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励志小说《妈妈忘了我,却在等那个不存在的爱人》是一部现代言情题材的佳作,作者蕾露通过主角江川的成长历程勾勒出了一个鲜活的形象。小说以积极向上的态度激励读者拼搏奋斗,传递着积极的能量和正能量。我觉得自己像是窥探到了一个肮脏的秘密,一个关于我最敬爱的母亲的秘密。第二天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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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我推开家门的时候,妈妈正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旧藤椅上。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
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光。她瘦了很多,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枯叶。
“妈,我回来了。”我把行李箱立在玄关,声音有些发紧。藤椅转了过来。妈妈看着我,
眼神陌生又疏离,像在看一个误入的推销员。她扶着扶手,颤巍巍地站起来,
脸上带着一丝客气的警惕。“你好,请问你找谁?”我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谷底。
半年前,她还会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问我什么时候回家,叮嘱我按时吃饭。三个月前,
她开始叫错我的名字,把我说成是邻居家的女儿。一个月前,她彻底忘了我。医生说,
这是阿尔茨海默症,一种不可逆的退化。记忆会像被浪花冲刷的沙画,一点点消失,
直到彻底空白。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妈,是我,林舟。”“林舟?”她歪着头,
努力地思索着这个名字,浑浊的眼睛里一片茫然,“我不认识。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她说着,就要去关门。我急忙用手抵住门板。“我没找错,妈,这是我家。
”我的声音带上了哀求。她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更加警惕地看着我。
“你这人怎么回事?快走,不然我报警了。”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危险的闯入者。
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这就是我的妈妈,给了我生命的女人,
现在却把我当成了洪水猛兽。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户口本,翻到属于我们俩的那一页,
递到她面前。“你看,沈晚晴,这是你的名字。林舟,这是我的名字。我们是母女。
”她迟疑地接过户口本,凑得很近,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阳光下,
我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的老年斑和深刻的皱纹。看了许久,她把户口本还给我,摇了摇头。
“不对,我女儿不叫林舟。”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那她叫什么?”我艰难地问。“她……”妈妈的眼神忽然变得柔软起来,
甚至带上了一丝少女般的羞怯和期待,“她很快就回来了,她在等她的爱人。”爱人?
爸爸已经去世十年了。“妈,你在等谁?”她没有回答我,只是径直走回藤椅坐下,
重新望向窗外,那姿态,仿佛一尊望夫石。我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进客厅。
屋子里的一切都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只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墙上挂着我和她的合影,
照片里的她笑得灿烂,揽着我的肩膀,满眼都是骄傲。可现在,照片里的人,
却不认识照片外的人了。我放下行李,开始打扫卫生。扫地,拖地,擦桌子。
我想用这些熟悉的家务来证明,我属于这里,这里是我的家。妈妈始终没有再看我一眼,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的世界里,有一个正在等待的女儿,和一个即将归来的爱人。
唯独没有我。晚饭我做了她最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和清蒸鲈鱼。我把饭菜端到她面前。“妈,
吃饭了。”她看了看饭菜,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带着施舍般的怜悯。“你还没走啊?
是没地方去吗?那你吃吧,我不饿。”她说完,又把头转向了窗外。我端着碗,站在原地,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一颗,两颗,砸在米饭上。我迅速地抹掉眼泪,把饭菜放在桌上。
“我陪你一起吃。”我给她盛了一碗饭,把筷子塞进她手里。她像个孩子一样,
被动地接受了。她吃得很慢,一口饭要嚼很久。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那个雷厉风行,能一个人扛起整个家的妈妈,如今连吃饭都需要人提醒。吃完饭,
我扶她去洗漱。她很抗拒我的触碰,但身体的乏力又让她无法反抗。我帮她换上睡衣,
扶她躺在床上。她的卧室里,还保留着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风格,一张老式木床,
一个掉漆的床头柜。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我拿起来,那是我爸的黑白遗照。他走得早,
在我上大学那年。我以为妈妈一直在等他。可她刚刚说的,却不是他。我给她盖好被子,
准备离开。她忽然拉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干,很凉。我心中一喜,以为她想起了什么。
“妈?”她睁开眼,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请求。“姑娘,你能帮我个忙吗?”“你说。
”“帮我把他叫回来,好不好?天快黑了,外面不安全。”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他是谁?”我追问。她却又闭上了眼睛,嘴里喃喃着,像是睡着了。我俯下身,仔细去听。
那不是一个我熟悉的名字。夜深了,我躺在自己久违的床上,却毫无睡意。隔壁房间里,
传来妈妈均匀的呼吸声。我们只隔着一堵墙,却像是隔着一个无法跨越的时空。
她把我弄丢了。弄丢在了她那片已经坍塌的旧时光里。我拿起手机,
翻看着以前和妈妈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我发的。“妈,我下周就回来了。
”她的回复是:“好。”仅仅一个字,后面再无音讯。谁能想到,这一周的时间,
竟成了我和她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我起身,悄悄地走进她的房间。她睡得很沉,
眉头却微微皱着,似乎在梦里也不安稳。我注意到,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我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掰开她的手指。那是一张已经泛黄的旧照片。
第2章照片被摩挲得边角都起了毛边,显然是经常被拿在手里抚看。
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看到了照片上的人。一个年轻的女人,和一个年轻的男人。
女人梳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穿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碎花衬衫,笑靥如花。是年轻时的妈妈。
她身边的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身材挺拔,眉眼俊朗,嘴角带着一抹自信的微笑。
他不是我爸爸。我爸爸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身材微胖,脸上总是带着憨厚的笑。
而照片里的这个男人,英气逼人,眼神明亮得像淬了星光。他们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背景似乎是一个工厂的门口,红砖墙上还刷着褪色的标语。
一股寒意从我的脚底瞬间窜上头顶。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妈妈会攥着他的照片入睡?
她口中那个“即将归来的爱人”,难道就是他?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里成型。
我拿着照片,手脚冰凉地退出了房间。客厅里,墙上那张我和妈妈的合影,
此刻显得格外讽刺。照片里的她,笑容温暖慈爱。可她内心深处,
是不是一直藏着另一个男人?这个念头让我感到一阵恶心。
我觉得自己像是窥探到了一个肮脏的秘密,一个关于我最敬爱的母亲的秘密。第二天一早,
我被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吵醒。我冲出房间,看到妈妈正焦急地在客厅里四处翻找。“妈,
你找什么?”她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急忙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我的照片,
我的照片不见了!你看到了吗?”她的力气很大,抓得我生疼。我看着她焦灼的眼神,
心里一沉。我撒了谎。“没有,我没看到。”“不可能!”她尖叫起来,甩开我的手,
“一定是你拿了!你还给我!”她开始发疯似的撕扯我的衣服,翻我的口袋。“你这个小偷!
把东西还给我!”她的指甲划过我的手臂,留下一道道红痕。我没有反抗,任由她发泄着。
心里的某个角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那个温柔的,坚强的,为我遮风挡雨的妈妈,
真的不见了。眼前这个,只是一个被记忆困住的,易怒而偏执的陌生人。直到她累了,
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跌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我的照片……没了……他回来就找不到我了……”她哭得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
我慢慢地蹲下身,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递到她面前。“别哭了,我帮你找到了。
”她看到照片,哭声戛然而止。她一把抢过去,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去照片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嘴里还念念有词。“还好没丢,
还好……”她完全没意识到,刚刚那个被她当成小偷的人,就是我。我扶她起来,
她顺从地跟着我,像一只温顺的羔羊。只要那张照片在,她就是安全的,平静的。
我给她端来早餐,她一边吃,一边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那种笑容,
是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充满了幸福和甜蜜。我试探着问她:“妈,照片上这个人,
是谁啊?”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炫耀。“他啊,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叫什么名字?”她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有些迷茫。她低头看着照片,
手指轻轻拂过男人的脸庞,像是在努力回忆。过了很久,她才不确定地,轻轻地,
吐出两个字。“江川。”江川。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在我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巨大的涟漪。
我开始疯狂地在家里寻找关于这个名字的线索。我翻遍了所有的旧相册。
里面有我从小到大的照片,有我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有爸爸单位的集体照。
唯独没有这个叫江川的男人。他就像一个幽灵,只存在于妈妈的记忆和那张泛黄的照片里。
我试图和她沟通。“妈,你记得我吗?我是林舟啊。”我指着墙上的合影。“你看,
这是我们一起拍的。”她抬头看了一眼,眼神空洞。“这是谁家的小姑娘,长得还挺好看。
”然后她又低下头,继续看着手里的照片。“还是我们家江川最好看。”我彻底绝望了。
在她的世界里,我和爸爸,我们这个家,似乎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她所有的喜怒哀乐,
都系于那个叫江川的男人和那张薄薄的照片。我开始怀疑,我的人生,我的出生,
甚至我父母的婚姻,是不是都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下午,邻居李姨来串门。
她是我妈多年的老同事,也是看着我长大的。“小舟回来啦?
你妈这病……唉……”李姨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我给李姨倒了杯水,
苦笑着说:“她已经不认识我了。”李姨拍了拍我的手,安慰道:“别太难过,
医生不是说了吗,这病就跟小孩儿似的,越老越糊涂。”妈妈看到李姨,倒是露出了笑容。
“秀珍,你来啦?快坐。”她还记得李姨的名字。我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她记得一个几十年的邻居,却不记得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
李姨和我妈聊着一些陈年旧事,大多是她们年轻时在厂里的趣闻。妈妈听得很高兴,
时不时地附和两句,虽然说的前言不搭后语。我坐在一旁,像个局外人。
她们聊到了厂里的一个技术员。“……那时候厂里新来的那个大学生,叫什么来着?
长得可俊了,好多小姑娘都偷偷喜欢他。”李姨笑着说。妈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江川!
”她脱口而出,“他叫江川!”李姨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对对对,就是叫江川!
瞧我这记性。后来他不是调走了吗?听说去了省城的大厂,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我猛地站了起来。“李姨,你认识这个江川?”李姨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认识啊,
那时候一个厂的,怎么了?”“他……他和我妈……”我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李姨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幸福傻笑的妈妈,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她把我拉到阳台,
压低了声音。“小舟,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你妈现在这样,挺好的。
”“到底是什么事?”我固执地追问。李姨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妈年轻的时候,和那个江川……好过一阵子。”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后来呢?
”“后来……后来你外公外婆不同意,嫌他家里穷,又是外地人。硬是把你妈许配给了你爸。
”李姨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那个江川,人是不错,有文化,
有上进心。可惜啊,命不好。听说他为了你妈,一直没结婚。”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脑子里一片空白。原来,这不是我的臆想。原来,妈妈心里真的藏着一个爱而不得的人。
那个被她藏了一辈子的人,在她失去所有记忆之后,成了她世界里的唯一。李姨走后,
我看着妈妈。她依然抱着那张照片,嘴里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那首歌,我听过。
是她年轻时最喜欢的一首老情歌。只是,以前我以为,那是唱给爸爸听的。现在我才知道,
那首歌的男主角,另有其人。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她没有躲开。我指着照片里的男人,
轻声问:“妈,你很喜欢他,是吗?”她转过头,看着我,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他答应了,会回来娶我。”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她不是病了。她只是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她做出选择之前的夏天。她在等她的江川,
回来带她走。晚上,我帮妈妈整理床铺的时候,她突然抓住我的手。她的眼神清明了一瞬,
充满了恐惧和哀求。“别告诉你爸……求你了……”说完这句,她的眼神又变得浑浊,
松开手,躺下睡着了。我的心,彻底乱了。她到底在害怕什么?爸爸已经去世了,
她还在害怕什么?第二天,我在收拾妈妈的旧衣服时,在一个大衣的内兜里,
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我掏出来一看,是一串生了锈的钥匙。其中一把,小巧而精致,
看起来像是开某种小锁的。我立刻想到了妈妈床底下那个上了锁的木箱子。
第3-4章那个木箱子,是我从小就知道的存在。它一直被放在妈妈床下最深处,
上面落满了灰尘。小时候我好奇,问过妈妈里面是什么,她总是含糊其辞,
只说是一些不重要的旧东西,不让我碰。现在,这把钥匙就躺在我的手心,冰凉的,
沉甸甸的,像一个潘多拉魔盒的开关。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箱子里藏着的,就是妈妈尘封了几十年的秘密。等妈妈午睡后,我蹑手蹑脚地走进她的房间。
她睡得很沉,怀里依旧抱着那张照片,像是抱着一个救命的稻草。我跪在地上,
费力地把那个沉重的木箱子从床底拖了出来。箱子是暗红色的,漆皮已经斑驳脱落,
上面挂着一把小巧的铜锁,早已锈迹斑斑。我颤抖着手,将那把小钥匙**了锁孔。
“咔哒”一声。锁开了。我的呼吸骤然停止。我慢慢地,慢慢地掀开箱盖。
箱子里没有我想象中的金银首饰,也没有什么贵重的物品。只有一堆被岁月染黄的旧物。
最上面,是一支派克钢笔,笔帽上的镀金已经磨损,但依然看得出当年的精致。
我认得这个牌子,价格不菲,在那个年代,绝对是奢侈品。钢笔下面,是一本日记。
日记本的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边角已经磨圆。我翻开日记,扉页上是两行隽秀的钢笔字。
“赠给我的晚晴。”“愿你永远晴朗。”落款是两个字:江川。我的手一抖,
日记本差点掉在地上。这本日记,是江川送给妈妈的。我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日记不是妈妈写的。里面的字迹,苍劲有力,和我爸爸那种温吞的字体截然不同。
是江川的日记。我不知道妈妈是通过什么方式得到这本日记的,
但它确确实实地出现在了这个箱子里。日记的第一篇,记录的是他刚进厂的日子。
“1985年6月3日,晴。今天是我进红星机械厂的第一天。厂区很大,
红砖瓦房很有年代感。分配给我的师傅是个老好人,就是说话口音太重,
我得竖着耳朵才能听懂。厂里的女工很多,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有个姑娘特别爱笑,
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我的心一紧。那个爱笑的姑娘,是我的妈妈吗?我继续往下翻。
“1985年7月12日,雨。今天下大雨,车间的顶棚漏了。我爬上房顶去修,脚下一滑,
差点摔下去。是她,那个爱笑的姑娘,在下面尖叫了一声,
然后用身体垫在了我可能会掉下来的地方。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
只看到她那张被雨水打湿的、写满惊恐的脸。她叫沈晚晴。很好听的名字。
”“1985年9月1日,晴。我们在一起了。我把我的钢笔送给了她。她高兴得像个孩子。
我们在工厂后面的小树林里接吻,她的嘴唇是甜的。她说,她这辈子就跟我了。
”“1986年1月20日,雪。她父母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他们说我是外地人,穷小子,
给不了她幸福。他们给她介绍了一个对象,是本地人,在同一个厂里,是个老实本分的车工。
她说她不嫁。她说她要等我。”那个车工,就是我的父亲,林建国。我的手心冒出了冷汗。
日记里,记录了他们从相识到相恋,再到被父母阻挠的全过程。字里行间,
充满了江川对妈妈浓烈的爱意,和对未来的憧憬。他计划着带她回自己的老家,
计划着要考大学,计划着要给她一个怎样的未来。所有的计划,
都围绕着一个叫沈晚晴的女人。日记的最后一篇,停在了1986年的春天。
“1986年4月5日,阴。她说服了她父母,他们终于松口了。她说,
只要我能拿到省城大厂的调令,他们就同意我们在一起。调令已经下来了,下个月就走。
晚晴,等我。等我回来娶你。”之后,日记就是一片空白。为什么?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没有回来娶她?为什么妈妈最后嫁给了爸爸?在日记本的下面,
我发现了一沓厚厚的信。信封已经泛黄,但没有邮票,也没有邮戳。是妈妈写给江川的,
却一封都没有寄出去。我拆开了最上面的一封。字迹是妈妈的,娟秀而清丽。“江川,
他们逼我,他们把我锁在家里,不让我出门。他们说,如果你再来找我,就打断你的腿。
我好怕。”“江川,我爹娘收了林建国的彩礼。他们说,下个月就让我嫁给他。我不愿意,
我死也不愿意。”“江川,我逃出来了。我在我们常去的那个小山坡上等你。你看到信,
就来找我,好不好?我们一起走,去哪里都好。”“江川,我等了你一天一夜,你没有来。
他们找到我了,把我抓了回去。他们说,你已经走了,你不要我了。我不信。”一封封信,
一句句话,像一把把刀子,凌迟着我的心。我仿佛看到了那个年轻的,无助的,
被困在牢笼里的妈妈。她在绝望中挣扎,在黑暗中等待着她的英雄。可是,她的英雄,
始终没有出现。我翻到了最后一封信。信纸已经变得很脆,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上面的日期,
让我瞳孔骤缩。那是在我出生前一个星期。“江川,我要嫁给林建国了。明天就是婚礼。
我没有办法了。可是我有了你的孩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决定了,等孩子生下来,
我就去告诉林建国所有真相。我不能再这样自欺欺人地活下去。这个孩子,
不该在一个谎言里出生。对不起,也请你,忘了我。”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我是江川的孩子?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我头顶炸开。我不是林建国的女儿?
那个老实巴交,对我呵护备至,叫了我二十多年“宝贝闺女”的男人,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怪不得。怪不得妈妈失去记忆后,唯独忘不了江川。因为那段感情,
是她人生中最深刻的烙印。怪不得她会对我喊,别告诉你爸。因为她害怕的,
是这个埋藏了几十年的秘密,被我那个名义上的父亲知道。而我,就是这个秘密本身。
我是一个谎言的产物。我跌坐在地上,浑身发冷,手脚都失去了知觉。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为我那从未谋面的亲生父亲感到悲哀,也为那个被蒙在鼓里,
当了一辈子“老实人”的爸爸感到不公。而我的妈妈,她又在这段错位的婚姻里,
承受了多少的煎ઉつ和煎熬?她守着这个秘密,守着对另一个男人的爱和愧疚,
过了大半辈子。直到她的记忆系统崩溃,再也无法承载这些沉重的过往。于是,
她选择性地忘记了一切,只留下了生命中最美好的那段时光。她没有疯,她只是用这种方式,
保护了自己。也惩罚了我。她把我这个“谎言”的证据,彻底地从她的世界里抹去了。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我把日记和信,重新放回了箱子里。
我把箱子推回床底,恢复原样。然后,我站起身,擦干眼泪。我必须找到他。找到江川。
不仅仅是为了唤醒妈妈的记忆。更是为了我自己。我想问问他,当年,为什么没有赴约?
为什么没有回来带走我妈妈?为什么,要让我成为一个没有名分的私生女?我需要一个答案。
我回到箱子前,重新打开。在日记本的夹层里,我找到了一张被压得很平整的旧工作证。
塑料的封皮已经发硬,照片也有些模糊。但那张英气逼人的脸,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江川。
工作证的下面,写着他的信息。姓名:江川。单位:红星机械厂。还有一个地址。
那是他当年的宿舍地址。虽然过去了几十年,那里很可能早已物是人非。
但这是我唯一的线索。我把工作证揣进兜里,站起身。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正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我。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了白天的焦躁和警惕。“你要走了吗?
”她轻声问。我点了点头。“去帮我找他回来,好吗?”她看着我,眼神里是满满的期许,
“告诉他,晚晴一直在等他。”我看着她,喉咙哽咽。“好。”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妈,如果……如果他回来了,你还会记得我吗?”她茫然地看着我,仿佛没听懂我的问题。
“你是个好心的姑娘。”她说,“等我们家晚晴回来了,我让她好好谢谢你。”我的心,
又一次被碾得粉碎。我逃也似的离开了家。我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把我从这片混乱和不堪中,拯救出来的答案。第5章我按照工作证上的地址,
坐上了去邻市的绿皮火车。那是一个以重工业闻名的老城市,
红星机械厂曾经是那里的龙头企业。火车哐当哐当,载着我驶向一个未知的过去。
我一夜未眠,脑子里反复回想着信件和日记里的内容。一个被强行拆散的爱情故事,
一个被谎言掩盖的出身。我的人生,从昨天开始,被彻底打败。
那个叫了我二十多年爸爸的男人,原来和我没有血缘关系。而我的亲生父亲,
却是一个只存在于照片和文字里的陌生人。我不知道找到他之后,我该说什么。
是该质问他当年的不告而别,还是该平静地告诉他,他有一个女儿?又或者,
他早已有了自己的家庭,儿孙满堂。我的出现,只会打破他平静的生活。
各种念头在我脑子里盘旋,像一团乱麻。火车到站,我走出车站,
一股属于老工业城市的、混杂着煤灰和铁锈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城市很旧,
到处都是上个世纪的红砖楼房。我打了一辆出租车,把那个早已过时的地址告诉了司机。
司机是个本地人,很健谈。“红星厂宿舍?那地方早拆了!十几年前就改成商品房了。
”我的心一沉。“那……那您知道原来住在那边的人,都搬去哪儿了吗?”“那谁知道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那么大个厂,几千号人呢!拆迁的时候,有的分了新房,
有的拿了钱自己买房,天南海北的都有。”唯一的线索,就这么断了。我感到一阵无力。
人海茫茫,我要去哪里找一个三十多年前的人?“姑娘,我看你年纪不大,
找那地方的人干嘛?寻亲啊?”我含糊地“嗯”了一声。司机叹了口气:“不好找喽。不过,
你可以去厂子的家属区问问,那边还有些没拆的老楼,住的都是厂里的退休职工,
说不定有人认识。”这算是绝望中的一丝希望。我让司机把我送到了红星厂家属区。
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破败。几栋斑驳的筒子楼,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我挨家挨户地敲门,拿着江川的照片,
询问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不认识。”“没印象。”“厂里姓江的是不少,
但没见过这个人。”大多数人都摇着头,给了我否定的答案。希望一点点地被消磨。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我敲开了一栋楼三楼的门。开门的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奶奶,
看上去年纪很大了。她戴着老花镜,眯着眼看了半天照片。“江川……”她念叨着这个名字,
眼神有些恍惚,“这个名字,好耳熟啊……”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您认识他?
”老奶奶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把我让进了屋。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
“你是他什么人啊?”老奶奶问我。“我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我不敢说出真相。
老奶奶点了点头,指了指墙上的一张黑白大合照。“喏,最后一排,左边第三个,就是他。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张青年工人的集体照,几十个年轻的面孔挤在一起。
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我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英气逼人的脸。真的是他!
“他当年可是我们厂里的大才子!”老奶奶陷入了回忆,“大学生,技术好,人又长得精神,
厂里好多姑娘都喜欢他。”“那您知道他后来去哪儿了吗?”我急切地问。
“他啊……”老奶奶叹了口气,“可惜了。”“可惜什么?”“当年,
他本来都要调去省城大厂了,前途一片光明。不知道怎么得罪了领导,调令被压下来了,
还被下放去车间干苦力。”我的心猛地一揪。日记里,江川明明说调令已经下来了。这中间,
到底发生了什么?“后来呢?他还在厂里吗?”“没干多久就走了。”老奶奶摇了摇头,
“听说他家里出了事,就辞职回老家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他老家是哪里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平时话不多,很少说家里的事。”线索,又断了。
我失望地告别了老奶奶。天已经完全黑了。我一个人走在陌生的街道上,
看着城市的霓虹闪烁,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迷茫。我找不到他了。
我拿什么去给我妈一个交代?拿什么给我自己一个答案?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
准备第二天就买票回家。也许,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注定我妈妈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注定我要背负着这个秘密过一辈子。第二天,我退了房,拖着行李箱往火车站走。
路过一个早点摊,我停下来,准备吃点东西。那是一个很小的摊子,只卖豆浆油条。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正忙着炸油条。我无意中瞥了一眼他的侧脸。那一瞬间,我愣住了。
虽然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虽然他的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但那个轮廓,那个挺直的鼻梁,
和照片里的江川,几乎一模一样。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不可能吧?怎么会这么巧?我走过去,
要了一碗豆浆,一根油条。我坐在小桌子旁,一边吃,一边偷偷地打量他。越看,
心里的怀疑就越重。他忙完一阵,终于得了空,坐到我对面的桌子旁,点了一根烟。
他抽烟的样子,和他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一种与这个市井小摊格格不入的落寞和深沉。
我鼓起所有的勇气,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请问……”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抬起头,
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您……您是叫江川吗?”他夹着烟的手,在空中顿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过了很久,他才掐灭了烟,沙哑着嗓子开口。
“你是谁?”我的眼泪,在那一刻,决堤而出。我找到了。踏破铁鞋无觅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