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直男七年,被骂恶心终于不装了》是大魔头的赵青风创作的一部令人着迷的短篇言情小说。故事中的主角沈昭宁祁辛经历了重重困境和考验,通过坚持和勇气找到了内心的力量。这本小说以其真实感人的情感描写和令人惊叹的想象力而闻名。祁辛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停车场的灯灭了一半,久到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然后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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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锅配烂盖一、七年祁辛第一次见沈昭宁的时候,二十一岁,大四,在学校后门的烧烤摊。
彼时他叼着烟,翘着二郎腿,听他爸在电话里骂他不学无术,他把手机拿远,
漫不经心地往炭火里弹烟灰。挂了电话,一抬头,看见隔壁桌坐着个男生,白衬衫,
袖口卷了两道,正安安静静地吃一串烤茄子。那人长得不算多好看,
但有种很干净的气质——像是冬天早晨窗户上还没被人画花的那块霜。
祁辛盯着他看了五秒钟,心想:完了。他不是没跟男的搞过,高中就混圈,荤素不忌,
但那种搞是囫囵吞枣的,解馋而已,吃完就忘。这回不一样。这回他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就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把自己收拾得体面一点。后来他托人打听,知道那男生叫沈昭宁,
比他小一岁,同校不同系,家境普通,成绩好,性格温吞,朋友不多,正直得有点古板。
古板。祁辛把这两个字嚼了嚼,觉得棘手。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古板的人通常讨厌他这样的东西。但他还是凑上去了。
祁辛这人有个优点——他想要什么的时候,耐心极好。他不像追人,倒像钓鱼。
先不动声色地制造偶遇,借故攀谈,帮忙修电脑、搬东西、跑腿办事,每次都做得恰到好处,
不多一分殷勤,不少一分周到。三个月后,他们成了朋友。半年后,成了很好的朋友。
一年后,祁辛觉得沈昭宁大概是自己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他从没说过喜欢。
沈昭宁是直男——至少看起来是。大学时交过一个女朋友,谈了八个月,分了,
理由是“性格不合”。祁辛当时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卑鄙。人家失恋他高兴,算什么东西。
但他就是高兴。高兴完之后继续守着。这一守,就是七年。七年里,
祁辛替他摆平过的事数不清。沈昭宁刚工作那年被同事穿小鞋,差点丢了offer,
祁辛找人打了两个电话,那同事第二天就被调去了分公司。沈昭宁家里出事,母亲住院缺钱,
祁辛说是“借”,但那张卡刷了六万八,到现在沈昭宁也没提还,祁辛也从来没要过。
沈昭宁租房被黑中介坑,押金不退还被人堵在门口,祁辛带着人过去,没动手,
就笑着跟中介经理聊了五分钟,当天下午押金就退了,还多赔了一个月。
沈昭宁不知道这些事背后都是祁辛。或者他可能知道一些,但祁辛从不说破,
每次都是轻描淡写——“我认识个人,顺嘴提了一句”“小事,别放心上”。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低到尘埃里,然后在尘埃里开出一朵不敢见人的花。
他身边的人都知道他喜欢沈昭宁。他发小周砚骂他:“**图什么?七年了,
你连个屁都没放过。你祁辛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祁辛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杯威士忌,
闻言笑了一下:“你不懂。”“我有什么不懂的?你就是怂。”“不是怂。”祁辛把酒喝了,
声音低下去,“他是直的。我要是说了,朋友都没得做。”“那你就这么耗着?
”“耗着就耗着。”祁辛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淡,但周砚看见他握杯子的手指关节发白。
祁辛不是没试过不喜欢。他试过。有半年他刻意不见沈昭宁,跟别人约会,去夜店,喝酒,
甚至认真考虑过交个男朋友。他每天晚上都很晚、很晚,才想起要睡觉,但又不会立马睡,
而是慢悠悠抽根烟。每次手机响,看到沈昭宁发来的消息——“最近忙什么呢?
”“好久没见了,吃个饭?”他看着手机,屏保一直是沈昭宁,他摩挲着屏幕里沈昭宁的脸,
想到沈昭宁看到他的屏保时惊讶又揶揄的眼神。他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迟钝的人,
他的小尾巴藏的也不好,但沈昭宁就是看不出来,让人又好气又好笑。他会接沈昭宁的约,
表面和往常一样地相处,分开后泡夜店喝酒,麻痹自己有些激动的神经。
那半年他瘦了十五斤,最后认命了。认命比挣扎舒服。所以他就这么守着,
像守着一棵永远不会开花的树。浇水,施肥,修剪枝叶,告诉自己没关系,树活着就好,
开不开花都行。但他骗不了自己。他偶尔会很难过。那种难过不是剧烈的、嚎啕大哭的,
而是很安静的,像水龙头没拧紧,一滴,一滴,一滴,在胸腔里积成一个小水洼。
每次沈昭宁跟他说“以后咱们一起养老”的时候,或者拍着他肩膀叫他“兄弟”的时候,
或者喝多了靠在他肩上毫无防备地睡着的时候——水洼就深一点。他不敢让任何人看见。
那年冬天,沈昭宁升了职,说请几个朋友吃饭。祁辛去了,坐在角落里,
看沈昭宁跟别人碰杯,笑得眉眼舒展。饭局散后,沈昭宁喝多了,祁辛扶他出来,
在路边等车。沈昭宁靠在他肩上,含糊不清地说:“祁辛,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祁辛没说话。“真的,”沈昭宁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全是醉意,“我这辈子,
最幸运的事就是认识你。”祁辛笑了一下,把他往怀里拢了拢,说:“嗯,你也是。
”那天晚上他把沈昭宁送回家,自己在车里坐了很久。车载音响放着什么歌他没注意,
就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挡风玻璃上凝的雾气。
祁辛一面为了沈昭宁的话高兴,一面为了沈昭宁的话伤心,他几乎变得不是自己。哦,
他本来就变得不是自己了,他装了七年,逐渐把面具当人皮。他忽然觉得特别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藏了太久,把自己藏成了一个容器,里面装满了不能说的东西,
快要溢出来了。他发动车子,没回家,去了常去的那家酒吧。
二、酒后真言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周砚后来赶过来的时候,祁辛已经趴在吧台上,
面前摆了七八个空杯子。他酒量一向好,能让他喝成这样的,只有沈昭宁。“又怎么了?
”周砚把他拽起来。祁辛没醉透,但离醉透也不远了。他趴在吧台上,脸埋在胳膊里,
声音闷闷的:“他今天跟我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那不挺好?”“好个屁。
”祁辛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周砚,
我不想当他最好的朋友。”周砚沉默了。“我想亲他。”祁辛说,声音很轻,
像是说给自己听,“我想告诉他,我从二十一岁就喜欢他,喜欢了七年,我他妈快憋死了。
”“那你就说——”“不能说。”祁辛摇头,动作迟缓,像脖子生了锈,“他是直的。
说了就连朋友都——没了。”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周砚想拦没拦住。“你知道吗,
”祁辛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难看,“今天有个女生跟他表白了。”周砚一愣。“他没答应,
但也没拒绝得很彻底,就说‘考虑考虑’。”祁辛说,“考虑什么?有什么好考虑的?
他要是不喜欢女生,他能考虑吗?”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我就是怕。
怕他哪天真的谈恋爱了,结婚了,我就连站在他身边的理由都没有了。”“朋友这个身份,
是我唯一合法的位置。我要是连这个都丢了,我就什么都没了。”周砚看着他,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别喝了,我送你回去。”“不回去。”祁辛把杯子又拽回来,
“我再喝一会儿。”周砚拗不过他,就在旁边坐着陪他。酒吧里灯光昏暗,
驻唱歌手在唱一首慢歌,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祁辛又喝了两杯,酒劲彻底上来了。
他开始说话,颠三倒四的,有时候骂沈昭宁是木头,有时候又夸他好,说他笑起来好看,
说他心软,说他有次下雨天把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自己淋着——就那一次,祁辛记了三年。
“他对我好。”祁辛说,眼眶湿了,“但他不是喜欢我,他就是……人好。对谁都好。
”“我有时候想,要是我不喜欢他就好了。要是我是直的,我俩就是真兄弟,
喝酒撸串吹牛逼,多好。可我不是。”“我烦我自己。”他越说越乱,最后趴在吧台上,
像是睡着了。周砚去结账,回来的时候发现祁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盯着手机看。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沈昭宁发来的,就四个字:“到家了吗?”祁辛盯着这四个字,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对周砚说了一句话。“我恨沈昭宁关心我,
这会让我痛苦,因为我卑劣、我自私、我心怀不轨、我低到尘埃。”周砚后来回忆起来,
说祁辛当时那个表情他一辈子忘不了——不是伤心,不是愤怒,
是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绝望,像深海里的鱼,连光都透不进去。
祁辛说:“我今天看见那个女生跟他表白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想,
要是我也能像她一样就好了。大大方方地站在他面前,说我喜欢你,你不答应也没关系。
但我连这个资格都没有。”“凭什么?”他问,声音很轻,“凭什么喜欢一个人,
还要分有没有资格?”周砚没回答。祁辛低下头,拨了沈昭宁的电话。周砚想拦,
祁辛把他的手推开了。电话响了很久,接了。“喂?祁辛?”沈昭宁的声音带着困意,
但还是很温和,“你还没睡?”祁辛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掐住了。酒劲在脑子里翻涌,
像一锅滚开的水,把所有藏了七年的东西都煮了出来,翻腾着,压不住。“沈昭宁。
”他叫了全名。“……怎么了?你喝酒了?”“我喜欢你。”三个字。轻飘飘的,
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砸在祁辛心里,像一颗炸弹。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久到祁辛以为自己会在沉默里死掉。“……你喝多了。”沈昭宁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温和的,
而是生硬的,像一块石头突然被冻住了,“你喝多了,祁辛。回去睡觉吧。”“我没喝多。
我说我喜欢你,从大学就——”“别说了。”沈昭宁打断他,语速很快,“你喝多了说胡话,
我不当真。挂了。”“沈昭宁——”嘟。挂了。祁辛握着手机,坐在酒吧的高脚椅上,
一动不动。驻唱歌手换了一首歌,节奏轻快的,但他一个字都听不清。
周砚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祁辛没动。“走吧,”周砚又说,“先回去,明天再说。
”祁辛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周砚扶了他一把。走到门口的时候,冷风灌进来,
祁辛打了个寒噤,酒醒了一点。就一点。刚好够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停下了脚步,
站在酒吧门口,霓虹灯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忽然笑了一声,很短促,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我完了。”他说。三、恶心沈昭宁第二天没联系他。第三天也没。第四天,
祁辛忍不住发了一条消息:“那天喝多了,说的都是胡话,别往心里去。”消息发出去,
灰色的对勾变成蓝色,对方读了。没有回复。又过了两天,沈昭宁回了一条:“没事。
”两个字,冷得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祁辛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对话框,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删不掉。
他们还是见面——毕竟朋友圈子有重叠,避不开。但沈昭宁变了。以前他们会坐在一起,
肩膀挨着肩膀,沈昭宁会自然地靠过来看他的手机屏幕。现在沈昭宁会刻意隔一个位置坐,
递东西的时候尽量避免手指接触,说话的时候不看他的眼睛。这些细节很小,又太明显,
祁辛注意得到。他什么都知道。有一次他们共同的朋友攒了个饭局,七八个人,
祁辛到的时候沈昭宁已经在了。祁辛的大脑不清醒,习惯性地坐在他旁边,沈昭宁没说什么,
但身体微微往另一边倾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祁辛心里生出恶意。他忍不住想,
他明里暗里帮了沈昭宁那么多,七年的时间,没有他在,沈昭宁根本没有这么自在的生活,
享受他那么多好处,怎么连个表白都不能忍忍。有一根针,扎在祁辛心口上,不深,
但位置精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饭吃到一半,有人开了个同性恋的玩笑,
不太好笑的那种,带点冒犯。桌上几个人笑了。祁辛一直在喝酒,他听着玩笑,扯着嘴角,
不知怎么看了一眼沈昭宁。沈昭宁没有看祁辛,他也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敷衍的笑,
而是真的觉得好笑。笑完之后,他说了一句话。他说:“说实话,我觉得同性恋挺恶心的。
”声音不大,语气也很随意,就像在说“我觉得香菜挺恶心的”一样,漫不经心的,
甚至带着点无辜。桌上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打圆场:“哎呀,各有各的喜好嘛,
来来来喝酒喝酒。”祁辛坐在那里,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没有动。他觉得自己听错了。
或者沈昭宁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或者——有无数种合理的解释。但他知道没有。
他看着沈昭宁的侧脸,那张他看了七年的脸,干净、温和、正直。
此刻这张脸上还残留着刚才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微微皱着鼻子,嘴角往下撇了一点,
嫌弃的,理所当然的。祁辛忽然觉得很冷。不是冬天的那种冷,
是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什么东西之后留下的空洞。那个洞灌满了风,呼呼地响。他没说话,
低下头继续吃饭,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不下去,像在嚼一块橡皮。
那天之后,沈昭宁开始躲他。祁辛一边喝酒,一边看沈昭宁和他的对话框。
其实他删掉对话框后,对话框就再也没出现过。说明沈昭宁再没有主动和他发消息。
祁辛是在喝醉后,翻了好久,把对话框翻出来,偏偏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品味沈昭宁那句恶心,觉得沈昭宁说的对,沈昭宁是个直男,他早知道。
明明喜欢沈昭宁的是他,他都为了沈昭宁忍了七年,为何不能继续忍下去。
他于是又开始厌恶自己的本性。他想了好久,慢吞吞联系沈昭宁。电话不接,
消息隔很久才回,回也是敷衍的几个字。约见面总是“最近忙”“下次吧”。
朋友圈子里的聚会,有祁辛在的场合,沈昭宁就不去。祁辛知道为什么。
不是因为讨厌——好吧,也许就是因为讨厌——而是因为尴尬。
沈昭宁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个喜欢他的同性朋友。他那套干净整洁的世界观里,
这件事是混乱的、肮脏的、不应该存在的。所以他选择把它删除。
就像删除一条不想要的消息。祁辛等了三个月。三个月里,他瘦了,失眠,
抽烟从一天半包变成一天两包。他没再找沈昭宁,
他在等沈昭宁自己想通——哪怕做不成恋人,做回普通朋友也行,他不贪心。
但沈昭宁没有想通。第四个月,祁辛从朋友那里听说,沈昭宁要出国了。“去英国,
读个硕士,一年半还是两年的,办得挺急的。”朋友说,“他没告诉你?”祁辛说:“没有。
”朋友意识到说错话了,讪讪地岔开话题。祁辛回到家,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电视没开,
灯没开,就坐在黑暗里,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燃到尽头烫了手指才扔掉。
他想起沈昭宁说“我觉得同性恋挺恶心的”时的表情。他想起沈昭宁刻意避开的那个座位。
他想起电话里那句生硬的“你喝多了”。
他想起七年来每一个他以为温暖的瞬间——那些并肩走路时的肩膀触碰,那些酒后的依赖,
那些“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现在回看,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了,变形了,
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解读。他拿起手机,翻到沈昭宁的对话框,
往上翻了很多条消息。“祁辛,今天谢谢你啊。”“你对我真好。”“有你这个朋友,
我运气真好。”“祁辛,你是我见过的最仗义的人。”每一条都像刀子。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仰头靠在靠背上,天花板是白的,他的眼睛是酸的,但没有哭。
他已经过了能哭的年纪了。沈昭宁走的那天,祁辛没去送。他开车到了机场,
在停车场里坐了两个小时,
看着航班信息屏幕上那班飞往伦敦的航班从“值机”变成“登机”,
从“登机”变成“起飞”。他坐在车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然后他发动车子,
开回了家。那是他最后一次为沈昭宁做一件事——不出现,不告别,不添麻烦。他想,
这是他最后能给的体面。也是他最后能为这份感情付出的真心。他已经**十岁了,
事实意义上,没有时间在沈昭宁身上耗着了。……所以才会忍不住表白,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四、三年沈昭宁出国后的第一年,祁辛过得像戒断反应。他戒掉了所有跟沈昭宁有关的习惯。
不去他们常去的餐厅,不听沈昭宁推荐过的歌,不看沈昭宁喜欢的那种文艺片。
他甚至换了一辆车,因为旧车的副驾驶座上,沈昭宁坐过无数次,
他记得那个人系安全带时习惯先用左手拉过胸前那一段。他以为把这些外在的痕迹清除了,
心里的也会跟着淡。但不会。有一天他在超市买东西,路过调料区,
看到一种沈昭宁以前吃面喜欢放的辣椒酱,他站在那里,拿起一瓶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走了三步,又折回去,拿了一瓶放进购物车。回到家他把辣椒酱放在厨房架子上,
和其他调料摆在一起,整整齐齐的。然后他看着那瓶辣椒酱,
忽然觉得很荒谬——沈昭宁在大洋彼岸,可能永远不会再来他的厨房,
他买这瓶辣椒酱干什么?他打开冰箱,拿出一包挂面,烧水,煮面,拌了那瓶辣椒酱,吃了。
面很辣,他吃出一身汗。吃完之后他把碗洗了,厨房收拾干净,那瓶辣椒酱还放在架子上。
后来他再也没用过那瓶辣椒酱,但也没扔。它就一直站在那里,落灰,过期,
凝固成一坨暗红色的不明物体。像他的一些东西。第二年,祁辛开始变回他自己了。
不是“走出阴影”那种变,而是——他不再装了。他本来就是恶劣的人。脾气差,没耐心,
心狠手辣,做事不留余地。这七年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温柔体贴的人,
是因为沈昭宁喜欢那样的。
沈昭宁不喜欢张扬的、强势的、带点危险气质的人——而祁辛骨子里恰恰就是这种人。
现在沈昭宁不在了,他没有装的必要了。他开始接手家里更多的生意,手段凌厉,
该狠的时候绝不手软。圈子里的人说“祁家那个小儿子以前看着吊儿郎当的,
原来是个狠角色”。他交了新的朋友——或者说,新的跟班。他这种人身边从来不缺人,
缺的是他肯放在心上的。他偶尔也约会,男的女的都有,但从不超过三个月。不是对方不好,
是他发现自己好像丧失了某种能力——那种把一个人放在心里、小心翼翼地浇水施肥的能力。
那块地荒了,曾经开出来的花没有得到足够的养分,也在某个不知名的时候死掉。
周砚有时候跟他喝酒,会提起沈昭宁。不是故意的,就是不小心说漏嘴。
每次祁辛都面无表情,说:“哦,提他干嘛。”但周砚注意到,每次提完之后,
祁辛会沉默很久,然后多喝两杯。有一天周砚喝多了,大着舌头问祁辛:“你还喜欢他吗?
”祁辛正在倒酒,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倒,倒到杯子满了,酒溢出来流到桌面上,
他也没停。“不喜欢了。”他说。周砚看着那滩酒液顺着桌沿滴到地上,没说话。
祁辛把酒瓶放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又说:“但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这样喜欢一个人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周砚忽然觉得很难过——不是为沈昭宁,是为祁辛。祁辛不需要别人的难过。他站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说:“走了,明天还有事。”第三年,祁辛以为自己真的放下了。
他开始觉得七年前那个在烧烤摊上一见钟情的自己很陌生,像个不认识的年轻人。
他甚至能客观地分析那段感情——他喜欢的可能不是真实的沈昭宁,
而是他自己想象中的沈昭宁。一个干净的、温和的、需要他保护的幻影。
真正的沈昭宁是什么样?是会说“同性恋恶心”的。是知道他喜欢自己之后,
连一个正面回应都不给、直接消失的。是享受了他七年的好,然后在他最脆弱的时候,
一刀捅进去,连血都不擦就走的。祁辛想,也许他从来就没看清过这个人。或者说,
他不想看清。他需要一个值得他付出的对象,所以他把沈昭宁塑造成了一个值得的人。
而真实的沈昭宁,不过是个普通的、自私的、有点懦弱的直男——哦不,直的。“直的。
”祁辛把这个词念了一遍,觉得有点好笑。算了。都过去了。他以为都过去了。
五、荒唐沈昭宁回国的事,祁辛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不是朋友故意瞒他,
而是他之前放过话——“沈昭宁的事别跟我说。”大家都当真了,真的不跟他说。
所以当他在某个饭局上推门进去,看到坐在主位旁边的那个人时,他的脚步停了一秒。
就一秒。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跟旁边的人打招呼,寒暄,倒酒,
一切如常。沈昭宁变了。比以前瘦了一点,下颌线更锋利了,穿着打扮也跟以前不一样,
多了些讲究。但整个人还是那副干净的样子——不对,不是干净,是……精致。
那种精心维护的、有距离感的精致。他旁边坐着一个人。男的。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
长得好看,是那种很柔和的、没什么攻击性的好看。他坐在沈昭宁旁边,
两人之间有一种无形的默契——沈昭宁给他夹菜,他帮沈昭宁倒水,偶尔对视一眼,
那种眼神祁辛太熟悉了。那是看恋人的眼神。祁辛端着酒杯,手指微微收紧。
他听见旁边有人在小声议论:“沈昭宁旁边那个是谁啊?”“男朋友吧,在英国认识的。
”“哦……他以前不是直的吗?”“谁知道呢,人都会变的嘛。”人都会变的。
祁辛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觉得荒唐。太荒唐了。他说同性恋恶心。他说了。
他亲口说的。然后他出国,躲开那个跟他表白的同性恋,三年后带着一个男男朋友回来。
祁辛忽然想笑。他也确实笑了,笑出了声,旁边的人看他,他举起杯子说:“没事,
想到个笑话。”他看了沈昭宁一眼。沈昭宁正好也看过来,四目相对,
沈昭宁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复了,冲他点了点头,淡淡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礼貌、疏离、恰到好处——像对一个普通朋友。七年。七年的小心翼翼,
七年的低声下气,七年的把心掏出来捧在手心里——换来一个“普通朋友”的点头。
祁辛把杯里的酒一口干了。酒是辣的,烧过喉咙,烧到胃里,但烧不到他心里。
他心里是凉的,凉得很安静,像冬天的湖面,结了一层冰,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但冰面纹丝不动。饭局散了之后,祁辛在停车场遇到了沈昭宁。沈昭宁一个人先出来的,
站在车旁边抽烟——他以前不抽烟的。祁辛注意到他拿烟的姿势很熟练,食指和中指夹着,
手腕微微下垂,是个老烟民的姿势。沈昭宁的形象在祁辛的心里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清晰。
“你学会抽烟了。”祁辛说。沈昭宁转过头,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嗯,
在英国学会的。”祁辛无不恶意地想,沈昭宁离开他明明过得很不好,
明明沈昭宁在他身边的时候,从来没有他抽烟的份,抽烟的只有祁辛。
像一个人辛辛苦苦养得很宝贝的猫跑了,回来时灰头土脸,还认了新的铲屎官。
他们之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不算近,甚至称得上疏远。停车场灯光昏暗,
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上几乎要碰到一起,但始终差了一点。“回来多久了?
”祁辛问。“两个月。”“哦。”祁辛点点头,“那怎么没联系老朋友?”沈昭宁没回答,
低头弹了弹烟灰。祁辛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说:“你男朋友挺好看的。”太干净,
像当初祁辛一见钟情的,沈昭宁。可惜现在一看,祁辛对那种形象却没什么感觉了。
沈昭宁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抽烟,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在灯光下散开。“谢谢。
”他说。后来俩人分开。祁辛在原地抽了根烟。
他其实在等着沈昭宁多说点什么——解释一下,
或者至少说一句“当初我说那些话不是那个意思”。但沈昭宁什么都没说,就站在那里抽烟,
姿态从容,然后点头道别,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那七年不存在。
好像那句“恶心”不存在。好像祁辛的表白不存在。
祁辛忽然觉得心口那个结了冰的湖面裂开了一条缝,冰下面的东西翻涌上来,又腥又苦。
“沈昭宁。”他叫他。沈昭宁回头。“嗯?”“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转过身面对他。停车场的光线不好,
祁辛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轮廓——肩膀还是那么宽,站姿还是那么挺拔。“没忘。
”沈昭宁说,声音很低,“我什么都记得。”祁辛等着。“但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沈昭宁说,“我们都不是以前的人了。”他说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
那个年轻的男朋友从电梯里出来,小跑着跟上他,挽住他的胳膊,仰头跟他说了什么。
沈昭宁低下头,笑了一下,伸手揽住对方的肩膀。两个人并肩走向一辆车,
背影在灯光下叠在一起,亲密无间。祁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沈昭宁靠在他肩上,醉醺醺地说“祁辛,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个时候他以为那是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时刻。现在他知道了。
那不过是因为沈昭宁还没遇到真正喜欢的人。他不是同性恋。他不是不喜欢男的。
他只是——不喜欢祁辛。就这么简单。荒唐吗?荒唐。但荒唐的事每天都在发生,
不多他这一件。祁辛回到车里,没急着走,坐在驾驶座上发呆。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酒吧,
他喝多了,拨了沈昭宁的电话,说“我喜欢你”。那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勇敢的事,
也是最蠢的事。他一直以为那件事是他最后悔的。如果不说,他们现在可能还是朋友。
偶尔吃个饭,喝个酒,聊聊天。他可以继续守着他,看着他结婚生子,看着他慢慢变老,
把那份喜欢烂在肚子里,带进坟墓里。多好。多好啊。但他说了。他打破了规则,
越过了边界,把一颗血淋淋的心捧出来,换来的是一句“恶心”和三年不闻不问。
现在沈昭宁回来了,带着一个男人,告诉他“我们都不是以前的人了”。
祁辛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停车场的灯灭了一半,久到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很冷的、很危险的笑。
那种笑容他很久没有露过了——这是真正的祁辛。
不是那个为了沈昭宁伪装了七年的温柔的人,
而是骨子里的那个祁辛:恶劣的、不羁的、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的。“过去了就过去了?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沈昭宁的话,语气玩味。他发动了车子,车灯亮起来,
照亮了前方空荡荡的停车场。“我不同意。”六、得到祁辛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他花了两个星期了解沈昭宁这三年的生活——在英国读了什么专业,认识了什么人,
跟那个男朋友是怎么认识的,关系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软肋。他查得很细,但不脏。
他不需要用下作的手段,他只需要比别人聪明一点,耐心一点。那个年轻男孩叫林知予,
二十四岁,家境不错,性格软,没什么主见,对沈昭宁死心塌地。
他是沈昭宁在英国读硕士时的同学,两人在一起两年了。祁辛看着林知予的照片,
再一次想:长得确实好看,干干净净的,像——像以前的沈昭宁。
像沈昭宁身上那种祁辛曾经迷恋过的干净。但祁辛现在已经不迷恋干净了。
干净是世界上最脆弱的东西,轻轻一碰就碎了。他以前想保护沈昭宁的干净,
现在他觉得——碎了就碎了,谁在乎。他开始行动。没有威胁,没有暴力,
甚至没有直接出面。他只是在合适的时机,让林知予知道了一些事情。比如,
沈昭宁以前说过“同性恋恶心”。比如,沈昭宁在国内有一个喜欢了他七年的朋友,
被他伤害之后抛弃了。比如,沈昭宁在英国之前,
从来没有跟男人在一起过——他是突然“变”成这样的。祁辛没有添油加醋,
他只是让林知予看到了这些事实。事实本身就有足够的重量。
一个二十出头的、敏感的、缺乏安全感的男孩,
知道自己的恋人在几年前还觉得同性恋恶心——这件事会在他心里种下什么种子,
祁辛很清楚。种子会发芽,会长成怀疑,长成不安,
长成“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的深夜拷问。然后祁辛又做了一件事。他约林知予见了一面。
见面地点选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祁辛穿了一件深色的大衣,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一点,
看起来很体面,很克制,甚至很温和。他坐在林知予对面,
给对方点了一杯热可可——因为他在资料里看到林知予喜欢喝热可可。
“我不打算跟你绕弯子。”祁辛说,语气平淡,“我喜欢沈昭宁,喜欢了十年。
他出国之前我跟他表白了,他说同性恋恶心,然后躲了我三年。”林知予握着热可可的杯子,
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我知道,”林知予小声说,“他跟我说过一些。
”“他怎么说?”“他说……有一个朋友跟他表白,他当时不知道怎么处理,
说了很过分的话,一直很后悔。”祁辛愣了一下。后悔?沈昭宁后悔了?
这个信息他没有查到。他一直以为沈昭宁走得毫不犹豫,从来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但“后悔”这个词——如果沈昭宁真的后悔了,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通电话之后,
沈昭宁并不是无动于衷的。意味着那句“恶心”可能不是他的真实想法,
而是恐惧和慌张催生出来的应激反应。意味着——祁辛几乎是不受控地幻想些什么,
但很快被残酷的现实喊醒。他心里扯着笑,想,
如果跑出国后对他不闻不问还交了个新男友就是沈昭宁的后悔,那可太好笑了。
他于是认定那句后悔是托词。“他后悔不后悔,跟我没关系。”祁辛说,
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合同,“但我在他身边守了七年,他走了三年,现在回来了。
我不想再等了。”林知予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你是在跟我说……让我离开他?
”“不是在跟你说。”祁辛站起来,把咖啡的钱放在桌上,“我是在通知你。
”祁辛端详林知予,他忽然道:“你很像沈昭宁。”之前的沈昭宁,他记忆里褪色的沈昭宁。
林知予没有再说话,但他想。沈昭宁其实更像祁辛一点。祁辛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样做很**。他知道林知予是无辜的,不过是一个喜欢沈昭宁的年轻人,
跟他当年一样。但祁辛已经不在乎了。当年那个小心翼翼的、为别人着想的祁辛,
已经在那个停车场里死掉了。现在活着的是另一个祁辛——不装的,不藏的,
想要什么就伸手去拿的。三天后,林知予跟沈昭宁提了分手。原因不是祁辛——或者说,
祁辛只是导火索。真正的原因是林知予终于意识到,沈昭宁心里有一个角落,
是他永远进不去的。那个角落属于一个叫祁辛的人,属于那些还没有被清算的十年。
沈昭宁只询问了一句原因。林知予道:“祁辛说我很像你,但我感觉,是你像祁辛。
”沈昭宁沉默,没有挽留。分手那天晚上,沈昭宁一个人在家喝酒。喝到半夜,有人敲门。
他开门,看见祁辛站在门口。祁辛穿着那件深色大衣,头发被风吹乱了,手里拎着一瓶酒。
他看着沈昭宁,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一个人喝没意思。
”祁辛说,“我陪你。”沈昭宁站在门口,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门廊的灯在祁辛身后打出一圈光,他的影子落在沈昭宁脚边。沈昭宁低下头,看着那片影子,
忽然觉得眼睛很酸。“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我想知道的事,总能知道。
”“……你来找**什么?”祁辛没有回答,只是举起手里的酒瓶晃了晃,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像一块液态的琥珀。“喝酒。”他说。沈昭宁让开了门口。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很多酒,但谁都没有醉。他们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