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懒得理。

我只盯着祭台中央那截龙骨，忽然有了个念头。

既然这阵是拿我族尸骨立起来的，那最懂怎么拆它的人，也只能是我。

我慢慢抬手，指尖凝出一滴心头血。

常渊像是看出了什么，神色一变：「阿云，不行。」

我没看他，只问：「你信我吗？」

他顿了一下。

下一刻，竟将后背彻底交给我，独自迎上漫天剑阵与黑压压扑来的伏蛟宗众修。

「信。」

他说得很轻。

却让我心口猛地一烫。

我笑了一下，抬手将那滴血弹向半空，轻声道：

「诸位族人。」

「借我最后一程。」

心头血入阵的一瞬，整座后山像是被谁猛地攥住了喉咙。

先是静。

极诡异的静。

随后，那些嵌在山体、祭台、池壁里的蛟骨同时震颤起来，发出低低的嗡鸣。像久睡之人终于被唤醒，又像埋了两千年的恨，终于等来一句归乡。

御川子脸色终于变了。

「拦住她！」

他一声厉喝，十数名长老齐齐扑来。

可还没近我身，常渊的黑火便先一步卷了过去。那火并不张扬，反而安静得可怕，一碰上法器与灵力，便像吞没月色的夜，悄无声息地蚀掉一切。

有人惨叫着坠下去。

有人转头想逃，却又被阵光弹回。

伏蛟宗这座以蛟骨堆起的仙山，终于成了困住他们自己的牢笼。

我站在原地，没动。

我只是闭上眼，去听。

去听那些骨头里的声音，听血池里翻滚的怨气，听大泽风浪深处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的蛟吟。

是我族。

是我的族人。

他们死时大多不甘，魂散了，念还在。两千年，这些念被伏蛟宗锁在这里，拿来炼阵，拿来养运，拿来给所谓的天命之女铺路。

如今我以心头血为引，那些沉睡的残念终于一寸寸醒来。

我轻声道：「回家了。」

刹那间，整座血池轰然炸开。

万千透明蛟影自池中冲天而起，挟着刺骨寒意与滔天怨气，直扑祭台四方的阵纹。

一声接一声的崩裂响起。

御川子急得眼睛都红了，连连结印，口中念诀快得几乎成了残影。可他修补一道，蛟魂便撕裂十道。修补百道，整座阵法便塌去半壁。

弹幕彻底疯了。

【这是什么大型祖宗显灵现场！】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所以她不是在作恶，她是在接族人回家……】

【前面的，现在洗白是不是太晚了？她前面也杀了很多人啊！】

我没心思看。

因为祭台中央那截龙骨，也动了。

莹白如月的脊骨缓缓腾起，骨缝间一寸寸溢出淡金色流光，照亮了整片阴惨惨的禁地。我怔怔看着，喉咙像堵了石头。

老祖。

原来你还没散干净。

那截龙骨在半空停了片刻，忽然朝我轻轻一转，像极了很多年前，他盘在烂泥潭边，看我不服气时，用尾尖敲我脑袋的模样。

然后，它猛地撞向祭台。

“轰——”

白玉祭台应声粉碎。

阵心，破了。

阵心一碎，反噬便来了。

整个伏蛟宗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拦腰折断，山峰开裂，宫阙倾塌，连云层都被震出一个巨大的涡旋。

苏绾绾从半空坠下来。

我下意识抬手，引了一道水流托住她。

她摔进水里，呛得直咳，抬头看我时满脸都是泪，也不知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