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女儿打来的。

我按下接听键，那头传来她兴奋的声音：

“妈！配型结果出来了！您和志远配上了！”

“手术就定在一周后！”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

“妈，谢谢您......等志远好了，我和他一定好好孝敬您和我爸。”

我一愣，随即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说什么傻话，”

“能配上就好，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又叮嘱了几句让她别太累，我挂了电话。

老伴从厨房走出来，刚才的电话他显然全听见了。

他走到我身边，牵起我的手，表情有些复杂，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慧兰，委屈你了。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得捐肾......”

说着说着，他眼眶红了。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背：

“没事，志远还那么年轻，咱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再说了，医生都说了，捐一个肾对健康没多大影响。”

老伴点了点头，却还是别过脸去，悄悄擦了擦眼角。

没一会儿，亲家母也打来电话，声音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慧兰......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我安慰她。

接下来的几天，亲家母隔三差五就往我家跑。

今天送鸡汤，明天送鱼汤，后天又是排骨汤，说手术前要给我好好补补。

我嘴上说不用，心里却暖暖的。

手术前一天，女儿回来拿东西。

她在房间里收拾，手机放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

我本来没在意，但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我无意间扫了一眼。

是一条短信，备注名是个陌生号码。

【有个南方的富豪和你妈配上了，对方愿意出价60万。

后天手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我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

什么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什么南方富豪？

不是说肾捐给志远吗？

我盯着那条短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生怕自己看错了。

可那些字就那么明晃晃地躺在屏幕上，刺得我眼睛生疼。

等反应过来，我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那条短信拍了照。

刚把手机收好，女儿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看着我，脸上带着笑意：

“妈，后天就手术了，您好好休息，我明天来接您。”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嗓子眼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转身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我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掏出手机，开始搜索那家私立医院的名字。

翻了好几页，什么都没搜到。

没有官网，没有介绍，连注册信息都查不到。

我又搜了那家医院的主治医生，同样是空白。

我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突然想起女儿之前在家庭群里发过志远的病历照片。

我翻出群聊记录，找到那张照片，发给了一个在市人民医院的老同学。

【老张，你帮我看看这份病历，是真的吗？】

半个小时后，老同学回电话了，语气笃定：

“慧兰，这份病历是伪造的。格式不对，印章也不对，诊断编码对不上。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没有回答。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病历是伪造的。

医院也查不到信息。

晓雯根本不是要我把肾捐给志远，而是要把我的肾卖掉！

我眼眶血红，死死攥着手机，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那个我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那个我以为乖巧懂事的女儿，竟然要卖我的肾！

我捂着心脏，怎么也不敢相信。

第二天一早，女儿来接我去医院，却怎么也打不开门。

“妈？怎么把锁换了？妈，我来接您去医院了。”

她一边敲门，一边焦急的询问。

我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女儿站在门外，身后是亲家公和亲家母。

三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殷勤又热切。

女儿手里还提着一箱牛奶，笑着说：

“妈，咱们走吧，今天还得做个术前检查。”

我看着她的笑脸，一字一句地说：

“这肾，我不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