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忘了所有人》文章写得好,情节逼真,内容感人,苏锦程苏锦洲苏锦云等人物描写的维描维绡,这样的短篇言情小说被慕枫枫写的堪称完美。主要讲的是:"老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向她。那目光里没有惊喜,没有疑惑,只有一片空茫的平静。"你是……"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
章节预览
1不速之客车停在楼下的时候,苏锦程给苏锦云发了条消息:到了。苏锦云秒回:在路上,
还有二十分钟。姐你先进去看看爸。苏锦程没有回。她拉开车门,北方的十一月,
风硬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她抬头看向五楼那扇窗,窗帘拉着,昏黄的光透出来,
是暖的。爸还开着灯。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三个孩子,大姐苏锦程在北京,
小妹苏锦云在上海,最小的弟弟苏锦洲在广州。天南海北,一年到头凑在一起的日子,
用手指头都数得过来。父亲今年七十八了,母亲走了之后,
独自在这个老房子里住了整整十八个月。他们请了保姆。每个月六千块,姓周,四十多岁,
人实在,做饭好吃。父亲最初的几次电话里都夸过她。苏锦程提着两盒保健品上了楼。
电梯坏了,她走了五层楼梯,到门口时气喘吁吁。她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还是没有。
"爸?"她喊了一声。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是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越来越近。门开了。周保姆站在门口,围裙上沾着水渍,一脸惊讶:"苏大姐?你回来了?
""周姐,我回来看看。"苏锦程挤出一个笑容,"我爸呢?""在屋里呢,刚睡醒。
"周保姆侧身让她进来,一边擦手一边絮叨,"老爷子今天精神不错,
中午还吃了小半碗红烧肉……"苏锦程换了鞋,快步走向父亲的房间。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暗,
窗帘只拉开了一半。父亲坐在床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脊背佝偻着,
双手搁在膝盖上,正在发呆。"爸。"苏锦程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爸,是我,锦程。
"老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向她。那目光里没有惊喜,没有疑惑,
只有一片空茫的平静。"你是……"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你来了啊。
"苏锦程的心猛地一沉。"爸,我是你大闺女,锦程。"她握住父亲的手,那手瘦得皮包骨,
冰冰凉凉,"锦程,你记得吗?"老人低下头,看着那双握住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你的手,"他忽然说,"挺暖和的。"他抬起头,对着苏锦程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客气,
像对待一个来访的客人。"谢谢你来。"他说。——2三个人,
一桌菜周保姆把苏锦程拉到客厅,
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她的血液瞬间凝固的话:"老爷子上个月开始,认人就认不太清了。
有时候叫我,有时候叫别人。有时候叫几个孩子的名字,
但叫完了又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苏锦程愣在原地。"去医院查过吗?
"她的声音发紧。"查过。"周保姆叹了口气,"老年痴呆症早期。医生说这个病就这样,
慢慢会越来越重。我跟几个孩子都说过这事……你没收到消息吗?
"苏锦程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是苏锦云。"姐,我到楼下了。"电话那头,
小妹的声音带着气喘,"电梯还是坏的?我爬上去累死了——对了,爸最近怎么样?
上次视频他好像精神不太好……""锦云,"苏锦程打断她,"你先上来。"十五分钟后,
苏锦洲也到了。他从广州飞过来,凌晨四点多就出门,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
三个孩子齐刷刷站在父亲那套六十平米的老房子里,客厅突然显得逼仄起来。
周保姆去厨房做饭,说是要包饺子。三个人围坐在客厅里,面面相觑。苏锦洲第一个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为什么不告诉我?"苏锦云低下头:"我也刚知道。"苏锦程没有说话。
她看向父亲的房间,房门半开着,父亲还坐在床边,姿态和半小时前一模一样,像一尊雕塑。
"妈走了才十八个月。"苏锦洲的喉结动了动,"我们请了保姆,每个月六千块,管吃管住,
比妈在的时候还贵两千……我们该做的都做了吧?""做了。"苏锦云的声音有些干涩,
"每个人都做了。"沉默。漫长的沉默。苏锦程忽然站起来,走向父亲的房间。
两个人想拦她,但她已经推门进去了。"爸。"她坐在父亲身边,"你还记得妈吗?
"老人抬起头,眼神里忽然有了一点光亮。"巧云?"他说,声音轻了下去,
"巧云……她做的红烧肉最好吃。""对,妈做的红烧肉最好吃。"苏锦程的鼻子一酸。
"她人呢?"老人忽然问,"巧云怎么还不回来?饭都快凉了。
"苏锦程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他还记得母亲。但他已经不记得她的名字了。
他只记得她做的红烧肉,只记得她应该回家吃饭。门外的苏锦云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苏锦洲靠在墙上,狠狠吸了一口气,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3那叠发黄的纸晚饭吃得沉默。饺子是三鲜馅的,周保姆调的馅,咸淡刚好,
但没一个人吃出了味道。饭后,周保姆收拾碗筷,借口说去楼下倒垃圾,给他们留了空间。
苏锦洲坐在父亲身边,像小时候那样,把头靠在老人的膝盖上。父亲的手抬起来,
有些迟钝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你瘦了。"老人忽然说,"是不是在外面吃不好?
"苏锦洲的身体猛地僵住了。"爸,我……"他的声音哽住了,"我在外面挺好的。
""别骗我。"老人的语气忽然清明了一瞬,"你从小就瘦,怎么吃都不胖,
跟你妈年轻时候一样……巧云总怕你营养不良,
每天早上给你煮一个鸡蛋……"三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爸,"苏锦云凑过来,
声音轻得像哄小孩,"你怎么还记得这些?"老人没有回答。他慢慢弯下腰,
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木箱。箱子上落了灰,他把盖子打开,从里面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都在这儿了。"他把信封递给苏锦洲,"我怕自己忘了,就写下来了。"苏锦洲接过信封,
手微微发抖。他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是一叠纸,有A4纸,有作业本的纸边,
还有一些香烟盒的背面。字迹歪歪扭扭,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显然不是一天写的。
苏锦程凑过来,和弟弟妹妹一起翻看那些纸。第一张:巧云做的红烧肉,要放冰糖,
不能放白糖。先炒糖色,小火,别糊了。锦程小时候最爱吃这道菜,每次能吃满满一碗米饭。
第二张:锦洲从小就瘦,体质不好。巧云每天早上给他煮鸡蛋,后来家里条件好了,
改成每天一盒牛奶。他不肯喝,得哄着,说"妈你喝"。其实他就是想省给妈喝。
第三张:锦云五岁的时候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二,巧云抱着她跑了三站路去医院。
那天晚上我值夜班不在家,她一个人在医院守了一整夜。第二天我去看她们,锦云醒了,
第一句话是"爸爸我没事"——那孩子从小就倔,有什么事都自己扛。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一共有二十多张。每一张记的都是他们三个孩子的事。
什么时候生病,什么时候考了好成绩,什么时候第一次叫爸爸妈妈,
什么时候第一次挨打——挨打是因为偷拿了邻居家的桃子,他罚他跪了半小时。最后一页,
字迹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像是写到最后手抖得厉害:我怕自己忘了。先写下来。
锦程是大姐,从小就懂事,操心最多。六岁那年我摔了腿,她一个人照顾我和巧云,
做了一个月饭,那个月她瘦了一大圈。她从来不叫苦。我怕自己忘了。锦洲是儿子,
我对他要求严了些。现在想起来,有几顿打是不该打的。他那么瘦,每次挨完打都不哭,
就用眼睛看着我,像是在等我说一句软话。但我没说。我对不起他。锦云跟妈最亲。
妈走的那天,她没掉一滴眼泪,但我看见她一个人在厕所里待了半小时没出来。
我知道她难受。她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我想跟她说,别什么都自己扛。
但我一直没说。巧云,巧云我该怎么办。我怕自己连你的名字都忘了。先写下来。写下来,
就不会忘。苏锦程的眼泪啪嗒一声砸在纸上。"爸……"她的声音碎了,"爸,
你都记得……你都记得……"老人坐在床边,浑浊的眼睛望着那三个泪流满面的孩子,
有些茫然,又有些释然。"我说过,我不会忘的。"他轻轻地说,"你们每一个,
我都不会忘。"他低下头,又从木箱里翻出一张纸,递给苏锦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