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魂凡骨:争一回盛世太平
作者:思乌苏十二
主角:杨尘苏文清林野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更新:2026-04-09 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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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魂凡骨:争一回盛世太平》是一部奇幻魔法类的短篇言情小说,由思乌苏十二精心创作。故事主要围绕着杨尘苏文清林野展开,一个意外的时空传送将其带到了异世界,成为了光明势力与黑暗势力之间的关键人物。杨尘苏文清林野必须学会掌握自己的魔法能力,并找到通往回归现实世界的方法。啥时候听见她喊再出来。我在地窖里蹲了一天一夜,没听见她喊。”沉默。“后来我爬出来,……充满了神秘和魔法的氛围,将带领读者探索一个令人惊叹的奇幻世界。

章节预览

杨尘是从土炕上醒过来的,说是土炕,其实已经塌了一半。炕洞里塞着几根烧焦的房梁木,

木头底下压着一床棉絮,而棉絮里裹着一个人,那是他娘。他扒开木头的时候,

手指头被烫出了水泡,可他没觉着疼。他娘的身子早就凉透了,脸上盖着灰,眼睛闭着,

像是睡着了一样。他跪在那儿跪了很久。外头的枪声已经停了,

可时不时还能听见一两声狗叫,叫得人心慌。杨尘把棉絮往上拉了拉,盖住他娘的脸,

然后站起身,往外走。院子里躺着三个人。一个是隔壁的王大爷,脑袋上有个窟窿,

血已经干成了黑紫色。一个是王大爷的孙子,才七岁,趴在门槛上,后背被什么东西豁开了。

还有一个杨尘不认识,穿着黄皮身边放着一杆枪,杨尘分析应该是刚才闯进来的畜牲鬼子。

那具尸体脸朝下趴在一旁的柴垛上,背上插着一把镰刀,连木柄都没入大半,

那是王大爷家的镰刀,想来应该是那位老人拼死的一击。杨尘的目光在这些尸体上扫过,

没有停留,也没有情绪,只是从黄皮鬼子的身上跨过去,走到院门口。村子没了。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从他记事起就有的那棵老槐树,断了,半截树桩子还冒着烟。

村东头刘家的房子,塌了,房梁斜插在地上,像一根烧焦的骨头。村西头的水井,

井沿上趴着一个人,上半身垂在井里,下半身搭在外头,不知道是死是活。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哭。没有人喊,整个村子,安静得像是从来没有活过人。杨尘往回走,

脚步踩在碎瓦和炭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进屋从灶台底下摸出一个陶碗,

碗底压着半块硬邦邦的玉米面饼。那是他娘藏的,前几天鬼子开始扫荡,

娘就把仅有的一点粮食藏在灶台里,怕他饿着。饼硬得硌牙,

他就着水缸里剩下的一点浑水往下咽,咽到第三口,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他没哭出声,

只是眼泪往下掉,掉在饼上,掉在地上。他抹了把脸,强忍着心中的痛苦把饼吃完,

把水喝完,站起来,往外走。他不知道要去哪儿,只知道不能待在这儿。

他爹上个月被拉去修炮楼,修完就没回来。他娘现在也死了。村子没了,人没了,

什么都没了。他得走,得活着,至于活下去以后如何做,他现在还不知道,

只是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走到村口的时候,他看见路上有几个人。一个半大小子,

看着比他还小几岁,光着脚,脚上全是血口子,蹲在路边捡树皮啃。一个中年男人,

穿着破棉袄,肩膀上有血,靠在树上喘气。还有一个年轻后生,戴着眼镜,手里攥着个本子,

站在路边往北边望。杨尘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没说话。“喂。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后生喊住他,声音有点哑,却很清晰。杨尘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是这村的?”年轻后生问。杨尘点点头,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还有活人吗?

”杨尘想了想,摇摇头,村里的人,要么早都跑了,

要么就是死在了这次鬼子突如其来的进攻下,他走了一圈,没看见半个活气。

年轻后生沉默了一会儿,走过来,递给他半块干粮。杨尘没接,他就硬塞进杨尘手里。

“拿着吃吧,”他说,“往后怕是更没得吃。”杨尘攥着那半块干粮,站在路边,

手指肚摩挲着饼干上的纹路。那个啃树皮的半大小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啃。

那个靠在树上的中年男人睁开眼睛,也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四个人,站在村口的破路上,

谁都没说话。太阳往西沉,天快黑了。杨尘忽然开口:“你们去哪儿?

”戴眼镜的年轻后生说:“往北走,找队伍。”“什么队伍?”“打鬼子的队伍。

”杨尘没吭声。啃树皮的半大小子抬起头,问:“打鬼子……能吃饱饭吗?

”中年男人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闭上了。

戴眼镜的年轻后生说:“不一定能吃饱,但能报仇。”半大小子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杨尘站在那儿,站了很久。太阳落下去,天黑了,冷风呼呼地往脖子里灌。

他攥着那半块干粮,攥得手心出汗。他忽然想起他娘临死前的样子。他没见过他娘死的样子,

当时他被一块倒下来的柱子打昏过去。但他能想象,一个人被压在房梁底下,出不来,

喊不出声,就那么慢慢憋死,慢慢凉透。他又想起他爹。他爹走的时候说,修完炮楼就回来,

给他带糖吃。糖没带回来,人也没回来。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半块干粮。然后他抬起头,

说:“我也去。”戴眼镜的年轻后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走。

”那个啃树皮的半大小子也站起来,拍拍**上的土,跟上来。

那个靠在树上的中年男人最后一个站起来,他走路有点瘸,肩膀上的血还在往外渗,

可他一声没吭,就那么跟着走。四个人,沿着破路,往北走。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只有黑漆漆的天和黑漆漆的路。风刮过来,冻得人打哆嗦。可他们就这么走着,

谁都没说要停下来歇一会儿。走了不知道多久,那个半大小子忽然开口:“我叫林野,

树林的林,野地的野。”戴眼镜的后生紧跟着开口:“苏文清。”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

像闷雷滚过地面:“周老栓。”三个人都看着杨尘。杨尘沉默了一会儿,说:“杨尘,

灰尘的尘。”苏文清点点头:“杨尘,这名字好。”林野问:“好啥?灰尘有啥好的?

风一吹就散了。”苏文清说:“人活一世,最后谁不都是一把灰,一捧尘。”林野没听懂,

低下头继续走。周老栓忽然开口:“走快点儿,天亮前得找地方躲起来。

”杨尘问:“躲什么?”周老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天亮的时候,

他们在一个破庙里歇脚。庙塌了一半,只剩三面墙,屋顶漏着好几个大洞,但好歹能挡挡风。

四个人挤在墙角,靠着破砖碎瓦,谁都没说话。林野睡着了,蜷成一团,像个受冻的狗崽子。

苏文清没睡,坐在地上,拿着那个本子,借着一点亮光写字。杨尘凑过去看,

问:“看你一直在这上面写东西,写的什么?”苏文清说:“记着。哪天死了,

好歹有人知道我们来过。”杨尘沉默了一会儿,问:“能给我看看吗?

”苏文清把本子递给他。本子上密密麻麻写着字,有地名,有人名,有日期,

有些是杨尘不认识的。他翻到最新的一页,看见上面写着“民国二十六年,十月初九,

路过王家庄。村毁,人亡。遇三人:杨尘、林野、周老栓。同路北行,欲投军。

”杨尘盯着那几行字,盯了很久。然后他把本子还给苏文清,问:“你读过书?

”苏文清点点头:“念过几年私塾,后来在城里做过账房。”“城里啥样?

”苏文清沉默了一会儿,说:“城里……也没了,被炸了,然后也是一把火烧了,

和这村子一样。”杨尘没再问。周老栓忽然开口:“睡吧,下午还得赶路。”杨尘躺下来,

闭上眼睛。可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村子,全是他娘,全是王大爷,

全是那个趴在井沿上的人。他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看着破庙的屋顶。屋顶上有个洞,

能看见一点点天。天是灰的,像蒙了一层灰布。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娘跟他说过,

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活着的人。可他看了半天,一颗星星也没看见。他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中,做了一个梦。梦里很亮,到处都是白茫茫的光,什么都看不清。

有个人站在光里,背对着他,身形很模糊。那个人好像在说话,可他说什么,杨尘听不见。

杨尘想走近一点,可怎么也走不过去。光越来越亮,刺得眼睛疼,他伸手去挡。然后他醒了。

天还黑着,破庙里还是那么冷,林野蜷在他旁边,睡得很沉。苏文清靠在墙上,眼睛闭着,

不知道睡着了没有。周老栓坐在门口,望着外面,一动不动。杨尘爬起来,走到周老栓旁边。

“几时了?”他问。周老栓说:“快晌午了。”杨尘往外看。破庙外面是一片荒草地,

草都枯了,黄扑扑的,风吹过来,哗啦哗啦响。再远一点,能看见几棵树,几间塌了的房子,

一条土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的荒原。周老栓忽然开口:“你多大了?

”杨尘说:“十九。”周老栓点点头:“我三十。”“你咋受的伤?

”周老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说:“鬼子打的。”“咋跑出来的?

”周老栓沉默了一会儿,说:“整个连就剩我一个。”杨尘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连至少一百多号人,那得是多惨烈的一战。周老栓站起来,拍拍**上的土,

说:“叫醒他们,赶路。”下午走得更慢。周老栓的肩膀疼得厉害,走一段就得歇一会儿。

林野的脚也烂了,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苏文清走得稳,可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干得起了皮。

杨尘走在最前头,他不知道路,只是往北走,一直往北走。走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

他们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趴在路边的沟里,一动不动。周老栓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

站起来摇摇头:“死了。”四个人站在那儿,看着沟里的尸体。是个年轻人,

看着比杨尘大不了几岁,穿着破衣服,脸朝下趴着,后脑勺上有个窟窿,血已经干了。

林野忽然蹲下来,哇的一声吐了。他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干呕,呕得脸都白了。

苏文清走过去,拍拍他的背。周老栓说:“走吧。”杨尘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尸体,

看了很久。然后他弯下腰,把尸体翻过来。尸体的脸已经认不出来了,烂了一半,眼睛睁着,

眼珠子上蒙着一层灰。杨尘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他娘。他娘死的时候,脸上也蒙着灰,

眼睛也闭着,不是这样睁着。他伸出手,把尸体的眼睛合上。然后他站起来,说:“走吧。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天黑了,他们找到一个破窑洞,钻进去躲了一夜。窑洞里冷得要命,

四个人挤在一起,谁都没睡着。林野忽然说:“我娘也死了。”没人接话。

林野继续说:“鬼子进村那天,我娘让我躲进地窖里。她说不出来就别出来,

啥时候听见她喊再出来。我在地窖里蹲了一天一夜,没听见她喊。”沉默。“后来我爬出来,

她死在院子里。身上被捅了好几个窟窿。”杨尘闭上眼睛。林野说:“我想报仇。

”苏文清说:“那就好好活着,活着才能报仇。”林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

杨尘听见林野在抽鼻子,很小声,像是不想让人听见。他伸出手,拍了拍林野的肩膀。

林野没动,也没说话。第二天天亮,他们继续走。走了三天,走到一个叫刘家集的地方。

刘家集没比王家庄好多少。房子塌了一半,人死了一半,剩下的都跑了。街上空荡荡的,

风刮着破布条和烂纸片,呼啦呼啦响。他们在街上走着,忽然听见一声枪响。枪声不远,

就在前头。四个人站住,互相看了一眼。周老栓说:“躲起来。

”他们躲进路边一间塌了半边的铺子里,趴在破墙后面往外看。过了一会儿,

一队人从前头跑过来。不是鬼子,是穿灰布军装的。跑在最前头的那个人受了伤,捂着胳膊,

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后头的人扶着他,一边跑一边往后开枪。再往后头,是一队黄皮鬼子,

追得紧,枪打得也紧。周老栓忽然站起来。杨尘一把拽住他:“你干什么?

”周老栓说:“那是我的人。”他挣开杨尘的手,从破墙后头冲出去,冲那队人喊:“这儿!

往这边!”那队人愣了一下,然后朝他跑过来。周老栓带着他们绕进铺子,从后门钻出去,

钻进一片破房子。杨尘、林野、苏文清跟在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跑了不知道多久,

枪声远了。周老栓停下来,靠在一堵破墙上,大口喘气。那队人也停下来,

一个接一个坐在地上,喘得跟风箱似的。那个受伤的人走过来,

看着周老栓:“你是哪个部分的?”周老栓说:“三团二营四连的。

”那人愣了一下:“四连……不是全打光了吗?”周老栓沉默了一会儿,说:“就剩我一个。

”那人点点头,没再问。他转过头,看着杨尘他们三个:“你们呢?”苏文清说:“逃难的,

想去投军。”那人看了他们一眼,说:“想好了?当兵就是死。”苏文清说:“想好了。

”那人看着他们眼中的坚毅,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行,跟我走。”杨尘站在那儿,

看着那个人,看着那些穿灰布军装的人,看着他们身上的血和土,看着他们手里的枪。

他忽然想起他娘。他娘要是知道他要去当兵,会说什么?他不知道通过这几天的接触,

大家互相也有了简单的了解,他们遇到的那人的名字叫张营长,其实不是营长,是副营长,

原来那个营长死了,他就顶上去了。他带着杨尘他们走了两天,走到一个叫柳树沟的地方。

柳树沟是个村子,比王家庄大一点,房子还算完整,村口站着两个背枪的兵,看见他们过来,

远远就喊:“站住!哪部分的?”张副营长喊回去:“三团的!自己人!”两个兵走过来,

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后头那些人一眼,其中一个问:“张副营长?

你们团不是……”张副营长摆摆手:“别提了,还有多少人?”那个兵说:“团部在后头,

你自个儿去看。”张副营长点点头,带着人往里走。杨尘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看。

村里到处是兵,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在擦枪,有的在睡觉。没什么声音,

偶尔有人咳嗽两声,咳得撕心裂肺。团部在一间大瓦房里,门口站着个背枪的兵,

看见张副营长过来,立正敬礼。张副营长还了个礼,推门进去。杨尘他们站在外头等着。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张副营长走出来,说:“你们三个,进来。

”杨尘、林野、苏文清跟着他进去。屋里坐着个人,穿着灰布军装,脸上有道疤,

从左眼一直划到下巴,看着吓人。他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问:“想当兵?

”苏文清说:“想。”疤脸说:“当兵就是死,知道吗?”苏文清说:“知道。

”疤脸说:“死了没人埋,知道吗?”苏文清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

”疤脸点点头:“行,留下吧。”他看了杨尘一眼,又看了林野一眼,说:“你们两个呢?

”杨尘说:“当。”林野说:“当。”疤脸说:“叫什么?多大了?”杨尘说:“杨尘,

十九。”林野说:“林野,十六。”疤脸愣了一下:“十六?虚岁还是周岁?

”林野说:“虚岁。”疤脸沉默了一会儿,说:“太小了。”林野急了:“我不小!

我能打仗!我能杀鬼子!”疤脸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摆摆手:“留下吧,先跟着学。

”林野咧开嘴笑了,笑了一半,又憋回去,绷着脸说:“是。”疤脸又看周老栓:“你呢?

”周老栓说:“我是三团的。”疤脸点点头:“四连的吧?就剩你一个?”周老栓没说话。

疤脸说:“留下来,跟你的人一起。”周老栓说:“是。”就这样,他们当兵了。

当兵的第一天,发了一套旧军装。军装是灰的,洗得发白,肩膀上有两个窟窿,

裤腿短了一截,穿在身上晃晃荡荡的。杨尘穿着它站在太阳底下,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林野的军装太大,袖口挽了三道,裤腿挽了两道,

走起路来像个唱戏的。可他不在乎,美得不行,一会儿摸摸扣子,一会儿拉拉领子,

一会儿问杨尘:“哥,你看我像不像个兵?”杨尘说:“像。”林野更美了,挺起胸脯,

走得雄赳赳气昂昂。苏文清没穿军装,他还穿着自己的衣服,只在外头套了件灰布褂子。

他是文书,不用上前线,负责记东西、写报告、照顾伤员。周老栓还是那身破衣裳,

他没要新军装,说“穿不惯”,就那么破破烂烂地站在那儿。当兵的第二天,开始训练。

训练他们的班长姓孙,是个黑脸汉子,说话跟打雷似的:“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

齐步走!”杨尘从来没受过这种罪。太阳晒得头皮发炸,腿站得发麻,耳朵里嗡嗡响,

脑子里一片空白。可他不吭声,就那么站着,一直站着。林野受不了,一会儿挠挠这儿,

一会儿动动那儿,被孙班长骂了一顿:“动什么动!再动滚蛋!”林野不敢动了,

咬着牙站着,脸憋得通红。训练了三天,开始学打枪。枪是老套筒,比杨尘的胳膊还长,

沉得跟铁棍似的。孙班长教他们装子弹、拉枪栓、瞄准、击发,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杨尘第一次扣扳机的时候,枪托狠狠撞了他肩膀一下,撞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子弹打出去,

不知道飞哪儿去了,靶子上连个窟窿都没有。林野更惨,他个子小,枪托顶不住,

一开枪整个人往后仰,摔了个四脚朝天。孙班长没骂他,只是说:“多练练,习惯了就好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杨尘的肩膀疼得睡不着。他翻来覆去,最后干脆坐起来,靠着墙发呆。

周老栓也没睡,躺在他旁边,睁着眼睛看房梁。杨尘问:“你咋不睡?

”周老栓说:“睡不惯。”杨尘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打过多少仗?”周老栓想了想,

说:“记不清了。”“打死过多少鬼子?”周老栓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记不清了。

”杨尘问:“害怕吗?”周老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

周老栓说:“刚开始怕,后来麻木了,也想明白了,有什么好怕的,怕也没用。

”杨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以前只会种地、砍柴、喂牲口。现在握着枪,

明天可能要杀人。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他敢不敢杀人。他不知道他会不会死。

他什么都不知道。周老栓忽然说:“睡吧,明天还有训练。”杨尘躺下来,闭上眼睛。

他又做梦了。还是那个梦。到处都是白茫茫的光,有个人站在光里,背对着他,说话。

他还是听不见那个人说什么,还是走不过去。光越来越亮,刺得眼睛疼。他醒了。天还黑着。

他躺在那儿,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房梁,一直到天亮。当兵的第七天,他们被编入连队。

杨尘被分到三连二排四班,当了个普通的兵。林野跟他一个班,分在他旁边。

周老栓被分到别的连,走的时候拍了拍杨尘的肩膀,说:“活着。”杨尘点点头。

苏文清留在团部,每天写写记记,偶尔过来看看他们,带点干粮,带点药,

带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消息。日子一天一天过,训练一天一天练。杨尘学会了打枪,

学会了投弹,学会了挖战壕,学会了匍匐前进。他肩膀上的肉被枪托撞得又青又紫,

可他不吭声,就那么忍着。林野也学会了,他学得比杨尘还快,枪打得比杨尘还准。

孙班长夸他“有天赋”,他美得不行,连着好几天走路都带风。可林野还是怕。有一次半夜,

杨尘被一阵动静吵醒。他睁开眼睛,看见林野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咯响。

杨尘凑过去,小声问:“咋了?”林野不说话,只是抖。杨尘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发热了?”杨尘问。林野摇摇头,过了一会儿,

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做……做噩梦了。”杨尘沉默了一会儿,说:“梦见啥了?

”林野不说话。杨尘也没再问。他坐在林野旁边,一直坐到天亮。天亮的时候,林野不抖了,

烧也退了。他爬起来,跟没事人一样,该训练训练,该吃饭吃饭。杨尘没问他梦见什么。

他大概知道。因为他也做梦了。他再次梦见那个白茫茫的地方,梦见那个看不清的人,

梦见那些听不见的话。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每次从梦里醒来,心里就空落落的,

像丢了什么东西。至于丢了什么他不知道。当兵的第二十三天,命令下来了。开拔,上前线。

----------------------------------走了一天一夜,

走到一个叫平北的地方。说是平北,其实啥也没有,就是一片荒山,几道破沟,几个烂村子。

杨尘站在山头上往下看,只看见灰扑扑的天,灰扑扑的地,灰扑扑的人。

他们被分到一道战壕里。战壕挖在半山腰,不到一人深,两边是土墙,前头是射击孔,

后头是交通壕。杨尘蹲在战壕里,手里握着枪,眼睛盯着前头。前头是一片开阔地,

再往前是一道河,河对岸是鬼子。他看不见鬼子,只看见河对岸的树林子里偶尔有人影晃动。

孙班长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别紧张,第一次都这样。”杨尘点点头,

可他握枪的手在抖。林野蹲在他另一侧,脸白得跟纸似的,眼睛瞪得溜圆,

一眨不眨地盯着前头。过了一会儿,前头忽然响了一声炮。那炮声不大,闷闷的,

像远处的雷。可杨尘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越来越多的炮声混在一起,震得耳朵嗡嗡响。炮弹从头顶飞过去,呼啸着砸在后头的山头上,

轰隆轰隆炸开,土块石头噼里啪啦往下掉。“炮击!”孙班长喊,“都把头低下!别抬头!

”杨尘把头埋下去,紧紧贴着战壕的土墙。炮弹越落越近,有一发落在战壕前头,轰的一声,

土块砸了他一身。他趴在那儿,浑身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过了多久,炮停了。

杨尘抬起头,耳朵里还在嗡嗡响,什么都听不清。孙班长站起来,喊:“全体准备!

鬼子上来了!”杨尘从射击孔往外看。河对岸的树林子里,涌出了黄压压的一片,

往河这边跑,打眼看去就像是小时候见过的闹蝗灾,所过之处也全是寸草不生。那是鬼子。

杨尘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鬼子。他们穿着黄军装,端着枪,嗷嗷叫着往前冲,

像一群饿疯了的狼。“打!”孙班长喊。杨尘身边的战友开始开枪,砰砰砰,砰砰砰,

枪声震得人耳朵疼。杨尘也枪,他不知道自己打没打中,只知道扣扳机,拉枪栓,再扣扳机,

再拉枪栓。前面的鬼子倒下一片,又涌上来一片。有人喊:“手榴弹!”杨尘摸出手榴弹,

拉弦,往外扔。手榴弹在前头炸开,炸倒几个鬼子,可还有更多的鬼子往上冲。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近到杨尘能看见他们的脸。那些脸,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狰狞的,有麻木的。

可不管什么脸,都是冲他们来的,都是来杀他们的。“上刺刀!”孙班长喊。杨尘摸出刺刀,

往枪口上一卡。鬼子上来了,跳进战壕,跟他们绞在一起。杨尘看见一个鬼子朝自己冲过来,

端着枪,刺刀直直地戳向他的胸口。他本能地往旁边一躲,刺刀擦着他的胳膊划过去,

划出一道血口子。他回头,举起枪,朝那个鬼子捅过去。刺刀捅进肉里。他感觉到那个阻力,

那种刀子扎进人身体里的、软中带硬的阻力。鬼子的脸在他面前扭曲,嘴张开,

喊了一声什么,然后倒下去。杨尘站在那儿,手里还握着枪,

枪上的刺刀还插在那个鬼子身上。他拔出刺刀,血溅了他一脸。热乎乎的,腥的。他蹲下来,

吐了。吐得昏天黑地,吐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吐得浑身发抖,站都站不起来。

旁边有人拉了他一把,是林野。林野的脸也白得吓人,可他没吐,只是拉着杨尘往后退,

一边退一边喊:“哥!走!往后走!”杨尘被他拖着,踉踉跄跄往后退。不知道退了多久,

枪声渐渐远了。他们靠在一个土坡后头,大口喘气。杨尘抬起头,看见天还是灰的,

地还是灰的,可地上多了好多东西。是尸体。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尸体。有穿灰军装的,

有穿黄军装的,横七竖八,摞在一起,堆成一堆,血流成河,汇成一股一股的黑红色的溪流,

顺着山坡往下淌。他忽然想起孙班长说过的一句话。“上战场你就知道了,人跟草一样,

一割一片。”他当时不懂。现在他懂了。天黑的时候,他们回到阵地。一个连,

还剩不到三十人。孙班长还活着,可他的胳膊上挨了一枪,用破布缠着,血还在往外渗。

他坐在战壕里,不说话,就那么坐着。林野坐在杨尘旁边,也不说话。有人抱着战友的尸体,

一声不吭,一直抱到天亮。杨尘靠着战壕的土墙,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他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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