路清和没吭声，走过来，只是淡淡扫了眼她湿润的眼眶，以及......

脸颊上还未干涸的泪痕。

“对，又是我。”他回应，目光落在石铁匠的身上。

随即很有条理道：“只砸东西，不伤人，不讲理但是怕律法，石铁匠，你说路某说的对吗？”

石铁匠脸色一变。

他是主簿的小舅子，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

但也就是欺负欺负这些没背景的平头老百姓。

为什么没事？

因为告官得写状纸，一点小事要是击鼓，得挨罚的。

状纸递上去，他姐夫就能给他摁下。

也就是这一点，才让他狂。

但也不敢太狂，毕竟真弄出大事，重伤了，或者杀了人，衙门口的鼓一响，他姐夫也保不住他。

“你别以为劳资怕你，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石铁匠稳了稳心神，恶狠狠开口。

路清和，“请便。”

沐栖：“？？？”

请什么？

请便？

石铁匠冷嗤一声，“砸！”

“不过石铁匠得想好，别人怕你，我不怕，我也相信西巡院的判官是站在百姓这边的。”

路清和手抬了抬，将袖子颠了颠。

不经意的接着道：“路某一贫如洗，也没甚好砸的，但击鼓鸣冤这四个字路某熟得很。”

石铁匠立马抬起手，让其余两人别动。

目光将路清和从头打量到脚。

“击鼓鸣冤？为了这点破事击鼓鸣冤，二十大板着的住吗？”

石铁匠嘴硬询问。

路清和很诚实。

摇头道：“着不住。”

石铁匠乐了，“着不住还特娘的敢威胁我？”

路清和，“不是威胁，路某着不住二十大板，所以十年寒窗，只为在衙门里站着。”

石铁匠蹙了蹙眉，这小子怎么说话拐来拐去的。

思索了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路清和说的意思。

他是说，他是有功名的，因为点破事击鼓鸣冤也不挨罚，上了衙门他还不用下跪。

“秀才？”石铁匠张了张嘴。

路清和没点头也没有摇头，就这么看着他。

沐栖看到这一幕，心落了下来。

路清和震慑住石铁匠了。

石铁匠似是没等到回答，舔了舔下唇撂下狠话：

“既然是读书人，劳资给你这个面子，以后莫让这死娘们找事！再有下次——”

“再有下次，路某击鼓。”路清和冷冰冰的开口。

他压根没想着给石铁匠脸。

石铁匠一噎。

气的脸都红了，但见路清和那松弛的样子，一点都紧张。

他怂了。

在平头老百姓身上找找优越感还行。

但在读书人和狠人面前，他还是得夹着尾巴做人。

石铁匠伸出手指，虚空点着路清和。

但一句话都憋不出来，一边点一边走......

直到消失在视线内。

沐栖拿着菜刀，石铁匠的背影让她鼻头发酸。

以前她爹还在的时候，家里哪里受过这等市井混子的气啊！

“路公子，今儿个谢谢了。”沐栖声音有些哑。

沐临此时也跑了出来，抱住沐栖的腿。

盯着巷子另一端，双眼瞪着、无声的滚着眼泪。

路清和没应声，只是扫了她一眼。

“无事、沐孺人，都是邻里。”

他将她说过的话还给她，随后回屋。

再没多余的一个眼神。

沐栖：“......”

值了啊！

虽然没给临哥儿找个举人先生，但是保住了家里的东西！

她吸了吸鼻子，蹲下身子用双手给临哥儿抹去眼泪。

“阿姐......”

“别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

沐栖没再说什么以后要好好读书，她心里也难受。

有些想念自己的丈夫。

......

此时、

路清和看着桌子上快要冷掉的红烧肉，终于拾起了筷子。

“这下......可以吃了。”

他品尝着这份软烂的肉，还是跟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

但这会儿......

竟觉得这肉有些发苦。

许久、

他端着两个空碗出来时，沐栖脑袋上包着一块旧头巾，正在炒油茶。

刺鼻的气味让她左手捂着口鼻。

秀眉蹙起。

那只纤细白皙的手，因为指尖有茧子，纹路很明显。

路清和垂了垂眼眸。

“让临哥儿明日辰时来，一天只讲两个时辰，下午习字。”

清冷的声音响起，因沐栖一直注意着油茶的火候。

压根没听清。

“啥？”沐栖手没停，抬头询问。

路清和：“......”

他又重复了一遍。

沐栖愣了愣，喜悦道：

“成！路公子，等我夫君回来后，我就把束脩给你。”

路清和摇头。

“我不要钱，一日两餐，外加我的外衣，以及......我的功名，保密。”

沐栖眨巴了两下眼睛。

有些没反应过来。

刚刚还满脑子都是想丈夫，满脑子都是人生不易，结果天上这就掉馅儿饼了？！

举人给临哥儿启蒙！

而且不要钱，只用管饭洗衣裳就够了！

她连忙应下，“哎！路公子喝油茶吗？刚炒出来的油茶香的很，一会我给您端过去一碗！”

路清和垂眸扫了眼锅内的油茶。

炉子干净，大铁锅也发亮。

他‘恩’了一声，将洗好的碗搁置在地上。

沐栖一扫阴霾。

炒油茶都更有劲了！

等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油茶敲响路清和的房门时、

天都黑透了。

别个家里舍不得点的油灯，路清和这里倒是没一点不舍得。

“多谢。”路清和伸手想要接过。

沐栖端着直接进屋了，放在书桌上，随即道：

“路公子，你先喝，我顺便给你收拾一下屋子。”

路清和：“......”

他没说需要收拾屋子。

房门大开，清者自清，他抿着唇沉思片刻，只道：

“除了书箱和柜子，都可以碰。”

“哎！”

沐栖立马应下，路清和这里不脏也不乱，她只是扫了地面，擦了柜子便完事了。

她站在门口附近，突然问了一句：

“路公子，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路清和捏着勺子的手一顿。

侧头看她。

即使有油灯，他的脸也显得昏暗了些。

面部的轮廓很是清晰。

“闲得无事。”路清和沉默一瞬开口。

沐栖：“......”

这么闲之前咋不答应？

可真会折腾人，让人一会失落，一会高兴的。

“呵、呵呵，路公子以后就不无聊了。”

沐栖随意的应和了一句。

路清和点头，“听说沐孺人丈夫走镖，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应该就这两日。”沐栖回应。

路清和沉吟着说：

“若是忙、需要带临哥儿，你就送过来。”

他也好有准备......

他们的房事若是突然开始，他避都避不及。

但好在，他们不避讳他，总会为临哥儿着想。

这样、临哥儿一过来，他便明白什么意思了。

但路清和说的隐晦，沐栖没明白。

她张了张嘴，“这哪好意思？”

路清和，“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成，那就麻烦路公子了。”

沐栖觉得，路清和自从答应收临哥儿当学生后，变得异常好说话！

甚至还会主动说要帮她带孩子！

读书人，就是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