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颜蜷缩在地上，胳膊被沈若薇死死按住，根本避无可避。

她透过散乱的发丝，看清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脸。

赵氏在冷笑，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得意；父亲沈侯爷脸色铁青，那是觉得丢了面子的极度愤怒；而那些看客，或鄙夷，或冷漠，没有一个人会站出来为她说半句话。

沈清颜心里那把火烧得极旺，脑子却越发冷静得可怕。

现在无论她说什么，都是错。

这盆脏水是沈若薇早已备好的，就是要逼死她，让她身败名裂，只能像条狗一样被扔给李牧。

既然如此。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沈清颜动了。

她没有推开沈若薇，也没有躲避李牧落下来的巴掌。

她猛地合上牙关。

舌尖传来一阵剧痛，腥甜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在了沈若薇那条价值连城的流光锦裙子上。

红得刺目，红得惊心。

李牧的手挥在半空，硬生生地停住了。

沈若薇被喷了一身血，吓得尖叫一声，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甩开沈清颜的手，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啊！血！血！”

沈清颜身子软软地瘫在地上，嘴角那一抹血迹蜿蜒流下，衬得她那张苍白的小脸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凄艳。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看向主位上的沈侯爷。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怯懦，只剩下一片死寂后的决绝。

“父亲……”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破碎，混着血沫子，“女儿虽愚钝，却也知廉耻二字。妹妹红口白牙污我清白，女儿百口莫辩……唯有……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最后那四个字落下，沈清颜的身体向后仰去，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但在倒下的一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精准地计算好了落点，避开了那些锋利的瓷片，后脑朝着一块相对平坦的木质地板磕去。

“咚。”

一声闷响。

沈清颜双眼紧闭，人事不省。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大小姐，竟然刚烈至此。

血还在从她嘴角溢出，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这……这是闹出人命了？”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说高门大户里死个把人不算什么，但在定亲宴上，嫡女以死明志，这传出去，沈家的名声就要糟了。

沈侯爷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盏被他捏得粉碎。

他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女儿，没有半分心疼，只有无穷无尽的烦躁和恼怒。

好好的一场联姻，被搞成了这副鬼样子！

“还愣着干什么！”沈侯爷冲着那一群傻站着的下人怒吼，额头上青筋暴起，“还不快把大姑娘抬下去！请大夫！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们一个个都别想活！”

几个婆子这才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冲上去。

赵氏此时也慌了神，她原本只是想让沈清颜吃点苦头，顺便把名声搞臭，好让她只能乖乖嫁给李牧。谁知道这丫头性子这么烈，竟然真的敢寻死！

若是真死了，那李家的亲事岂不是黄了？侯爷那边还没拿到的漕运批文怎么办？

“李夫人，李公子，实在是对不住，今日这事儿闹得……”赵氏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堆起一脸假笑想要打圆场。

宣平伯夫人看着满地的血，又看了看还在那儿捂着裤裆哀嚎的儿子，脸色黑得像锅底。

“沈夫人，这亲事我看还是缓一缓吧。”宣平伯夫人冷冷地站起身，也不管赵氏伸过来的手，“既然令爱有了心上人，甚至不惜以死抗婚，我们李家虽然不是什么显赫门第，却也不要这种心里装着别的男人的破鞋！”

“牧儿，走！”

宣平伯夫人一挥手，几个家丁抬起还在骂骂咧咧的李牧，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不是……亲家母，这里面有误会……”赵氏追了几步，却只吃了一嘴的灰。

看着李家人离去的背影，沈侯爷气得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桌案。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转过头，阴鸷的目光扫过还瘫坐在地上、裙子上沾满血迹的沈若薇，又看向已经被抬走的沈清颜消失的方向。

“把那逆女给我扔回偏院去！”沈侯爷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只要没断气，就不许请太医！随便找个游医看看便是。既然她想死，那就让她自生自灭！”

“还有，从今日起，封死偏院的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给她送一口吃的，送一滴水！”

“既然她这么有骨气，那就让她饿着！我看她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清颜是被冷醒的。

那种冷，不是皮肤表面的寒意，而是深入骨髓的阴湿。像是有人把你扔进了冰窟窿里，连血液都要冻结了。

她费力地睁开眼。

入目是漆黑一片，只有窗棂破洞处透进来的惨白月光。

还是那个破败的偏院。

只是比之前更冷，更静。

连那个总是盯着她的崔嬷嬷也不见了。

沈清颜动了动身子，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疼。尤其是舌尖，火辣辣的，稍微一动就扯得钻心地痛。后脑勺也隐隐胀痛，那是刚才磕在地板上的后遗症。

但她没死。

赌赢了。

她在那种绝境下，唯一的生路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只有把事情闹大，闹出血，才能逼得这场定亲宴不得不中止。

虽然付出的代价惨重。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手掌按在冰冷的床板上。

原本盖着的那床被子早就被崔嬷嬷抱走了，如今她身上只盖着一件单薄的中衣。

风呼呼地往里灌。

“咳咳……”

沈清颜捂着嘴低咳了两声，嗓子里干得冒烟。

她摸索着想要下床找口水喝。

可是，桌上的茶壶是个空的。连个杯子都没有，早在之前就被崔嬷嬷收走了。

门外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咔哒。”

紧接着是钉钉子的声音。

“砰！砰！砰！”

那是有人在封窗户。

“侯爷有令，封死这院子！”外面传来管家冷漠的声音，“大姑娘既然想死，咱们做奴才的也不好拦着。从今往后，这院子里的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