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二婶眼里闪过厌恶，死老太婆，一天到晚就晓得找事儿，平日里她怎么打骂徐晗玥都无所谓，这时候要是打出问题，家里活儿谁干。

她推了推刚背稻草回家的男人，示意他劝一劝老娘。

徐老二木着脸，扯着肩头毛巾擦了把汗：“妈，玥儿已经够可怜的了，你还要干啥嘛，非得把她打死，让朱秀莲开心，你才舒服是不是！”

徐老二比徐国庆小了两岁，漂亮娇俏的城里知青，他也喜欢。

可老娘偏心，把大哥推进了贺青竹的房里。

没人知道，那一夜，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徐二婶看了眼丈夫，扭头瞥见额头冒虚汗的徐晗玥，随后拿起竹条，抽在她的胳膊上。

“睡了一大早上，还不赶紧去做饭，是要把干活儿的人饿死是不是，你那个爹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把你这个吃闲饭的丢家里，你那个后妈还真是会过日子的很！”

不要脸的小狐狸精，小小年纪，生得跟她那个妈一样招摇勾人，将来还不晓得要祸害多少老实人。

徐晗玥小声啜泣着，进了灶房做饭。

徐二婶在外头喊：“做干饭，这两天田里忙，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儿！”

徐晗玥舀米的时候，瞥见一旁的死老鼠。

她盯着那只死老鼠，身子还微微颤动，皮光水滑的，看来刚死不久，也不知道吃起来.....

徐晗玥取了一只过年杀的腊鸡，剁成拇指大的小块儿，拿着木匠用的小刨子，推了一个灰白的冬瓜，砍成块儿丢锅里。

灶膛里的火苗扑了出来，将她蜡黄苍白的小脸烤出几分红晕。

雾气散开，太阳出来了。

堂姐徐燕背着红薯藤回来，放在厨房门口，进了灶房，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肉汤，顾不上烫，吹着热气儿先喝了一勺子。

“徐晗玥，我听说，你后妈要把你嫁给罗家湾的罗傻子，你怕不怕?”

徐晗玥砍红薯的手一哆嗦，差点砍在虎口。

“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徐燕比徐晗玥大两岁，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不过乡下年轻人，她都不喜欢，她想让大伯和大伯娘给她找个城里工人。

她妈说过好几回，大伯每次都答应好好的，可就是没消息。

她心里着急，但一看徐晗玥惶恐无助的表情，心里莫名舒爽。

“徐晗玥，我舅舅队上那个李明江，是不是喜欢你？”

李明江跟徐晗玥家一个村，但不是一个小队，倒是跟徐燕外婆家一个小队。

原本两人也不认识，但村小学就挨着徐家，李明江转学来这边上学，认识了刚没了亲妈的徐晗玥。

徐家是不会给徐晗玥上学的，她认的那些字，会的那些算术，一半是亲妈教的，一半是李明江教的。

他们从小认识，青梅竹马好过十几年，毕竟一个没了亲妈，一个有亲妈，但嫁了后爹，也就变得和后妈没区别了。

穷困潦倒时，如山里受伤的野兽，相互舔舐伤口依偎取暖。

发达后，那个风里雨里一起走来的人，就成了苦难见证史，时时刻刻提醒他曾经的不堪。

“没有！”

徐晗玥小声回了一句，不敢抬头看徐燕的眼睛。

徐燕捡了一块肉丢嘴里，斯哈着吐着热气儿。

“怕啥，我又不跟你抢李明江，虽然他长得还不错，可谁让他家里有个铁公鸡后爹，还有个糊涂娘，这种家庭，谁嫁进去谁受苦！”

徐晗玥喃喃附和一句：“是呀，要是我像三婶一样命好，没结婚就有人帮忙干活儿，还给买金戒指和手表，多好啊！”

“咳咳~”徐燕差点被骨头给卡住，一把抓住徐晗玥的胳膊。

“你刚刚说啥了？”

徐晗玥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我....我啥也没说。”

“不对，你说了！”徐燕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你说三叔要给三婶买金项链、手表？”

“我没有！”徐晗玥要哭了。

“你有！”徐燕威胁她：“你不说，我就去问三叔，看你到时候怎么收场！”

徐晗玥瞒不过，哆哆嗦嗦道：“我也不晓得是真的还是假的，就...就那天三婶来家里，走得时候，她跟三叔说，三金一样不能少，还得有手表，不然，她才不会嫁。

姐，我求你，这话你别说出去好不好，你要是说出去，我肯定会被奶打死的！”

三婶是朱秀莲给介绍的，镇上老师，嫁进徐家是低嫁，要不是三叔在店里上班，每个月有工资，三婶是看不上三叔这个泥腿子的，彩礼自然要的高一些。

二婶家里的堂哥今年高考没考上，还要复读。

徐家没分家，花钱都得徐老太和老头子说了算，她不乐意花钱给大孙子复读，说家里没钱，让徐二婶自己想办法。

为这事儿，徐二婶跟徐老太最近一直闹脾气。

前世，二婶是在三叔结婚当天才知道彩礼有黄金这事儿的，当场就跟老太太打了起来。

这一世，她提前挑破这事儿，希望二婶不要让她失望啊。

徐燕是徐家出了名的护家狗，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往自己家里划拉，知道这事儿后，肉都顾不上吃就去告诉亲娘。

徐燕刚走。

徐二婶六岁的小儿子徐三娃揉着眼睛进来：“赔钱货！我要吃肉！”

徐晗玥给他盛了一小碗米饭，又给夹了几块儿肉。

“小强，奶给你吃糖了没？”

徐三娃摇头，津津有味啃着肉。

徐晗玥继续忙活：“她买了那么多的糖，不给你吃，难不成是留给小龙的？”

小龙，是朱秀莲跟徐国庆在一起后生的儿子，比徐三娃大一岁，两个都是小魔王，一个在城里作威作福，一个在村里招猫逗狗。

逢年过节，这兄弟俩凑一起，朱秀莲一准要跟徐二婶大吵一架。

徐三娃一听有糖，几口扒拉完饭，就跑去扒拉身体不舒服的徐老太。

“奶，我要糖，我要糖！”

“没糖！”

徐三娃才不信，他奶总是这样，有点好吃的，藏着掖着给徐龙。

“有，你骗我！”

他扯开徐老太身上的被子，爬到床上，到处翻找，那脚在徐老太身上踩来踩去，踩得徐老太胃里翻腾又吐了。

“嘻嘻，找到了！”

徐三娃才不管徐老太难不难受，一拳捶在她心口。

“死老太婆，你就是偏心，有糖都藏着不给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