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卫国那个人，平时不声不响的，真动起手来，他根本不是对手。

小时候没少被他偷偷摸摸揍。

这次更狠，专往身上招呼，脸上一点伤都没有。

这是熟练的人才会的手法——让你疼，让你记一辈子，但让你抓不住把柄。

沈卫民翻了个身，疼得嘶了一声。

算了，暂时忍了吧。

惹不起还躲不起？

第二天，沈卫国照常上山，照常劈柴，查看陷阱。

林秀看他脸色比昨天好多了，问他：“今天心情好？”

“还行。”沈卫国蹲下来帮她烧火。

林秀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没过两天，李秀梅又来找林秀，脸上的表情比上次还兴奋。

“林秀！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沈卫民让人打了！”

林秀手里的锄头顿了一下：“打了？”

“对！好几天前的事了。

你不知道？赵桂香在村里到处打听，说是山脚下那条路上让人套了麻袋。

打得可狠了，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但脸上一点伤没有。

赵桂香说要找队长，沈卫民不让，说是不小心摔的。

摔的？谁摔跤能摔出满身青紫？”

林秀没说话，继续锄草。

“你说谁打的？”李秀梅凑过来，压低声音，“沈卫民那个人，平时得罪的人可不少。

会不会是——”

“我哪知道。”林秀打断她，“你管谁打的呢，打就打了。”

李秀梅看着她，忽然笑了：“也是，打就打了。”

当天晚上，两人躺在被窝里。

“沈卫民让人打了。”林秀突然来了一句。

沈卫国一手撑在脑后，淡定道：“听说了。”

“你知道是谁打的？”

“不知道。”

林秀转头看他，月火光映在他脸上，表情很平静。

“真不知道？”

沈卫国低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真不知道。”

林秀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她转身钻进他怀里，小手搭上他的大手，他的手还是那么粗糙，指节上有一块红印子，像是打什么东西磨的。

“下次别打那么重。”她说，“打出毛病来，还得赔钱。”

沈卫国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男人，我能不知道？”林秀靠在他肩膀上，“赵桂香编排我的那些话，你听着了？”

沈卫国没说话。

“听着就听着，别往心里去，她那张嘴，迟早有人收拾她。”

“我等不了。”沈卫国的声音很低，“她编排你，我不能当没听见。”

林秀心里一热，没再说什么。

“以后别打了。”她说，“不值当的。”

沈卫国嗯了一声，但林秀知道，再有下次，他还是会打。

这个闷葫芦，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记着。

第二天，林秀一大早到灶房做饭。

赵桂香脸色不好看，眼下青黑，一看就好几天没睡好。

看见林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秀冲她笑了笑：“三弟妹，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赵桂香瞪了她一眼，端着盆出去了。

林秀低头继续削红薯，嘴角弯了弯。

晚上，沈卫国从山上回来，带了一只野兔。

晚上趁着家里人都睡着了，林秀把兔子抹上一层盐，挂在房间里，等白天再收起来。

林秀把木盆递给沈卫国：“把盆拿出去，刷干净了。”

沈卫国端着木盆出门，刚出门就碰到沈伟民。

沈卫民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低着头走出了院子。

沈卫国看都没看他一眼，端着盆去了厨房。

沈卫民走出去老远，才回头看了一眼，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肋骨，加快了脚步。

从此以后，赵桂香的嘴老实了不少。

虽然还是会在背后说几句，但声音小多了，也不敢说得太离谱。

村里人都知道沈卫民让人打了，虽然不知道是谁打的，但都猜得到——得罪了人，迟早要还。

———

过了一段时间的平静日子。

直到这天下午！

林秀是在地里被人叫回来的。

“林秀！林秀！你男人出事了！”李秀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发白，“在渠上摔了，流了好多血！”

林秀手里的锄头差点掉了。

她扔下锄头就往东边跑，脑子里一片空白。

跑到水渠工地的时候，一群人正围着。有人喊：“让开让开！别围着！”

林秀挤进去，看见沈卫国躺在地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整条小腿乌青发紫，肿得老高，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脚踝一直拉到膝盖下面，血还在往外渗。

“卫国！”林秀扑过去蹲下来，手都在抖。

沈卫国的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看见她，他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没事，皮外伤。”

“这还叫皮外伤？”林秀的声音都变了。

“二嫂，对不住……”沈卫民站在旁边，脸上也有几道擦伤，缩着脖子，“我没站稳，摔下去的时候把二哥也带倒了。

他腿磕到石头上，又被锄头刮了一下……”

林秀抬头看他，眼神冷得能结冰。

沈卫民往后退了一步，不敢说话了。

“让让让让！”陈队长带着赤脚大夫赶过来。

大夫姓孙，五十来岁，在村里看了几十年病，擅长头疼脑热还行，这样严重的外伤明显不是他的长项。

他蹲下来看了看沈卫国的腿，眉头皱成一团：“这伤得不轻啊。

骨头没事，但这口子太深了，得缝。

我这手艺……”

他摇了摇头，从药箱里拿出碘酒和纱布。

林秀看着他的手，心里一沉。

这大夫的手都在抖，碘酒倒上去的时候，沈卫国疼得整个人绷紧了，咬着牙没出声。

林秀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但掌心里全是汗。

“得送卫生院。”林秀说。

“卫生院在公社，十五里路。”陈队长为难地搓着手，“这路不好走，抬过去得两个时辰。”

孙大夫一边包扎一边说：“先把血止住，观察观察。

要是发烧了，就得赶紧送。”

林秀看着沈卫国那条青紫的腿，心里有了主意。

她蹲在那里没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分家。

这是个机会。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不是装的，是真的心疼。

但眼泪流下来的时候，她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大夫，他这腿……以后还能干重活吗？”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孙大夫愣了一下，看了看那条肿得不像样的腿，又看了看林秀，犹豫了一下：“这个……不好说。

伤得太重了，要是养不好，以后怕是……会落下毛病。”

“什么毛病？”林秀追问。

“就是……干不了重活。

阴天下雨会疼，使不上劲。”孙大夫说得小心翼翼。

林秀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掉在沈卫国的手背上。

她转头看向沈卫民，那眼神把沈卫民吓得又退了一步。

“沈卫民。”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哥要是残了，你养他一辈子。”

沈卫民的脸色刷地白了。

“二嫂，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没站稳……”

“没站稳？”林秀站起来，盯着他，“你没站稳就把你哥害成这样？

他在家吃的比你少，干的比你多，现在腿都要废了，你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完了？”

周围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小声说：“沈家老三确实不像话，整天游手好闲的。”

“他二嫂说得对，把人害成这样，总得有个说法。”

沈卫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