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没回沈家。

她回了自己婚前住的那套小公寓，三环边上，九十平，十八岁生日时外公送的礼物。

当初原主嫌这房子小，没怎么住过。

沈知意觉得挺好。

她用指纹开门，幸好原主没把这点权限也删了，摸黑找到开关。

灯亮了。

玄关柜上积了层薄灰，在灯光下泛着毛茸茸的光。

沈知意把那双刑具般的高跟鞋蹬了，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板一路窜到天灵盖。

爽。

婚纱太重，她摸索着找到背后的拉链，费力地扯开，任由那堆价值不菲的布料像蜕下的壳一样堆在脚边。

她从冰箱里翻出半瓶矿泉水，瓶身上的保质期是六个月前。

拧开灌了一口，没什么怪味，就是凉得人一激灵。

手机、钱包、证件，全在婚礼现场，或者更准确地说，全在沈家手里。

她现在真真正正是一无所有，除了这套房子。

也好。

彻彻底底，从零开始。

她正盘算着明天第一件事该去补办哪些证件时，门铃响了。

“叮咚——”

沈知意动作一顿。

这个时间点，知道她躲在这儿的，满打满算不超过三个人。

她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一张带着少年气的脸，眉眼和她有五六分相似，此刻正皱着眉，神色间是藏不住的焦灼。

是她弟弟，沈知叙。

在书里，这个弟弟一直默默关心姐姐，却因为性格内向且不被家族重视，始终无能为力。

最后原主重病，他也被彻底踢出沈家权力圈，下场潦倒。

沈知意拉开了门。

“姐。”

沈知叙一步跨进来，反手就把门带上了，动作快得像在躲债：“外面已经炸锅了。爸……他打了十几个电话，看样子是想联系顾家那边，把这事儿圆回来。”

他说着，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两样东西，不由分说塞进沈知意手里。

一张银行卡。

“爸把你的卡都停了。”沈知叙别开视线，耳根有点红，“这里面是我攒的零花钱，不多，但应个急够用。”

另一部是全新的手机，连保护膜都还没撕。

“先用这个。你原来的手机……”他顿了顿，“我没找到在哪儿。”

沈知叙被抓了抓头发，“姐。”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涩，“不管你接下来要干什么——”

他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

“我站你这边。”

少年嘴角努力往上提了提，想做出个轻松的样子，却因为太过认真，反而显得格外郑重。

“所以，别怕。”

“大不了……”

他吸了口气，挺直了背，像是要给自己壮胆：

“我养你。”

书里对沈知叙的描写很少，少得像一笔带过的背景板。

仿佛这个少年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在姐姐病床前当一次沉默的配角。

沈知意吸了口气，把那张卡塞回沈知叙手里。

“你这点钱，够养谁啊？”她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把卡往他掌心里一扣，顺手拍了拍他手背，“拿回去，自己留着花。你姐有手有脚，用不着搜刮你的钱。”

沈知叙还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赶紧回去。”沈知意推他，“再晚爸该发现了。”

送走弟弟后，沈知意洗了个澡。

热水从头淋到脚，把酒店那场闹剧统统冲进了下水道。

她擦着头发出来，往床上一倒。

累。

但心里是透亮的。

床头柜上，新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沈知意动作一顿。

这号码，她还没捂热呢。谁这么急着找她？

她捞过来，眯着眼看屏幕。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我的耐心有限。」

沈知意盯着这行字，盯了十秒。

这人是不是有病?

她啪啪打字：「你谁？」

三秒后。

「顾晏珩。」

又三秒。

「你丈夫。」

沈知意正拧开那瓶过期矿泉水往嘴里灌。

——“噗。”

一口水全喷屏幕上了。

她呛得直咳嗽，手忙脚乱擦手机，盯着“你丈夫”三个字，一时竟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一句。

这位顾公子，神通广大到这个地步？

她手机号才装上不到两小时，他是监听了全城的运营商，还是在她身上装了定位？

她气恼的开始打字：「注意你的措辞，是前未婚夫。」

三秒，五秒，八秒。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这次是一条彩信。

点开，一张照片赫然弹出——红色背景，金色国徽，照片上两个人并肩。

她的脸，顾晏珩的脸。

下面并排印着姓名和身份证号码。

结婚证。

紧接着，一行消息弹出来：

「法律上，我仍是你丈夫。」

……

不是。

等一下。

领证？

什么时候领的证？

她疯狂翻找原主记忆，翻得脑子都快冒烟了。

……没有。

难道是她穿进来，把情节线搞崩了？

她现在是什么状态？

已婚，悔婚，没离婚。

行啊顾晏珩。

这手牌打得真够快的。我看看，这照片……拍得人模狗样，跟真那么回事似的。

如果想离婚，还得回去找他，这不是逼她送上门吗？

顾大总裁，用一纸婚书来当传票，高，实在是高。

这波法律理解，我单方面宣布你赢麻了。

沈知意放大结婚证照片，发现领证日期竟然是她生日。

“真够晦气的。”她对着空气咬牙切齿，“这婚必须离，还得亲手把这晦气的证撕了！”

沈知意越想越气，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盘腿坐直，捏着新手机就开始搜“离婚需要哪些手续”。

结果搜索页面还没加载出来，微博的热搜推送先弹了出来。

她随手点进去。

好嘛。

今日的文娱财经双榜热搜，她一人占了俩。

#顾沈世纪婚礼告吹#挂在热搜榜首，点进去全是婚礼现场的生图和视频。

她踩头纱的画面被截成了动图，配文清一色的“沈知意勇闯豪门”“年度最勇新娘”。

还有个#沈知意我不愿意#挂在热搜第五，热评第一条就是她那句“就算全天下的女人都想嫁给他，我沈知意不愿意”。

底下网友吵翻了天——

「纯纯不知好歹，顾晏珩那样的男人，全天下多少女人抢着嫁」

「清醒点吧，放着顾晏珩这种顶级豪门不嫁，沈知意怕不是真疯了，以后有她后悔的！」

「姐姐太勇了！谁懂啊，当众拒婚霸总，这才是大女主剧本！」

「有人注意到顾晏珩脸黑了吗？平时高冷惯了，估计从没被人这么不给面子过」

「看现场动图她踩头纱那一下，帅炸了！」

沈知意划着屏幕，正翻着评论给好评挨个点赞，门口突然传来叮咚一声门铃响。

她指尖一顿。

难道是知叙又折回来了？

她随手把手机搁在床头，赤脚踩着地板走过去，抬手划亮智能门锁的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