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宁鸢还会在一旁轻柔地笑，跟我说。

“姐姐，你没被爹娘养过，没教养没学识，又在乡下待久了学不会大方，孩子看不惯这些，才会不亲近你的。”

她眼带讽刺，偏偏说的话人人赞同。

那时的我只好无话可说。

因为没人站在我这边，我但凡有一点半点的不满，都只会被当做不懂事，要受罚。

到头来，我只能躲在被窝里偷偷难过。

而现在，我都死了。

也许是死后人的情感会变得淡薄，也许是七年的时间，我已经放弃了执念。

现在听到赵常安骂我，我也不觉得疼了。

空气一时静默。

有下人小心翼翼劝：“小少爷，您别生气了，清雾夫人她、她刚刚过世了……”

赵常安话声一停。

片刻，他惊讶瞪大眼。

随即猛摇头：“不可能，你骗人！爹，他骗人！快把他拉下去罚跪！”

他跟赵悯京告状。

赵悯京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月色明朗，我清楚看见，他的面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一如既往的疏冷。

之前我以为他因我的死哭了，原来是错觉。

我心底默默想着。

赵悯京闭了闭眼，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情绪，看了眼还在闹腾不休的儿子。

“来人——”

他一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带着哭腔。

但只是一瞬，又恢复了正常。

他示意下人上前，吩咐道：“把夫人的尸身收敛了，准备后事。”

“常安和夏夏是她生的，应该给她戴孝，今晚就待在祠堂，从今天开始，跪灵三天。”

话落，下人都是一愣。

赵常安听了，更是不依：“我凭什么要给她跪？她也配……”

话没说完，就在赵悯京如寒冰的眼神下消了音。

我飘在一旁，诧异不已。

赵悯京竟然愿意让孩子们给我披麻戴孝？

可他不是说过，孩子们在族谱上是崔宁鸢亲生的，跟我无关吗？

他这么干，不怕崔宁鸢难过哭诉？

没人回答我的疑惑，赵常安被赵悯京的态度吓到，立刻哭了起来。

“爹，我错了，我再也不骂婶娘了，别让我去跪她……”

他一哭，夏夏也跟着哭了。

夏夏哭着，还努力朝我飘荡的灵魂伸手：“婶娘，婶娘坏！婶娘在这，为什么不抱我？”

她的眼睛带着水光，执着地盯着我，好像能看见我。

我霎时心底一跳。

下一刻，赵悯京的视线倏然转来，锐利无比——

我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但转念，又想起自己现在是灵魂状态。

也对，我已经死了，活人看不见我的灵魂，没必要躲。

于是，我抬眸，对上赵悯京的视线。

他的确看不见我，视线一直在逡巡着，没有落点。

从他的眼底，我还看到了一阵苍白的空茫。

我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