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言情小说《驴得水》是“暴君蜗牛”的原创佳作,该书主要人物是李明李婉儿,书中故事简述是:如果把磨盘的驱动轴放在椭圆的一个焦点上,驴沿着椭圆轨道走,就可以同时驱动两个磨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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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李明睁开眼的时候,看见一个巨大的驴头正对着自己。他吓得往后一缩,
然后发现——自己也在缩。准确地说,他是在用四条腿往后蹬。他低头看了看,
两只毛茸茸的长耳朵垂在脑袋两侧,面前是一截灰不溜秋的驴蹄子。「**。」
李明想说这句话,但嘴里发出来的是——「昂——昂昂昂——」
驴棚里另外三头驴齐刷刷扭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这**又犯什么病」。
李明用了整整五分钟接受现实。他穿越了,穿越成了一头驴。
他上辈子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最大爱好就是躺床上刷短视频,偶尔在评论区跟人对线,
至于这么惩罚他吗?「昂昂昂。」他又叫了几声,纯粹是发泄。
隔壁一头老驴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那眼神分明在说:新来的,闭嘴。李明读懂了那个眼神。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不仅能听懂驴的话,而且他发现驴的语言系统极其简陋,
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意思:吃、睡、草、好、不好、滚。
这大概是他穿越以来获得的最大的打击。他上辈子好歹是个985毕业的,
现在他的语言能力退化到了不如一只鹦鹉。驴棚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半桶泔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脸上挂着一种让人看了就想打他的笑容。「来来来,吃饭了吃饭了。」
李明凑过去看了一眼桶里的东西——剩饭、烂菜叶、还有一些他辨认不出来的糊状物。
他上辈子是个对食物有追求的人,外卖低于4.5分不点,奶茶必须少糖去冰。
现在他要吃泔水。「昂。」他发出一声悲鸣。瘦竹竿拍了拍他的脑袋:「叫什么叫,
就你嗓门大。」李明很想说:大哥,我是人,你给我整碗牛肉面行不行?哪怕康师傅的呢?
但他只能发出驴叫。瘦竹竿叫王富贵,是青云镇李家村的杂工,负责喂驴、劈柴、倒夜壶。
李明花了三天时间搞清楚了自己的处境:他现在的身份是李家村李员外家的驮货驴,
编号丁三——前面还有甲一、乙二、丙二(丙一上个月累死了)。对,
他们连给驴起个正经名字都懒。李员外是个精明的胖子,算盘珠子打得比自己的心跳还快。
他名下有三家粮油铺、一家当铺、一间磨坊,还有十二头驴。李明是第十二头,排末尾,
待遇最差,干的活最重。穿越第四天,李明第一次出工。王富贵给他套上鞍子,
往背上摞了两袋黄豆。李明算了一下,大概一百五十斤。他上辈子去健身房连深蹲都躲,
现在直接负重深蹲走十公里。「走你!」王富贵一拍他**。李明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第二步、第三步。他发现这具驴身体surprisingly好用,
四条腿走得稳稳当当,背上的重量虽然压着但居然扛得住。「难道我天生就是当驴的料?」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李明悲伤了整整三秒钟。从村子到镇上要翻一道梁子,路不好走,
碎石多,坡也陡。王富贵走在前面,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哼着跑了调的小曲。
李明走在队伍中间,前面是乙二,后面是丙二。乙二是一头中年母驴,性格沉稳,
走路不紧不慢。丙二是一头年轻公驴,躁得很,时不时用脑袋拱一下李明的**。「别拱了。
」李明回头叫了一声。「昂?」丙二歪着脑袋。「我说别拱了,烦不烦?」丙二愣了一下,
然后疯狂地叫了起来:「昂昂昂昂昂——」它的意思是:你会说话?你怎么会说驴话?
你不是新来的吗?你怎么口音这么怪?李明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他穿成驴之后一直在自言自语,不知不觉已经掌握了驴语的发音技巧,
而且因为他脑子里装的是人类语言系统,
他说出来的驴话带着一种其他驴从来没听过的复杂句式。在驴的世界里,「草好吃」
就是一句完整的表达。而李明刚才说的是「你如果再拱我的**我就用后蹄踹你的脸」,
这是一个包含了条件状语从句的复合句。这就像一只狗突然开口背诵滕王阁序。乙二转过头,
用一种极度震惊的眼神看着李明。它的嘴微微张着,半截没嚼完的草料从嘴角滑了出来。
「你……你刚才说的什么?」乙二的声音在发抖。「我说让他别拱我。」「不是,
你说的是……你用的那个……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乙二的驴脸上居然浮现出一种类似于「文化人遇到知音」的表情,「你用了『如果』?」
「对,『如果』,怎么了?」「我们驴没有『如果』这个词。」
乙二激动得前蹄在地上刨了个坑,「我们只有『草好』、『草不好』、『走』、『停』。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驴的思维里没有假设!没有假设就没有想象力!
没有想象力就没有——」「你一头驴要想象力干什么?」李明打断它。乙二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说:「对哦。」李明觉得这头驴大概平时想得太多,
已经快把自己想抑郁了。二到达镇上之后,李明被拴在一根木桩上,和另外几头驴排成一排。
王富贵卸了货就跑去茶馆听书了,把驴们扔在太阳底下晒着。李明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周围。
镇上挺热闹,卖包子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人来人往。有几个小孩跑过来看驴,
其中一个胆大的伸手摸了摸乙二的鼻子。乙二打了个响鼻,喷了小孩一脸鼻涕。
小孩哭着跑了。李明正觉得好笑,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骚动。他扭头一看,
不远处另一根桩子上拴着一匹白马,那马高昂着头,鬃毛打理得油光水滑,
眼神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优越感。白马旁边站着它的主人,一个穿着绸缎的富商,
正跟人吹嘘:「我这马,大宛良驹,日行千里,价值三百两白银!」
李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的毛,耷拉的耳朵,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旁边的牌子上写着「驮货驴,日租二十文」。二十文。三百两。李明的驴脸抽搐了一下。
差距也太大了吧。白马注意到了李明的目光,转过头来,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嘶鸣了一声。
李明听懂了——马语和驴语属于同一个语系,大概相当于普通话和天津话的区别,
能听懂个大概。白马说的是:「看什么看,土驴。」李明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一个985毕业的嘴炮王者,穿越成驴之后的第一场战役,居然是要跟一匹马对喷。
他清了清嗓子——准确地说是清了清驴嗓子,
然后发出了一声响彻整条街的长鸣:「昂——昂昂昂昂昂昂——」
翻译过来大概是:「你高贵个屁啊,你不过就是腿长点,老子能拉磨你能吗?
老子能驮二百斤黄豆走山路你能吗?你日行千里,你倒是日一个给我看看,
你跑到第二天腿不折我跟你姓。还大宛良驹,大宛良驹就你这小短腿?我呸!」
整条街安静了。所有人都扭头看着李明。白马呆住了,
它的马脸上写满了「我刚才是不是被一头驴骂了」。
乙二在旁边激动得浑身发抖:「你……你刚才那个排比句用得真好。」丙二完全没听懂,
但觉得气氛很燃,也跟着昂昂乱叫。白马回过神来,
恼羞成怒地尥了一蹶子:「你一头拉磨的驴也配跟我说话?你知道我主人是谁吗?太原王家!
我家良田千顷——」「良田千顷跟你有什么关系?」李明不紧不慢地反问,
「你是能种地还是能经商?你就是个交通工具。你在我面前嘚瑟什么?我好歹是生产资料,
你就是个消费品。我拉磨能产出面粉,你跑路能产出什么?废气和马粪。」白马张了张嘴,
发现自己被一头驴的逻辑碾压了。它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嘴真贱。」「谢谢,
我上辈子是干自媒体的。」白马听不懂这句话,但它知道自己输了。它把头扭过去,
再也不看李明一眼。周围看热闹的人虽然听不懂驴和马具体在吵什么,
但那场面实在太有戏剧性——一头灰驴对着白马昂首挺胸地叫了整整一分钟,
叫完之后白马居然怂了。有个卖茶蛋的老头笑得假牙都掉了:「这驴有意思,成精了吧?」
富商脸上挂不住,哼了一声,牵着白马走了。李明一战成名。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里,
有七个人过来问王富贵这驴卖不卖。王富贵从茶馆里被拽出来的时候一脸懵逼,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的驴好像干了件了不起的事。「不卖不卖,员外的驴,
我做不了主。」王富贵连连摆手。等人散了,王富贵蹲下来,仔细端详李明。
「你刚才干了啥?」李明无辜地眨了眨大眼睛。「昂。」
王富贵摸了摸下巴:「我怎么觉得你不太对劲呢?」李明继续眨眼睛,
同时把脑袋往王富贵怀里拱了拱,做出了一副「我只是一头可爱的小毛驴请不要怀疑我」
的样子。王富贵被拱得心都化了,掏出一块糖饼塞到李明嘴里:「行了行了,别撒娇了,
给你吃。」李明嚼着糖饼,心情复杂。他上辈子是个一米八五的壮汉,
现在靠卖萌混到了零食。屈辱吗?屈辱。糖饼好吃吗?好吃。回村的路上,
李明一直在琢磨一件事。他穿越成了一头驴,这已经是既定事实,哭天喊地没有用。
但他不能就这么认命——拉一辈子磨,驮一辈子货,最后老了被宰了做驴肉火烧。不行,
绝对不行。他必须翻身。一头驴怎么翻身?靠干活卖力?那是内卷,
卷到死也就是一头更快的驴。靠讨好主人?那是跪舔,舔到最后也就是多一口泔水。
他必须靠脑子。他上辈子虽然是个自媒体博主,但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古代社会缺什么?
缺信息、缺创意、缺差异化。他要做的,就是成为这头驴界的乔布斯,把「驴」
这个品类重新定义。李明被自己这个想法感动了。然后他踩到了一坨牛粪。
三回到李家村之后,李明开始了他的驴生规划。第一步,摸清局势。李家村不大,
百来户人家,依山傍水,主要种麦子和黄豆。李员外是村里最大的地主,
几乎垄断了粮食加工和运输。村里的农户大多租种李员外的地,磨面也得用李员外的磨坊,
一斤麦子收两文钱加工费。李明被分配到了磨坊工作,和他搭档的是乙二。
乙二是一头有故事的老驴。它年轻时跟着一个行商走过很多地方,见过世面,
后来老了被卖给了李员外。它识字——对,一头识字的驴。
它的前主人在它面前挂了块识字牌教孩子认字,它天天看居然记住了几十个。「你会写字吗?
」李明问。「蹄子握不住笔。」乙二遗憾地说。「那你会什么?」「我会思考。」
乙二认真地说,「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们驴活着是为了什么?」「为了吃草。」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庸俗的答案打发我?」「那你思考出结果了吗?」
乙二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我觉得活着可能本来就没有意义。」
「你一头驴搞什么存在主义?」李明翻了个白眼,「活着没有意义,
但活着本身就可以是目的。你看那棵树,它不生产不创造不思考,它就是长在那儿,
没人问它『你为什么活着』。你也是一样,你是一头驴,你活着就是活着,不需要理由。」
乙二愣住了。很久很久之后,它轻声说:「你刚才那段话,比我看过的所有书都让我安心。」
「别煽情了,该拉磨了。」李明用脑袋拱了拱它。磨坊的工作枯燥得要命。蒙上眼罩,
一圈一圈地走,从早走到晚,听着磨盘嘎吱嘎吱的声响,闻着面粉的粉尘,一天就过去了。
李明走了三圈就开始受不了了。「不行,我得想办法改变这个工作方式。」「怎么改变?」
乙二好奇地问。「首先,眼罩摘了。蒙着眼睛走路太傻了,我又不是真驴,我不晕。」
「但是不蒙眼罩你会头晕的。」「我试试。」李明摘掉眼罩,走了几圈,确实有点晕,
但很快就适应了。他发现人的前庭系统和驴的不太一样,
他的人类大脑对圆周运动有更好的适应能力。然后他开始观察磨坊的运作方式。
磨坊里有两个磨盘,一大一小。大磨盘用来磨麦子,小磨盘用来磨黄豆。
两个磨盘共用一头驴——也就是说,每次只能加工一种粮食。
李明算了一笔账:磨一盘麦子需要一个时辰,收费两文。一天最多磨六盘,收入十二文。
除去驴的草料和人工成本,李员外一天也就赚个七八文。太低了。
如果能同时运转两个磨盘呢?李明仔细观察了磨盘的传动结构,
发现两个磨盘之间的距离大约是两米,如果做一个加长的横杆,让两头驴并排走,
就可以同时驱动两个磨盘。但问题是,两头驴并排走需要两倍的空间,磨坊没那么大。
如果让一头驴走在一个椭圆形的轨道上呢?李明在地上用蹄子画了一个草图。乙二凑过来看,
看了半天,说:「你这个……是个鸡蛋?」「这是椭圆!椭圆!」李明差点踢它,「你看,
如果把磨盘的驱动轴放在椭圆的一个焦点上,驴沿着椭圆轨道走,就可以同时驱动两个磨盘。
因为椭圆的周长比两个圆加起来要短,驴走的距离更短,效率更高。」
乙二盯着地上的「鸡蛋」看了很久。「你是一头驴。」它说。「我知道。」
「驴不应该懂这些。」「我知道。」「你到底是谁?」
李明沉默了一下:「我是一个被驴肉身困住的人类灵魂。」乙二消化了一会儿这个信息,
然后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难怪你的『如果』用得那么好。」
李明没有直接去找李员外提出改进方案。他知道,一头驴突然跑去找主人画图纸,
最大的可能是被当成妖怪烧死。他需要一个中间人。王富贵是个好人,但脑子不太灵光。
李明观察了他几天,发现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听话,最大的缺点是太听话。
如果让王富贵去跟李员外说「你的驴想改造磨坊」,
李员外大概会先把王富贵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他需要一个更有分量的人。
李员外的女儿,李婉儿。李婉儿今年十八岁,是李家村有名的才女。
她爹虽然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但她娘是落魄书香门第的**,从小教她读书识字。
李婉儿琴棋书画样样通,尤其喜欢钻研农具和机械——这个爱好在村里人看来非常离谱,
一个姑娘家整天研究犁啊耙啊的,像什么话。但李明觉得,这就是他的突破口。
他需要一个理由接近李婉儿。机会来了。那天下午,李婉儿到磨坊来取面粉。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裙子,头上简单地挽了个髻,手里拿着一本书。
李明瞄了一眼——《王祯农书》,讲农具的。一个看《王祯农书》的大**,
李明差点当场叫出声。李婉儿走到磨盘旁边,等着王富贵给她装面粉。她百无聊赖地翻着书,
目光时不时落在磨盘上。李明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走到磨盘旁边,
用蹄子在地上慢慢地、一笔一画地写了一个字。「改。」李婉儿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
以为驴在地上瞎刨。李明又写了一个。「磨。」李婉儿又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
李明写了第三个字。「坊。」李婉儿的书掉在了地上。
她瞪大眼睛看着地上的三个字——「改磨坊」。字迹歪歪扭扭,但清清楚楚是汉字。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李明。李明用最无辜的眼神回望她,
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子——这是驴的经典卖萌动作。「你……」
李婉儿的声音在发抖,「你写的?」李明点了点头。驴点头和人类点头是同一个动作,
非常明显。李婉儿尖叫了一声。王富贵吓得面粉撒了一地:「**?**你怎么了?」
「没、没事……我看到一只老鼠。」李婉儿强装镇定,挥手让王富贵走开。等王富贵走远了,
她蹲下来,和李明平视。「你会写字?」李明点头。「你听得懂我说话?」李明点头。
「你是妖怪?」李明摇头,然后用蹄子在地上写:我是人。李婉儿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被变成驴的人?」李明想了想,写:差不多。李婉儿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
这十秒钟里,李明的驴心跳得比拉磨还快。他在赌——赌李婉儿是个好奇心大于恐惧感的人。
李婉儿忽然笑了。「有意思。」她说,眼睛里闪着光,「太有意思了。一头会写字的驴。
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最大的烦恼就是无聊。这个村子太无聊了,
所有人都只关心麦子多少钱一斤,黄豆什么时候收。现在好了,我有一头会写字的驴。」
李明松了口气。然后李婉儿的下一个问题让他的驴脸彻底垮了。「你以前是人,那你叫什么?
」李明写:李明。「李明,好普通的名字。」李婉儿歪着头,「你上辈子是干什么的?」
李明想了想,写:写文章的。「写文章的?书生?」李婉儿眼睛一亮,
「那你一定很有学问了?」李明谦虚地写道:还行。他没有告诉她自己是个自媒体博主,
主要写《震惊!某某明星居然……》和《学会这三点,你也能……》。
这个身份实在太不体面了,他决定带到棺材里——如果驴有棺材的话。四李婉儿是个行动派。
第二天一早,她就跑来找李明,手里拿着一张图纸。她把李明写的「改磨坊」三个字当真了,
而且连夜画了一套改造方案。「你看,」她把图纸铺在地上,「我昨晚想了一夜,
如果做一个偏心的驱动轮,让驴走的路径变成椭圆形,确实可以同时驱动两个磨盘。
但问题来了——椭圆轨道的曲率是变化的,驴在曲率大的地方需要更大的拉力,
在曲率小的地方拉力变小,这样磨盘的转速就不稳定,磨出来的面粉粗细不均。」
李明看完图纸,震惊了。这姑娘的机械直觉堪称天才,她虽然没有学过高等数学,
但她凭经验推导出来的结论几乎完全正确。李明用蹄子在地上写:加飞轮。「飞轮?」
李婉儿愣了一下。李明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图:在驱动轴上安装一个惯性飞轮,
当驴在曲率大的地方输出大扭矩时,飞轮储存能量;在曲率小的地方扭矩变小时,
飞轮释放能量,保持转速稳定。李婉儿盯着地上的图看了整整三分钟。然后她猛地站起来,
转身就跑。李明以为她吓跑了,结果她跑了三步又折回来,蹲下继续看。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的声音在发抖,这次不是害怕,是兴奋,「这个飞轮的概念,
我在任何农书里都没见过。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李明谦虚地写:前人智慧,我只是借用。
这倒不是谦虚。飞轮储能原理早在工业革命时期就有了,他不过是搬运工。「前人?
什么前人?哪本书上写的?」李婉儿追问。李明写:一本你没看过的书。李婉儿咬住下唇,
眼睛里全是不甘心。她是个书痴,最受不了的就是「有本书你没看过」。「你等着,」
她指着李明的鼻子说,「我迟早把你脑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掏出来。」李明打了个响鼻。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瘆人。接下来的半个月,李婉儿以「研究农具改良」为名,
向李员外要了材料和人手,开始在磨坊里搞改造。李员外虽然觉得女儿不务正业,
但他向来宠这个独生女,也就由着她去了。改造的过程充满了波折。第一次试运行,
飞轮的轴心没对准,整个装置剧烈抖动,把旁边一头正在睡觉的驴吓得当场蹿上了草料堆。
第二次试运行,椭圆轨道的木轨没铺平,李明走上去的时候一脚踩空,摔了个驴啃泥。
李婉儿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之后默默把轨道拆了重铺。第三次,成功了。两个磨盘同时运转,
转速稳定,面粉粗细均匀。原本需要一个时辰磨一盘的麦子,
现在半个时辰就能磨两盘——一盘麦子一盘黄豆。效率提升了四倍。李员外站在磨坊里,
看着两个磨盘吱吱呀呀地转着,一头灰驴不紧不慢地走在椭圆轨道上,嘴里还在嚼着草料,
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这……」李员外摸了摸下巴上的肥肉,「这是谁想出来的?」
「我呀。」李婉儿甜甜地笑。「你?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会这些?」「女儿平时看书学的。」
李员外将信将疑,但看到实实在在的效益,也就不再多问了。
他算了一笔账:改造后磨坊的日收入从十二文涨到了四十文,扣除成本,
一个月能多赚八百多文。「好!好!好!」李员外连说了三个好,
然后给李婉儿买了一支银钗作为奖励,给王富贵涨了二十文的月钱。李明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磨坊里,看着李员外胖乎乎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发出一声悠长的驴叫。「昂——」
乙二在旁边安慰他:「别难过了,我们驴的贡献从来不会被看见。」「我不是难过这个,」
李明说,「我在想,我帮他赚了这么多钱,他连一把黄豆都不给我多添。这资本家,
古今中外都一样。」「资本家是什么意思?」「就是……算了,你不需要知道。」
乙二若有所思:「我觉得我需要知道。自从认识你之后,我需要的知识越来越多了。」
五李明以为自己可以安安稳稳地当一头技术驴,靠改良农具过上幸福的生活。
但他忘了一件事——树大招风。磨坊改造成功之后,消息传了出去。
附近的几个村子都听说了李员外家的磨坊出了个怪事,效率比别家高出好几倍。
有些同行过来打听,李员外自然守口如瓶。但有人盯上了李婉儿。镇上赵家的少爷赵有财,
今年二十二岁,家里开着全县最大的粮行。赵有财早就想娶李婉儿,
但李员外嫌赵家是暴发户,一直没松口。现在听说李家磨坊出了个新技术,
赵有财立刻托了媒人上门提亲,附带条件——两家联姻之后,共享磨坊技术。李员外动心了。
赵家有钱有势,女儿嫁过去不愁吃穿,技术共享虽然肉疼但也不是不能谈。
李婉儿死活不同意。「我不嫁那个赵有财!他连《齐民要术》是什么都不知道!」
「《齐民要术》能当饭吃吗?」李员外拍着桌子,「赵家有三百亩地、五间铺面,
你嫁过去就是少奶奶!」「我不稀罕!」父女俩吵了三天,李婉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李明在驴棚里听到这个消息,急得原地转圈。「你急什么?」乙二不解地问。
「赵有财要是娶了李婉儿,就会拿到技术。以赵家的财力,
他们可以开十个、二十个这样的磨坊,垄断全县的粮食加工。到时候李家的磨坊就会被挤垮,
我们这些驴要么被卖掉,要么被宰了吃肉。」
乙二的脸色变了——虽然驴的脸色本来就很难看。「那怎么办?」李明沉默了很久。
「我得去见李婉儿。」「你怎么见?你现在是一头驴,你连她的房门都进不去。」
李明想了想:「你帮我把王富贵引过来。」乙二虽然不知道李明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