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护士推着平车，把我挪进八人间的普通病房。

隔壁床的呼噜声震天响。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排泄物的馊味。

李宏伟拎着一箱褪色的牛奶走进来，随手甩在床头柜上。

纸箱底部的生产日期，赫然印着两年前。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勾过一张塑料凳坐下。

“妈，你这病也就是养着。住ICU一天好几千，纯属烧钱。”

李宏伟连打了三个哈欠，眼角挤出几滴浊泪。

“昨晚为了守你，我牌局都没去成，手气全散了。王哥他们赢了好几万呢。”

大宝烦躁地一脚踹在铁床腿上。

哐当。

震得我刚缝合的刀口一阵撕裂般地疼。

病房里其他家属纷纷侧目。大宝恶狠狠地瞪回去。

“看什么看！没见过要钱的！”

他转过头，指着我的鼻子。

“爸你跟她废什么话！娜娜说今天必须看到诚意才跟我去领证！”

“赶紧把那十个门面的过户字签了，别耽误我娶媳妇！”

李宏伟从皮包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协议，直接拍在我的被面上。

“妈，大宝说得对。你这刚换了肾，也活不了几年。门面交给我打理最稳妥。”

他把一支圆珠笔硬塞进我手里，贴心地翻到最后一页。

我盯着他那张脸，死死攥住身下的白床单。

“我卡里那五十万救命钱呢？”

李宏伟脸色微变，眼神往旁边飘，伸手去抠指甲缝。

“那点钱能干啥？大宝拿去给娜娜冲榜了！人家可是大网红！”

他理直气壮地拔高音量。

“能给大宝投资爱情，是你这个当奶奶的福气！”

我看着自己手背上青紫的针眼，一点点松开攥紧的手指。

“想让我过户也可以。”

李宏伟眼睛一亮，立刻凑拢过来。

“你让大宝把那个女主播带到病房来，我得亲眼见见未来的孙媳妇。”

大宝撇了撇嘴，满脸不耐烦。

“娜娜那是大明星，能随便来这种破地方见你个老太婆？”

李宏伟一巴掌拍在大宝后脑勺上，转头冲我笑得见牙不见眼。

“行行行！妈你放心，明天我肯定让大宝把人带来给你磕头！”

他连拖带拽地拉着大宝出了病房。脚步轻快，连门都没关。

半小时后。

两个穿黑西装的人拎着公文包，走进病房。

这是我昨天拜托护士联系的律师和公证员。

我强撑着坐起身。牵扯到刀口，冷汗直冒，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接过公证员递来的文件，我没有犹豫，在每一页签上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这三十年的愚蠢，到此为止。

这是一份无偿赠予协议。

我名下所有的存款、房产和那十个收租的门面，全部无条件赠予我的亲生哥哥林镇海。

公证员递过来一盒红印泥。

我把大拇指按进去，重重地在签名上按下指纹。

看着纸上鲜红的指印，我抽出一张纸巾，一点点擦干手指。

明天，老李家这场传宗接代的美梦，也该彻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