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名字叫做《三刀归位》,是一本十分耐读的短篇言情 作品,围绕着主角 厉成舟叶天龙之间的故事所展开的,作者八楼先生,简介是:刀背上有七个缺口——每一个缺口代表一条人命。疯狗荣的规矩,杀一个人,在刀背上磕一个缺口。“这把刀在我爸的一个老兄弟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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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成舟叱咤九龙1龙归浅水厉成舟站在九龙城寨遗址的围栏外,
手指轻轻拂过锈迹斑斑的铁网。三十年了。三十年前他十四岁,
被人从这条巷子里拖出去的时候,后背还插着半截断刀。血流了一路,从庙街一直淌到码头。
没人敢拦,也没人敢收尸——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他确实差点死了。
泰国那边的大雨把他浇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塞进一个装活禽的铁笼子里,
和两只斗鸡挤在一起。偷渡船沉了,他是被浪打到岸上的。一个卖甘蔗汁的老头把他捡回去,
用烧酒烫了伤口,用铁钳把碎骨头一片一片夹出来。他没喊过一声。老头说:“你这条命,
比铁硬。”厉成舟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北边的方向,眼睛里的火没灭过。三十年后他回来了。
九龙已不是当年的九龙。城寨拆了,庙街还是庙街,但霓虹灯管换了一批又一批,
摊贩的后代也不再记得那些名字——跛忠、疯狗荣、白头威。当年叱咤风云的九龙五大巨头,
如今一个在赤柱监狱关着,一个成了植物人,一个烧成了灰。还有一个,做了太平绅士。
厉成舟转过身,黑色风衣在夜风里翻动了一下。他身后站着一个人,四十出头,寸头,
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疤,像一条干涸的河。“成哥,车到了。”厉成舟点了根烟,
烟雾被风吹散。“走吧,”他说,“先去拜拜忠叔。”2旧人旧债跛忠没死,
但跟死了差不多。他在深水埗一栋旧楼的天台住了十几年,不出门,不见人,
靠一个哑巴婆娘送饭。当年九龙城寨的话事人之一,如今像一只被踩断脊背的老猫,
蜷在城市的褶皱里苟延残喘。厉成舟推开门的时候,跛忠正坐在藤椅上,
对着一台十四寸的旧电视看赛马。屋里全是药味,还有一股老人身上特有的腐朽气息。
“忠叔。”跛忠的肩膀猛地一抖。他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珠子盯着门口的人看了很久。
“……老六?”厉成舟是跛忠当年从庙街捡回来的孤儿之一,排行第六。五个哥哥都死了,
死在城寨的巷子里、砵兰街的麻将馆里、或是某艘开往公海的渔船上。只有厉成舟失踪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没死。”跛忠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没死。
”跛忠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开始咳嗽,咳得整个人弯成一只虾。厉成舟走过去,
倒了一杯水递给他。跛忠接过水,手抖得厉害,水溅出来一半。“回来干什么?
”跛忠喝了口水,喘着气问。“拿回该拿的东西。”跛忠沉默了很久。电视里赛马冲过终点,
解说员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但在这个逼仄的天台屋子里,那些声音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该拿的东西?”跛忠苦笑,“你知道现在九龙是谁的天下?”厉成舟没说话。“叶家,
”跛忠说,“叶天龙。当年白头威的司机,你记得吧?给威哥开了八年车,端茶倒水擦皮鞋。
威哥死了之后,他忽然就成了个人物。现在人家叫叶主席,太平绅士,政协委员,
办公室里挂着跟特首的合影。”他顿了顿,看着厉成舟的眼睛。“你要拿东西,
先过他这一关。”厉成舟把烟掐灭在窗台的灰烬里。窗外是深水埗密密麻麻的旧楼,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亮得刺眼。“忠叔,”他说,“我不是来拿东西的。我是来拿回一切。
”跛忠看着他的眼睛,终于认出了三十年前那个被拖出城寨的少年。一样的眼神,一样的火。
“老六,”跛忠从藤椅垫子底下摸出一把钥匙,黄铜的,已经发绿,
“城隍庙第三排第四个长生位,里面有你五个哥哥的灵位,还有一样东西。拿了就走,
别回头。”厉成舟接过钥匙,手指触到跛忠枯枝一样的手。“忠叔,你不走?”跛忠摇头,
重新靠回藤椅上,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我走不动了。这条腿疼了三十年,
就等着看你一眼。看完就够了。”厉成舟在天台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他听见身后跛忠轻轻哼起一首歌,是城寨的老调子,
唱的是九龙皇帝——一个疯子在街上贴满大字报,说自己是香港的主人。
那首歌里有一句词: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厉成舟把门带上。三天后,
跛忠死了。死在天台的藤椅上,电视还开着,赛马频道。哑巴婆娘送饭上去的时候,
他的手还握着遥控器,脸上的表情像是睡着了,嘴角有一丝笑。法医说是自然死亡,
心力衰竭。厉成舟去殡仪馆看了最后一眼。跛忠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寿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像一面投降的白旗。他在灵堂坐了一夜。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有人送来一个花圈,
挽联上写着:“忠叔千古,一路走好。叶天龙敬挽。”厉成舟看着那七个字,
把花圈上的绸带扯下来,叠好,放进口袋里。3长生位城隍庙在旺角的一角,
夹在一栋商厦和一栋住宅楼之间,像一颗被拔了牙的牙槽窝,旧得发黑。香火不算旺,
但也没断过,几个老阿婆跪在蒲团上念经,功德箱上的锁锈得快要打不开。
厉成舟找到第三排第四个长生位,拉开木门。里面供着五个灵位,木头已经开裂,
上面的字模糊得快要认不出来——厉大、厉二、厉三、厉四、厉五。没有姓,没有生卒年月,
只有排行。当年跛忠捡了他们六个,没人知道他们姓什么,就都姓了厉。厉是厉害的厉。
五个灵位后面,用红布包着一样东西。厉成舟解开红布,里面是一把刀。
不是普通的水果刀或砍刀,是一把窄身苗刀,刃长两尺七,柄长七寸,刀身上有一道暗纹,
像水波一样从刀脊流向刀刃。刀鞘是黄铜的,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厉家刀,斩不义。
”这把刀是跛忠年轻时的兵器。
当年九龙城寨有三把刀最出名:跛忠的苗刀、疯狗荣的开山刀、白头威的蝴蝶刀。
三把刀定了九龙的规矩,谁不服,刀上见血。后来城寨拆了,规矩也散了。
厉成舟把刀别在腰后,刀鞘贴着脊背,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十四岁那年被人从背后砍的那一刀。一样的冰冷,一样的长度。
他把五个灵位取下来,用红布包好,放进随身的挎包里。“哥,”他说,“回家了。
”走出城隍庙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旺角的街上行人匆匆,
霓虹灯在雨水中晕开成一片一片模糊的颜色。厉成舟站在庙门口点了根烟,
看着对面一家甜品店的招牌。招牌下面站着一个人。黑色西装,白衬衫,打着一把黑色的伞。
四十来岁,梳着背头,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斯文的中产白领。
但他站立的姿势不对——重心微微下沉,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右手垂在身侧,
随时可以做出反应。这是一个练家子。“厉成舟?”那人问。“你谁?”“叶先生的秘书,
姓陈。”他推了推眼镜,“叶先生听说你回来了,让我来请你喝杯茶。”“喝茶?”“对,
喝茶。”陈秘书微笑,“叶先生说,故人归来,理应接风洗尘。明天下午三点,
半岛酒店大堂。叶先生恭候大驾。”陈秘书说完,点了点头,转身走进雨里。
黑色的伞在人群中时隐时现,很快消失了。厉成舟把烟头弹进雨水里,
低头看了一眼腰后鼓起的位置。“叶天龙,”他低声说,“三十年不见,
你倒是学会请人喝茶了。”4半岛酒店半岛酒店的大堂茶座,下午三点,
光线从巨大的穹顶玻璃倾泻下来,照在白色桌布和银质茶具上,像一幅古典油画。
弦乐四重奏在角落里拉着《四季·春》,音符在空气中流淌,温驯得像被驯养的鸽子。
厉成舟到的时候,叶天龙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
袖口的袖扣是白金的,镶着一颗很小的翡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修剪整齐,
脸上的皮肤保养得很好,只有眼角有几道细纹。他看起来不像六十岁的人,倒像五十出头。
看见厉成舟,叶天龙站了起来,微笑着伸出手。“成舟,好久不见。”厉成舟看着那只手。
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金的婚戒。
这是一双从来没有沾过血的手。他没握,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叶天龙的笑容没有变化,
自然地收回手,重新坐下。他按了一下桌上的铃,侍应生立刻走过来。“两杯大吉岭,谢谢。
”侍应生走了。叶天龙看着厉成舟,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变了很多,”他说,
“当年你走的时候还是个孩子。瘦得像根竹竿。”“你倒没怎么变,”厉成舟说,
“还是那副给人开门的样子。”这话不轻不重,但刀锋很利。叶天龙当年给白头威当司机,
开的不是车门,是各种门——**的门、妓院的门、地下拳场的门。哪里需要人挡着,
他就站在那里,笑着给人开门。叶天龙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成舟,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当年的事情很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想的哪样?
”“你觉得是我害了威哥。”厉成舟盯着他。“难道不是?”叶天龙沉默了几秒。
侍应生端着茶具过来,在他们面前摆好茶杯,注入热水,茶香弥漫开来。等侍应生退下之后,
叶天龙才开口。“威哥的死,跟我没有关系。那一年上面要拆城寨,要清理所有不法势力,
威哥是目标之一。我劝过他走,他不肯。他说九龙是他的,谁来了都不走。
”叶天龙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我是个小人物,成舟。我能活到今天,不是因为我聪明,
是因为我知道什么时候该站在哪里。”“所以你站到了对面。”“我站到了活下来的一边。
”叶天龙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你想听实话?好,我告诉你。威哥不是被人害死的,
他是被时代害死的。城寨要拆,黑社会要转型,他不肯转,不肯变,那就只能被碾碎。
我不是好人,但我至少活下来了。”厉成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甘甜,
回味绵长。但他觉得苦。“你说完了?”“说完了。”“那我问你一件事,
”厉成舟放下茶杯,“疯狗荣,是不是你让人烧的?”叶天龙的茶杯停在半空。疯狗荣,
当年九龙城寨的第二把刀。城寨拆除前三个月,他的场子被人连烧了七个,
他在一场火灾中全身百分之六十烧伤,在医院里熬了两个月才死。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意外,
但没人知道是谁干的。“不是,”叶天龙说,“这件事跟我无关。”“白头威的蝴蝶刀呢?
现在在你手里?”叶天龙没有回答。他放下茶杯,目光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愤怒,
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审视。像一个棋手看着棋盘上突然出现的一枚棋子,在重新计算局势。
“成舟,”他说,“你到底想要什么?”厉成舟把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站起来。
“九龙有三把刀。忠叔的刀我拿了,荣哥的刀和威哥的刀,我会找到。三刀归位,
九龙就该换主人了。”他转身走了。叶天龙坐在原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过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给我查,厉成舟这三十年去了哪里,跟谁混的,做了什么。
所有资料,今天晚上之前放到我桌上。”他挂了电话,低头看了一眼茶杯。
厉成舟的杯子里空空荡荡,连茶叶都嚼了咽下去。“粗人,”叶天龙低声说,嘴角微微翘起,
但眼睛里没有笑意,“过了三十年,还是粗人。”5暗流叶天龙的消息网很快。晚上九点,
一份厚厚的档案就摆在了他书房的红木书桌上。他戴上眼镜,一页一页地翻。厉成舟,泰国,
清莱。前五年在一家甘蔗汁摊打工,后来被一个叫猜巴的泰国退役拳师看中,收为弟子。
猜巴是泰北地下拳场的传奇人物,打过七十三场黑拳,六十八胜,其中四十一场KO。
厉成舟跟他学了八年泰拳,然后开始自己打拳。他在泰北的地下拳场打了六年,
三十七胜零负,二十九场KO。外号“铁鬼”——铁一样的身体,鬼一样的速度。
然后他消失了。档案上有一段空白,整整十年。没有任何记录,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十年后他出现在金三角,成了一个武装贩毒集团的二把手。
那个集团的头目是一个叫坤颂的大毒枭,控制着泰缅老交界的大片区域。三年前,
坤颂的集团在一场内斗中瓦解。坤颂本人死于一场汽车爆炸,他的几个副手要么被抓,
要么被杀,要么失踪。厉成舟是失踪的那个。档案最后一页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厉成舟站在一片罂粟田里,穿着迷彩裤和黑色背心,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牌,
手臂上纹满了经文。他的眼睛和现在一样,平静、冷硬,像两块黑色的石头。
叶天龙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拳手,毒贩,军阀,”他低声说,“你倒是没闲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书房在太平山顶,整片维多利亚港尽收眼底。灯火辉煌,高楼林立,
这是他的城市,他用三十年时间一寸一寸建立起来的帝国。“但你忘了一件事,
”叶天龙对着窗外的灯火说,“这里是香港,不是金三角。在这里,规矩不一样。
”他拿起手机,这次拨了一个不同的号码。“阿九,明天开始,跟着厉成舟。他去哪,
你去哪。不要动手,只要看着。”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说:“叶先生,
如果他发现了我——”“他不会发现你。”“如果他动手呢?”叶天龙沉默了几秒。
“他不会动手。至少现在不会。”他挂了电话,回到书桌前,翻开档案的另一页。
那是一张旧照片的扫描件,黑白的,边缘已经泛黄。
照片上是六个少年站在九龙城寨的巷子里,勾肩搭背,笑得没心没肺。
最小的那个站在最边上,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睛亮得吓人。厉成舟,十四岁。
叶天龙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翻过去,不再看。
6故人厉成舟住在佐敦一栋旧楼的天台屋里。不是买不起更好的地方,是他习惯了高处。
在金三角的时候,他的住处也在山上,可以俯瞰整个山谷。高处安全,看得远,不会被偷袭。
第二天早上,他下楼买早餐的时候,注意到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但车身微微晃了一下——里面有人。他没在意,
买了肠粉和豆浆,回到天台屋。吃完早餐,他从挎包里拿出那把苗刀,抽出来,
用一块麂皮布细细地擦。刀刃上的暗纹在晨光中流动,像一条活着的蛇。
他擦到第七遍的时候,门铃响了。厉成舟把刀插回鞘里,放在桌上,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出头,短发,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她的五官很普通,但眼睛很锐利,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厉成舟?”“你谁?
”“我叫阮玲,疯狗荣的女儿。”厉成舟的手停在门把手上。疯狗荣有女儿?
他从来没听说过。疯狗荣当年是个真正的疯子,嗜赌如命,嗜杀如狂,
在城寨里没有人不怕他。但他的私生活是个谜,没人知道他有没有家人。“进来。
”阮玲走进来,环顾了一下天台屋。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那把苗刀,旁边是一个红布包。
她看见红布包的时候,眼神变了一下。“那是忠叔的东西?”“五个哥哥的灵位。
”阮玲点了点头,把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是两盒烧腊饭和一瓶矿泉水。“听说你回来了,
来看看你。忠叔的事,节哀。”“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阮玲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她的动作很利落,不像普通女人那样扭捏,有一种军人的气质。“九龙不大。
你昨天去了半岛酒店见叶天龙,今天早上就有车跟着你。这消息传得比瘟疫还快。
”厉成舟坐下来,点了根烟。“你爸的事,你知道多少?”阮玲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我知道他是被人烧死的。七个场子同一晚起火,
消防赶到的时候已经烧光了。我爸从三楼跳下来,摔断了腿,爬了三十米,然后屋顶塌了,
火把他的衣服烧成了灰,贴在肉上。”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验尸报告。
“我在医院见了他最后一面。他全身缠着绷带,只露出两只眼睛。他看着我,
说了三个字——‘叶、天、龙’。然后他就死了。”厉成舟沉默了很久。“你确定?
”“我用了我爸三十年的积蓄,请了三个**,查了两年。
”阮玲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扔在桌上。“所有的证据都在里面。
当晚七个场子的监控全部被人为删除,
但有一个街角的便利店监控拍到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在三个场子之间来回出现。
那辆面包车的车牌号属于叶天龙名下的一家公司。”“你为什么不报警?”阮玲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像刀光一闪。“报警?叶天龙是太平绅士,跟警务处副处长一起打高尔夫。
我一个疯狗荣的女儿去报警,你觉得会有人理我吗?”厉成舟把烟掐灭。“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帮我杀了叶天龙。”直截了当,没有铺垫,没有修饰。像一把刀直接捅过来。
厉成舟看着她。“你杀不了他,”阮玲说,“我试过。三年前我找了一个**,
在叶天龙去会展中心参加慈善晚宴的路上设伏。**开了两枪,一枪打穿了车窗,
一枪打中了司机的肩膀。叶天龙毫发无损,**第二天在荃湾的一个出租屋里被人发现,
喉咙里塞着一颗子弹。”她顿了顿。“叶天龙身边有一个安保团队,
全是退役的G4和飞虎队。他的车是防弹的,他的办公室有独立的安防系统,
他的家里有二十四小时保镖。他是一个住在堡垒里的皇帝。”“所以你来找我。”“对。
因为你不一样。”阮玲直视他的眼睛,“你在金三角打了十年仗,你杀过人,
你懂得怎么杀一个被重重保护的人。而且你有理由——忠叔死了,你的五个哥哥死了,
厉家六兄弟只剩你一个。你不恨吗?”厉成舟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佐敦密密麻麻的旧楼,远处有一片工地,打桩机的声音沉闷地传来,一下一下,
像心跳。“我恨,”他说,“但恨不是理由。杀人才是。”他转过身,看着阮玲。
“你爸的刀在哪?”阮玲愣了一下。“疯狗荣的开山刀。九龙三把刀,忠叔的在我这里,
你爸的和威哥的在外面。三刀归位之前,我不会动叶天龙。”阮玲沉默了一会儿,
从风衣内侧的暗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照片上是一把开山刀,刀身宽厚,
刀背上有七个缺口——每一个缺口代表一条人命。疯狗荣的规矩,杀一个人,
在刀背上磕一个缺口。“这把刀在我爸的一个老兄弟手里,叫肥强。
他在元朗开了一家烧腊店,把这把刀当斩骨刀用了二十年。”“他肯给?
”“他欠我爸一条命。你提我爸的名字,他会给。”厉成舟接过照片,翻到背面。
背面写着一个地址。“还有威哥的蝴蝶刀,”阮玲说,“这个更难。我查了十几年,
只知道最后见到那把刀的人是一个女人——威哥的情妇,叫阿媚。城寨拆除之后她就消失了,
有人说她去了加拿大,有人说她死在了内地。没有确凿的消息。”“叶天龙手里没有?
”“没有。我确认过。叶天龙一直在找那把刀,但没找到。威哥死之前把刀藏了起来,
没有告诉任何人。”厉成舟把照片收进口袋。“我找到刀之后呢?”阮玲站起来,走到门口。
她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找到三把刀的那一天,告诉我。
我手里有叶天龙的完整资料——他的日程、他的安保配置、他的弱点。我们一起动手。
”她走了。门关上之后,厉成舟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桌上的U盘像一个黑色的眼睛,
无声地注视着他。他拿起U盘,**手机,打开里面的文件。第一个文件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叶天龙站在一个讲台上,背后是一面巨大的屏幕,
上面写着“九龙商会年度慈善晚宴”。他西装革履,笑容满面,正在发表演讲。
“香港是法治之区,我们每一个商人都应该遵纪守法,回馈社会……”厉成舟关掉视频,
打开第二个文件。那是一组照片。叶天龙和一群官员在饭局上碰杯,
叶天龙在高尔夫球场挥杆,叶天龙在办公室里签文件,桌上摆着一面小小的国旗。
每一张照片里,他都笑得很得体,很完美。完美得让人想吐。厉成舟把手机扔在桌上,
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三十年前的画面——叶天龙站在白头威身后,弯着腰,
双手垂在身前,像一个最忠诚的仆人。那时候他叫“阿龙”,不是叶先生,不是叶主席,
不是太平绅士。他只是阿龙。威哥的司机,威哥的影子,威哥养的一条狗。狗反咬了主人,
披上了人皮,坐了人的位置。但狗终究是狗。厉成舟睁开眼睛,拿起苗刀,插在腰后。
他出门的时候,街对面的黑色丰田埃尔法还在。他看都没看一眼,转身走向地铁站。元朗,
烧腊店,肥强。7肥强的刀元朗又旧又新。新的是那些拔地而起的高层住宅,
像一排排白色的墓碑插在土地上;旧的是那些铁皮屋和村屋,蜷缩在高楼的阴影里,
苟延残喘。肥强的烧腊店在一座天桥底下,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
只剩下“强记烧腊”四个字里的“强”和“腊”。门口挂着一排烧鹅和叉烧,油光发亮,
苍蝇在上面开派对。厉成舟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只有一个客人,
蹲在角落的塑料凳上吃烧鹅饭。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胖子,五十多岁,满脸横肉,
穿着一件沾满油渍的白色背心,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斩骨刀——那把刀。
厉成舟一眼就认出来了。疯狗荣的开山刀,刀身宽厚,刀背上的七个缺口像七颗牙齿,
咬碎了二十年的光阴。肥强把它当斩骨刀用,刀锋卷了刃,
刀柄缠着的布条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浸透了油脂和血水。一把杀人的刀,
沦落到了斩鹅的地步。“老板,来一份烧鹅腿饭。”肥强抬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然后低头继续斩鹅。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笃”声。
厉成舟找了个位置坐下。角落里的那个客人吃完烧鹅饭,抹了抹嘴,走了。
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肥强端着一碟烧鹅腿饭走过来,放在厉成舟面前。
烧鹅腿切得整整齐齐,皮脆肉嫩,浇了一层琥珀色的酸梅酱。“靓仔,你面生,第一次来?
”“不是第一次来元朗,是第一次来你这。”“哦。”肥强转身要走。“肥强哥,
”厉成舟叫住他,“这把刀用了多久了?”肥强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神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