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血，温热地溅了我一脸。她在我身下，身体还保持着推开我的姿势，

眼睛却永远失去了神采。马背上的贵妃掸了掸衣角，像看一只挡路的蝼蚁。“不就是个贱民，

死了就死了，真是晦气。”她不知道，我们从江南赶来京城要认的亲，是当今长公主，

圣上唯一的亲姐姐。我擦干脸上的血，对着贵妃那张美艳却恶毒的脸，对着她华丽的仪仗，

重重地，跪了下去。【第1章】朱雀街的青石板，被姐姐的血染得滚烫。

空气里混杂着尘土、马匹的腥膻，还有姐姐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

此刻却被浓重的血腥味彻底覆盖。贵妃苏凝儿的马队停了下来，不是因为怜悯，

而是因为我这具跪着的“障碍物”。她身边的掌事太监捏着嗓子，

尖细的声音像锥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大胆贱民！冲撞了贵妃娘娘的鸾驾，还不快滚开！

”我没有动，甚至没有抬头看他。我的视线，死死锁在苏凝儿那双绣着金凤的华贵靴子上。

就是这双靴子的主人，刚刚用一句轻飘飘的“晦气”，宣判了姐姐的死亡。

周围的百姓窃窃私语，他们的目光里有同情，有恐惧，但更多的是麻木。天子脚下，

权贵杀人，如碾死一只蚂蚁。“娘娘，时辰不早了，别为这种事耽搁了去围场的好心情。

”太监谄媚地对苏凝儿说。苏凝儿似乎被取悦了，她居高临下地瞥了我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说得也是。不过，本宫今日心情好，赏她个全尸吧。

”她抬起手，准备下令马队继续前行，从我姐姐的尸体上碾过去。我猛地抬起头，

迎上她的目光。那张冠绝后宫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纯粹的、视人命如草芥的傲慢。

“民女……民女叩谢贵妃娘娘。”我的声音嘶哑干涩，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的血。

苏凝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她身边的太监也愣住了，

大概是第一次见到亲人惨死眼前，还能如此“恭顺”的人。我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愕，

继续用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语调说：“贵妃娘娘天人之姿，凤仪无双，是民女和姐姐不长眼，

惊扰了娘娘。姐姐泉下有知，也定会感念娘娘不与我们计较的恩德。”我一边说，

一边重重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一下，两下，

三下。很快，额头就破了，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脸颊流下，和姐姐的血混在一起，

分不清彼此。我能感觉到苏凝儿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我身上，从最初的轻蔑，

到了一丝玩味和好奇。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种将人踩在脚下，

对方还要感恩戴德的绝对掌控感。“有点意思。”她朱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你叫什么名字？”“民女叶昭。”“叶昭……”她念了一遍我的名字，

像是品尝什么有趣的玩意儿，“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我顺从地抬起头。满脸的血污，

额头上还在流血，眼神却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我要让她看见一个被彻底碾碎、失去所有希望和尊严的灵魂。我要让她觉得，

我不过是一条可以随意摆弄的狗。苏凝儿似乎很满意我这副样子，她笑了，那笑声像银铃，

却比淬了毒的刀子还冷。“长得倒还算清秀。可惜了，是个哑巴姐姐的拖油瓶。

”她身边的太监不知何时已经打听到了我们的情况，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姐姐天生不能说话，所以刚才马蹄踏来时，她连一声惊呼都发不出，只能用尽全力将我推开。

“也罢，”苏-凝儿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你姐姐的尸身，就让京兆府处理了。

至于你……本宫瞧着还算顺眼，就带回宫里当个最低等的宫女吧。也算是，

本宫对你这贱民的一点恩赐。”掌事太监立刻会意，脸上堆着笑：“叶昭，

还不快叩谢娘娘天恩！这可是你八辈子修不来的福气！”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

他们大概觉得，这个女孩因祸得福，姐姐刚死，自己却能入宫，一步登天。只有我知道，

地狱的门，才刚刚为苏凝儿打开。我忍住心中翻江倒海的恨意，再次磕头，

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涕零：“谢……贵妃娘娘……大恩大德！”我要进宫。我要亲手，

将这个女人从云端拽下来，让她跪在我姐姐的亡魂面前，尝尽我此刻所受的万分之一的痛苦。

长公主府的门楣再高，此刻也远在天边。而苏凝儿，这个杀害我姐姐的凶手，却近在眼前。

去往地狱的路有很多条，我为她选了最近的一条。【第2章】我被当成一件战利品，

或者说一个新奇的玩意儿，带进了皇宫。姐姐的尸体被粗暴地拖走，像处理一条死狗。

我连最后看她一眼的机会都没有。我被带到了浣衣局，这里是宫里最肮脏、最劳累的地方。

掌事姑姑是个刻薄的中年女人，她用挑剔的眼神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撇了撇嘴：“贵妃娘娘带回来的人？哼，看着也不怎么机灵。

”她随手一指角落里堆积如山的脏衣服，“诺，那些是你的活儿。天黑之前洗不完，

晚饭就别想吃了。”我没有说话，默默地走到那堆衣服前。衣服上散发着各种混杂的气味，

有汗臭，有香薰，还有呕吐物的酸腐味。我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将手伸进刺骨的冷水里。

我知道，这是苏凝儿给我的第一个下马威。她要让我明白，即便进了宫，

我也是最低贱的存在，她的一个念头就能决定我的生死。我必须忍。

浣衣局的宫女们对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听说了吗？就是她在朱雀街上，

亲姐姐被贵妃娘娘的马撞死了。”“啧啧，真可怜。不过她也算好运，能进宫来。”“好运？

我看是霉运吧。得罪了贵妃娘娘，能有什么好下场？”她们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我充耳不闻，只是机械地搓洗衣物。

我的手很快就冻得通红，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混在泡沫里。疼痛让我保持清醒。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离开浣衣局，接近权力中心的机会。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三天后，宫里要举办一场赏花宴，由太后亲自主持。各宫的主子都卯足了劲，

想要在宴会上出风头。苏凝儿也不例外。我听说，她准备了一件亲手绣制的百鸟朝凤图，

要献给太后。而负责运送这件绣品的，恰好是浣衣局。因为绣品娇贵，

需要用特制的香料熏蒸，而这道工序只有浣衣局的老师傅会。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那天，

我故意在掌事姑姑面前表现得笨手笨脚，打翻了一桶水，弄湿了她最喜欢的鞋子。

她勃然大怒，用竹鞭狠狠抽了我一顿，罚我跪在院子里不许吃饭。傍晚时分，

一个穿着体面的宫女来到了浣衣局。她是娴妃宫里的人。娴妃是苏凝儿在宫里最大的对头，

两人明争暗斗多年。这位宫女一眼就看到了跪在院子里、浑身是伤的我。

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走到掌事姑姑面前，不冷不热地说：“姑姑，

我们娘娘听说贵妃娘娘带回来一个有趣的丫头，想借去瞧瞧，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掌事姑姑一脸为难：“这……这丫头笨手笨脚的，怕是冲撞了娴妃娘娘。

”娴妃的宫女笑了笑，从袖子里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姑姑放心，

我们娘娘就是瞧着她可怜，想赏她口饭吃。一个最低等的宫女，贵妃娘娘想必也不会在意的。

”掌事姑姑捏了捏荷包，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既然是娴妃娘娘的意思，那自然是可以的。

叶昭，还不快起来，跟这位姐姐走。”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我低着头，跟在娴妃的宫女身后，离开了这个充满恶臭和欺凌的地方。我知道，

我的第一步棋，走对了。利用苏凝儿的傲慢，让她把我丢进浣衣局。

再利用掌事姑姑的贪婪和刻薄，让我凄惨的模样落入有心人的眼中。娴妃，就是那个有心人。

她想利用我来对付苏凝儿。而我，也需要借助她的手，为我的复仇计划，撬开第一道缝隙。

【第3章】娴妃的景仁宫，比苏凝儿的翊坤宫要清雅许多。

没有那种恨不得把所有金银都堆在明面上的俗气。娴妃本人也是个温婉的女子，

看起来比苏凝儿要好相处得多。她让我坐下，赐了热茶和糕点，还让宫女为我处理伤口。

“好孩子，受苦了。”她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怜悯，“本宫都听说了，你姐姐的事……唉，

苏贵妃实在是太过分了。”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看起来伤心欲绝。娴妃轻轻拍着我的背，柔声安慰：“别怕，到了本宫这里，没人敢欺负你。

你若是有什么委屈，尽管跟本宫说。”我等的就是这句话。我抬起头，

用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声音哽咽：“娘娘……民女……民女只是恨自己无能，

不能为姐姐讨回公道。”娴-妃眼中闪过一丝我预料之中的光芒。她要的，就是我的恨。

“公道？”她苦笑一声，“在这宫里，权势就是公道。苏贵妃家世显赫，圣上又宠爱她，

谁能奈何得了她？”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她也并非无懈可击。她越是在意什么，

我们就越要让她失去什么。”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赏花宴……”我低声说。

娴妃赞许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赏花宴。那幅百鸟朝凤图，

是她花了三个月的心血绣成的，就是为了在太后面前博个好彩头。

如果这幅图出了什么意外……”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我低下头，

做出一副犹豫又害怕的样子：“可是……民女只是一个浣衣局的粗使宫女，

怎么可能……”“你当然不可能。”娴妃打断我，“但本宫可以。

你只需要……”她凑到我耳边，低声说出了她的计划。计划很简单，甚至有些粗糙。

就是在熏蒸绣品的时候，让一个事先买通的小太监，不小心将熏香的火星溅到绣品上，

造成一个小小的瑕疵。这个瑕疵不足以毁掉整幅绣品，但足以让它变得不完美，

让苏凝儿在太后面前丢脸。我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娴妃，

轻轻地摇了摇头。“娘娘，这个法子，不好。”娴妃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你在质疑本宫？”“民女不敢。”我连忙跪下，“民女只是觉得，一个小小的瑕疵，

对贵妃娘娘来说，不痛不痒。她最多是丢些脸面，回头迁怒于下人，事情就过去了。

而那个小太监，恐怕性命不保。”娴妃的眉头皱了起来。我继续说：“要动手，就要让她痛，

让她无法辩驳，让她精心准备的一切，都化为乌有。”“你有什么好主意？

”娴妃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审视。“贵妃娘娘最爱的，除了圣上的宠爱，

便是她那只从波斯进贡来的雪云狮猫了。”我缓缓说道，“那只猫，被她养得娇纵无比，

平日里最喜欢扑咬一些颜色鲜艳、会动的东西。”娴妃的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百鸟朝凤图，色彩何其艳丽。我们只需要在熏香里，

加入一点点能让猫儿兴奋的草药。再想办法，

让那只猫‘意外’地出现在浣衣局……”我没有再说下去。一个被药物**到兴奋的畜生，

面对一幅巨大的、色彩斑斓的绣品，会做出什么事，不言而喻。最重要的是，毁掉绣品的，

是苏凝儿自己最心爱的宠物。她就算查到熏香有问题，也只能自认倒霉。

她总不能杀了自己心爱的猫，去向太后请罪吧？娴妃看着我，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她大概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柔弱可欺的乡下丫头，

心思竟如此缜密狠毒。良久，她笑了。“好，好一个借刀杀人。叶昭，你果然没让本宫失望。

”赏花宴那天，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进行。当苏凝儿满心欢喜地准备向太后展示她的杰作时，

打开的锦盒里，却是一幅被猫爪撕扯得七零八落的破布。上面还沾着几根显眼的白**毛。

苏凝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第44章】太后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满座的嫔妃和命妇们，都看到了苏凝儿锦盒里的那块“破布”。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凝儿那张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的脸上。“苏凝儿！

”太后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满是怒火，“这就是你献给哀家的寿礼？你是想咒哀家早死吗！

”“不是的！太后！臣妾……臣妾不是故意的！”苏凝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花容失色，

语无伦次。“臣妾的绣品……臣妾的百鸟朝凤图……是雪云！是臣妾的猫！

一定是它不小心……”“住口！”太后厉声喝道，“一只畜生，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我看分明是你对哀家心存不满，故意用这种污糟东西来触哀家的霉头！”这个罪名，太大了。

苏凝儿浑身一颤，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臣妾冤枉！臣妾对太后忠心耿耿，

绝无半点不敬之心！请太后明察！”她拼命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红肿起来。

娴妃适时地站了出来，一脸担忧地劝道：“太后息怒，想必贵妃妹妹也不是有意的。

许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才出了这样的差错。当务之急，是查**相，免得冤枉了贵妃妹妹。

”她这番话，表面上是为苏凝儿开脱，实际上却是火上浇油。果然，太后听了，

脸色更加难看：“查！给哀家彻查！哀家倒要看看，是哪个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

敢毁了献给哀家的寿礼！”皇帝也皱起了眉头，虽然他宠爱苏凝儿，但在孝道面前，

也不得不表态。“母后息怒。此事，朕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母后一个交代。

”他看向苏凝儿，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和不悦。苏凝儿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知道，

无论最后查出什么结果，她在太后和皇帝心中的形象，都一落千丈了。而我，

作为娴妃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正站在角落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第一次尝到了惊慌失措的滋味。这只是一个开始。很快，

调查就有了结果。浣衣局的掌事姑姑和几个小太监被抓了起来，严刑拷打之下，很快就招了。

他们承认，是自己在熏蒸绣品时疏忽，让贵妃娘娘的宠物猫闯了进去，才酿成大祸。

至于熏香里为什么会有引诱猫儿的草药，他们都说不知情。事情最后，

被定性为一场“意外”。苏凝儿虽然免了“大不敬”的罪名，但也被太后以“管教下人不严，

御前失仪”为由，罚禁足三月，抄写佛经百遍。那只闯祸的雪云狮猫，则被太后下令杖毙了。

我听说，苏凝儿抱着猫的尸体，哭了一整夜。而娴妃，因为“及时提醒”、“顾全大局”，

得到了太后的赏识，暂时协理六宫事宜。景仁宫里，娴妃心情大好，赏赐了我不少东西。

“叶昭，你这次做得很好。”她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苏凝儿被禁足，

翊坤宫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本宫听说，她最近脾气暴躁，杖毙了好几个宫人呢。”我低着头，

恭顺地说：“这都是娘娘运筹帷幄的功劳，奴婢不敢居功。”“你倒是个聪明的。

”娴妃笑了笑，放下茶杯，“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苏凝儿的家世摆在那里，禁足三个月，

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等她出来，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们。”我当然知道。

所以我还有下一步计划。“娘娘，”我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

“奴婢听说，长公主殿下不日就要从行宫回京了。”娴妃的脸色微微一变。长公主，

当今圣上唯一的同胞姐姐，先帝最宠爱的女儿。她虽然不常在宫中，但地位超然，

连太后都要敬她三分。更重要的是，长公主为人古板，最重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