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源自意识深处的神奇能力，让王小飞一时怔住，只是站在已然故去的李玄尘榻前，默然不动。跪在地上的孙大宝见状，忍不住低声提醒道：“二师兄……不，掌门师兄，前观主已然仙去，接下来我们该作何打算？”

王小飞这才回过神来，对跪伏于地的众人说道：“都起来吧。先将师父的遗蜕安葬于后山，让他入土为安。之后，我们再一同商议前路。”

“谨遵掌门之命。”众人应声而起，开始手忙脚乱地料理后事。唯有大师兄赵大虎，依旧面容阴鸷，挺立原地，不为所动。

王小飞也不去理会他。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亟待处理，无暇纠缠于意气之争。

虽是前任观主的葬礼，但栖霞观衰败至此，囊中羞涩，人手寥寥，丧仪自然也谈不上任何体面。一番仓促忙乱后，总算将前观主的遗骸安葬在了后山之中。

王小飞领着余下弟子在坟前跪拜祭奠，象征性地落下几滴泪，算是尽了这具身体原主最后的一点心意。

待坟冢垒好，王小飞对众人吩咐道：“诸位先散了吧，今夜好生歇息，明日一早，皆至宗门大殿议事。”

话音未落，大师兄赵大虎便阴阳怪气地跨出一步，说道：“大殿议事？王观主您就自个儿玩去吧，我等恕不奉陪了。”

王小飞目光转冷，看向他：“你此言何意？”方才下葬时，赵大虎便不时与他人窃窃私语，王小飞早已料到他必会生事。

“我的意思很明白，”赵大虎嗤笑一声，“将李观主入土为安，我等也算全了师徒名分。自此刻起，栖霞观是存是亡，与我等再无干系。至于你，王大门主，既然李观主生前那般偏爱于你，将道统托付，那便请你好生继承他的‘遗志’，三个月后，与这栖霞观共存亡吧。”

王小飞干脆利落道：“很好。既然你心意已决，现在便可自行离去。至于栖霞观日后如何，不劳你费心。”

赵大虎冷笑连连：“我自然无需费心。连李观主练气三层的修为都难逃一死，你区区练气一层，只会死得更快！”

说罢，他一把扯下身上麻衣，狠狠掷于地上，转身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王小飞目光扫过其余那些眼神闪烁、交头接耳的弟子，语气平淡无波：“还有谁想脱离宗门，此刻便可随赵大虎一同下山。决定留下的，明日清晨，大殿候命。”

言毕，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其实在方才葬礼进行时，王小飞便已思量过此事。

这具身体的原主，虽不知何故颇得李玄尘疼爱，但性子绵软，修为低微，在栖霞观中毫无威信可言。尤其大师兄赵大虎，明里暗里皆与之不睦。

如今虽继了观主之位，可失了李玄尘这靠山，底下这些人恐怕根本不会听从号令。

想要收服他们并非全无可能，只是需要时间经营、立威。

然而，三月之后那韩厉便可能卷土重来，王小飞眼下最欠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权衡利弊，这些人主动离去，对王小飞而言反倒是件好事。他相信，凭借那“道基”之能，即便最终只剩下自己一人，也足以让这栖霞观重新崛起。

离开后山，王小飞并未返回居所歇息，而是踏着清冷明亮的月色，在翠屏山中缓步而行。他将主峰的山势走向、林木分布、水源脉络一一细细查看，又去了那几座早已荒废的侧峰大致转了一圈，心中对整座山的情况已有了清晰的轮廓。

这一番勘察，用去了近一个时辰。待他重回主峰，来到宗门大殿前时，月已西斜。

他抬起头，望向悬挂于大殿正门之上的匾额。这匾额算是宗门的脸面，虽在月色映照下，仍能看出木质老旧，漆色斑驳，唯有“栖霞观”三个大字，在清辉下尚算清晰可辨。

王小飞凝视着那三个字，心中默念：“查看宗门信息。”

心念一动，那面半透明的神秘光幕再次浮现在眼前，栖霞观的现状清晰地罗列其上：

【道统名】：栖霞观

【传承阶】：1级

【声望值】：0（因大量门人脱离，声望已清零。）

【门人数量】：2人

【传承重器】：无

【护山阵势】：无

【盟友】：无

【敌对目标】：韩厉

王小飞嘴角微勾，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门人数量从八人锐减至二人，看来大多数师弟都与赵大虎一样，选择了离开。他们的离去直接导致宗门声望归零，传承等级也跌落至最低的一级。

不过，这些变化皆在王小飞预料之中，他并未放在心上。只是略有一丝好奇，那剩下的唯一一名弟子，会是谁呢？

不必急于一时，明日清晨前往大殿，一切自有分晓。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王小飞便已起身，简单洗漱后，径直朝宗门大殿走去。

步入殿中，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三师弟孙大宝那圆润的身影。选择留下的那名弟子，原来是他。

根据记忆，王小飞知道，平日里在栖霞观中，与自己交情尚可的，便是三师弟、四师弟与六师弟。如今大难临头，四师弟与六师弟立时远走，唯有这三师弟留了下来。人情冷暖，此刻立判。

望着孙大宝那张透着憨厚的脸庞，王小飞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暖意。穿越而来后，他并未过多关注这位师弟，但从今往后，他决定真心将孙大宝视作兄弟。

危难之际仍能不离不弃者，方值得真心相待。

大殿之中，除了孙大宝，还有周伯、吴婶以及安儿三人。他们也未曾离去。不过他们属于杂役仆从，并非栖霞观正式弟子，因此在宗门信息中并未显示。

见王小飞步入，殿内四人立刻躬身行礼：“参见观主！”

王小飞对四人摆摆手：“不必多礼，都坐吧。”

他在大殿正中的主位坐定，环视众人，缓缓开口：“你们……都想清楚了？当真要留在栖霞观？”

负责打理俗务的周伯首先开口，声音沉稳：“回观主，老仆心意已决。前观主对老仆父子有救命之恩，临终前曾嘱咐老仆，定要尽心辅佐于您。不论栖霞观面临何等危难，老仆誓死相随，绝不背离！”

“掌门师兄，俺和俺爹一样，这辈子就跟定你了！”孙大宝立刻跟着父亲表态，语气斩钉截铁。

王小飞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吴婶和少年安儿。

吴婶有些拘谨地笑了笑，说道：“观主，老婆子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俺只知道，俺这大半辈子孤苦无依，来了栖霞观，才算有了个落脚的地儿，有了个家。不管往后咋样，俺都不想再离开这儿了。”

安儿虽年少，却挺直了瘦小的身板，朗声道：“观主，安儿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当年若不是李观主好心收留，安儿早就饿死冻死在荒郊野岭了。安儿虽然只是个干杂活的小厮，但只要观主和栖霞观有用得着的地方，安儿也绝不含糊！”

这少年年纪虽小，话语间却有一股许多成年人都没有的硬气与忠义。

听完众人之言，王小飞缓缓自座位上站起，神情肃穆，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沉声道：“无论诸位因何缘由选择留下，只要诸位还愿为栖霞观尽力，还愿信我王小飞这个观主，那我王小飞在此立誓，栖霞观必不负诸位！”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带着振奋的肯定：“首先，我要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两日前，我在翠屏山一处隐秘山洞中，偶然寻得了本观开派祖师，栖霞真人遗留的一些玄奇之物，威力非同小可。有此物倚仗，再加上我等同心协力，三个月后，那韩厉若真敢再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所谓的“祖师遗宝”，自然是王小飞为那“道基”功能编造的托词。一来可借祖师名头安定人心，二来日后动用那些非常手段发展宗门时，也好有个解释。

果然，听闻此言，众人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与希望之色。

“难怪观主师兄前两日神情有异，原来是得了祖师爷的宝贝！”孙大宝最先嚷道，胖脸上满是兴奋。

“那些……宝物，真能敌得过那韩厉吗？”安儿年纪小，仍有些将信将疑。

“这还用问？栖霞真人何等神通，他老人家留下的东西，岂是凡品？”周伯语气坚定，仿佛对此深信不疑。

“这下可好了！咱们不用怕被人赶下山，无家可归了！”吴婶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连日来的愁云似乎一扫而空。

见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被这番话语驱散大半，王小飞心下稍安。他抬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此事暂且按下。眼下最紧要的，是整顿门庭，让一切尽快步入正轨。”

他转头看向办事最为稳妥的周伯，问道：“周伯，观中田产、钱粮、用度等一应俗务，向来是由你掌管吧？”

周伯做事向来周密，早有准备，闻言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本略显陈旧的簿册，恭敬地双手呈上：“回观主，正是。所有账目开支，皆记录在此，请您过目。”

王小飞接过簿册，翻开细看，眉头渐渐蹙起，眼中掠过一抹凝重。

簿册之上，周伯记得清清楚楚：原本栖霞观在山下尚有田产三十亩，但这一个月来，为给前观主李玄尘筹措疗伤药物，已变卖殆尽。如今，仅剩西边周伯常住的那座侧峰上，有他闲暇时自己开垦出的两亩薄田。这，将是目前栖霞观全部的口粮来源。

至于仓库中余存的粮食与银钱数目，周伯也已仔细核算标明，最多……仅够支撑一个月。

后面还有些杂物器具的登记，但这些眼下无关紧要，王小飞便未再细看。

合上簿册，王小飞的目光再次落到眼前四人身上。

除孙大宝外，余下三人皆可归入老弱之列。宗门存粮仅够一月之需，既无值钱之物可变卖，又无多余田产可收租。要将这样一个一穷二白、人心涣散后仅余老弱数人的门派支撑起来，并发展壮大，王小飞深感肩上担子沉重。

正当他心情凝重，思索破局之策时，那熟悉的、唯有他能听见的提示音，再次自意识深处清晰响起：

“您有‘启程馈赠’一份待领取，请问是否立即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