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得直白，两个小宫女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在斟酌。

阿悦咬了咬嘴唇，没敢吭声。阿莲犹豫片刻，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小主既问起，奴婢就把知道的跟小主说说。殿下……殿下常在龙章殿处理政务，性子是极好的，待下人也宽和，奴婢们虽只在远处洒扫，也少见殿下动怒。只是殿下极重规矩，不喜人多嘴聒噪。”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东宫里头，自然是太子妃娘娘最尊贵。娘娘出身信国公府，端庄持重，将东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殿下对娘娘也极为敬重。陆侧妃是太子堂妹……性子要强些，又生了长子，在东宫很是得脸。陈侧妃是大将军之女……”

听完阿莲所说，江澹宁对这东宫后院有了大致的了解，总之就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江澹宁点点头，又问：“那你们可知殿下有什么喜好？”

阿莲闻言，脸上露出些为难的神色：“殿下的事……奴婢们实在不敢多打听。只是听有些年长的姐姐们提起过，殿下似乎雅好丹青和骑射，闲暇时会在书房作画，每月也会抽时间去西苑骑马射箭。”

江澹宁将这些细节默默记在心里，又温言问了些饮食起居的琐碎规矩。阿莲见她态度温和，不似其他主子那般颐指气使，胆子也大了些，将所知一一道来。阿悦偶尔也怯生生地补充两句。

“我知道了。”江澹宁从袖中摸出两支成色普通的银簪——这是原主为数不多的体己之一，分别递与阿莲和阿悦，“往后在这秋水居，你们多费心。有什么外头的消息，或是该留意的规矩，随时告知我。我不会亏待尽心做事的人。”

阿莲和阿悦受宠若惊，连忙跪下叩头：“谢小主赏！奴婢定当尽心竭力！”

“起来吧。”江澹宁抬手虚扶，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这人，不喜欢听虚话，只看怎么做。你们只需记住，在这院里，我们主仆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安分做事，守好自己的本分，便是最好的。”

两人连声应是，眼中多了几分真切，能伺候一个性格和善的主子对她们来说自然是好事。

正说话间，院外传来脚步声。方才那位面容严肃的嬷嬷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个抬着箱笼的小太监。

“江小主，”嬷嬷在阶下行礼，“这些是您这个月的份例，四季衣裳各两套，妆奁一套，日常用器若干，另有月例银子五两，请您过目。”

东西算不上精致，布料是普通的绸缎，首饰是鎏金银器，水粉胭脂也是寻常货色，但按侍妾的份例，倒也齐全。毕竟侍妾也就比通房丫鬟高一点点。江澹宁略略扫过，点了点头：“有劳嬷嬷。”

嬷嬷示意太监将东西抬进屋，又道：“太子妃娘娘吩咐了，三位小主今日初入东宫，车马劳顿，且先安置休整。明日辰时，请三位小主前往春仁殿，给太子妃娘娘请安见礼。”一般的侍妾根本没机会去给太子妃请安，但这是皇上赐下的人，意义又不一样。

“是，谨遵娘娘吩咐。”江澹宁应下。

嬷嬷交代完毕，不再多留，转身离去。阿莲和阿悦手脚麻利地将份例物品归置好，又将桌上的粗瓷茶具换成稍好一些的青瓷，燃起一炉淡淡的檀香，驱散屋内的清冷气息。

江澹宁叹了口气，看样子要想过上好日子，她就必须得到太子的宠爱。

江澹宁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在前世不管是衣食住行还是其他方面，她都要最好的，让自己过得舒舒服服的，来了这里，她也没准备委屈自己。

虽身不由己成了侍妾，但这不代表她要认命地困在这方小院里，寂寂无名地过完一生。

她江澹宁，不管在哪里都要活得精彩。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室内洒下一片暖金色的光斑。江澹宁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屏退了阿莲和阿悦，第一次认真端详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容貌。

银镜质地还算不错，清晰地将江澹宁的容颜照了出来，和前世的脸相差不大。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天然的妩媚，偏偏眼神里又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与疏离。肤色细腻如瓷，鼻梁挺秀，唇角自然微翘，即便面无表情，也似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张脸，虽谈不上倾国倾城，却十足是一副明媚娇艳的容貌，而且可塑性很强，只要会化适合的妆，既可以是清丽温婉的佳人，也可以是明艳不可方物的尤物。

前世江澹宁就很满意自己的脸，现在她也同样满意。

还好原主的家里一直想让原主攀附上贵人好带着家里高升，所以在吃穿保养上面从来没有亏待过原主，不然江澹宁现在还要调理身体。

不过这具身体也不是特别健康，有些气血不足，以后有条件了还是得调理调理。

还是得争宠啊……只有得到太子的宠爱她才有可能拿到自己需要的药材，不然她空有一身本事也没机会施展。

***

龙章殿是东宫里太子萧叙宸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今日他也如往常一般在书房批阅奏章至暮色四合。皇上近来身体抱恙，许多政务都交给了太子处理。

殿内烛火通明，将满室的书卷气镀上一层暖色。萧叙宸身着常服，玉冠束发，身形挺拔如松，眉眼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他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

贴身内侍苏含光悄步上前，添了新茶，低声禀报：“殿下，今日选秀，皇上和皇后娘娘做主，指了三位秀女入东宫，已安置妥当。殿下可要见一见？”

萧叙宸端起茶盏，闻言动作未顿，只淡淡“嗯”了一声，似乎对此事并不十分上心。他呷了口茶，目光落在案头一幅尚未完成的墨荷图上，问道：“都是哪几家？”今日政事颇多，他知道这件事但一直没来得及过问。

苏含光早已将信息备好，垂首答道：“回殿下，一位是礼部侍郎柳大人家的庶女柳氏，一位是京中富商余家的嫡女余氏，还有一位是从五品知州江大人的嫡女江氏。三位皆赐为侍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