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是一种谎言》作为千帆湖的马克贝斯的一部短篇言情文,文章结构很好,前有伏笔后有照应,人物的性格、行为活灵活现,思路新奇,主要讲的是:“因为跟我无关的事,我不关心。”门开了,又关上。白炽灯依然亮着,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江海坐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忽然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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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审讯室的白炽灯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把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林月笙坐在铁椅上,白色连衣裙没有一丝褶皱,像刚从包装里拆出来的一样。
她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是坐在钢琴前,而不是公安局的审讯室里。
她的头发很长,黑得像墨汁,垂在两侧,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那种白不是病态的,
而是瓷器般的,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泽。
对面的刑警队长江海已经盯着她看了整整三分钟。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两点十七分。
十二个小时前,城东老城区一栋待拆迁的居民楼里,
施工队砸开了三楼一面被水泥封死的墙壁,发现里面嵌着一具人体。准确地说,
是一具已经皂化的尸体——皮肤呈蜡黄色,紧贴着骨骼,像一尊被时间风干的雕塑。
法医初步判断,死者为女性,死亡时间在六至八年前,死因是机械性窒息。
尸体被浇筑在墙体中时,应该还处于死后不久的状态。而林月笙,
就是那套房子八年前的租户。“林**,”江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你曾经租住过城东桦林巷17号三楼的房子,对不对?”“对。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租住时间是哪一年到哪一年?
”“2017年3月到2018年2月。”“之后为什么搬走?”“房东要卖房子。
”江海翻看着手里的资料。房东的笔录他下午已经拿到了——一个六十多岁的退休工人,
2018年确实把房子挂过中介,但因为开价太高没卖出去,后来就一直空着,
直到今年被纳入拆迁范围。房东对林月笙的印象很模糊,只记得“一个很安静的女孩子,
穿白衣服,按时交租,没什么存在感”。没什么存在感。江海做了二十年刑警,
见过形形**的嫌疑人——有的暴跳如雷,有的故作镇定,有的痛哭流涕,有的滴水不漏。
但林月笙不属于任何一种。她坐在那里,像一堵白墙,你注视得越久,
就越觉得她背后藏着什么东西,可你就是找不到那扇门的缝隙。
“你认识一个叫苏晚的女人吗?”林月笙的眼睫毛动了一下。
那是江海今晚第一次在她脸上捕捉到某种类似波动的东西——但也仅此而已,
像湖面被一粒极小的石子击中,涟漪还没来得及扩散就消失了。“不认识。”“你确定?
”“确定。”江海把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那是尸体面部经过修复后的影像——五官已经模糊,但大致轮廓还在。圆脸,下颌较宽,
鼻梁塌,嘴角似乎有一颗痣。“你再看看。”林月笙低头看了一眼,
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认识。
”江海把照片收回来,换了一张。这次是一张老照片——苏晚生前的证件照,
2015年拍摄,那时候她二十三岁,圆脸,嘴角有痣,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这个人呢?”林月笙这次看的时间更长了。足足五秒。
江海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他一直在观察,
根本不会发现。“不认识。”“林**,”江海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苏晚的家属在2017年1月报过失踪。她的最后活动轨迹,就在城东桦林巷附近。
而你租住的房子,步行到那个位置只需要四分钟。”“那跟我没有关系。
”“你住在那里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房子有什么异常?比如墙壁有重新粉刷过的痕迹?
或者你听到过什么奇怪的声音?”林月笙沉默了一会儿。那种沉默不是犹豫,
更像是一种精确的计算——她在衡量每一句话的重量。“没有,”她最终说,
“一切都很正常。”江海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烟雾在审讯室里弥漫开来,
像一层薄薄的纱。林月笙没有皱眉,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烟雾里,
白裙子在灯光下几乎要融化了。“林**,你知道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是什么状态吗?
”江海突然说,“被水泥封在墙里,整整六年。施工队用凿子凿开的时候,
那股味道——”“我没有闻过尸体的味道。”她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很轻,
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干净利落。江海盯着她看了很久。“好吧,”他掐灭烟头,
“今天就到这里。不过林**,在案件查清楚之前,你不能离开本市。随时配合调查。
”林月笙站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江海才注意到她有多高——至少一米七,
但瘦得像一根芦苇,白裙子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她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林**。”江海叫住她。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你为什么不问问那具尸体的事?
”江海说,“一般人听到自己住过的房子里发现尸体,至少会问一句‘那个人是怎么死的’。
你一个字都没问过。”林月笙站在门口,背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她沉默了三秒。
“因为跟我无关的事,我不关心。”门开了,又关上。白炽灯依然亮着,
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江海坐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忽然觉得有一丝凉意从脊背爬上来。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直觉?预感?还是二十年的刑警生涯在他身体里植入的某种警报系统?
他只知道自己刚才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证人。那是一个深渊。而深渊在看着他。
二林月笙走在凌晨两点的街道上。四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吹得她的白裙子猎猎作响。
街上几乎没有人,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
她走路的姿势很特别——步伐均匀,脊背挺直,像是在丈量什么,每一步都精确到厘米。
她没有打车,也没有坐夜班公交,就那么一直走。从公安局到她的住处,大约六公里。
她走了整整一个小时。到家后,她先洗了手。用洗手液搓了整整两分钟,然后冲洗干净,
用纸巾擦干——不是随便擦擦,而是每一根手指都分开来擦,
连指甲缝都用另一张纸巾的角仔细清理过。然后她换下白裙子,挂进衣柜里。
衣柜里挂着一排衣服,全部是白色的——白的衬衫、白的针织衫、白的长裤、白的外套。
像一排沉默的幽灵。她穿上睡衣——也是白色的——然后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灯光是暖黄色的,和审讯室里冷酷的白炽灯完全不同。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写下日期和一行字:“第四次谈话。他们发现了。”她的字迹非常工整,
一笔一画都像是印刷出来的。写完这行字,她停了一下,又写道:“但还不够。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上床睡觉。
整个过程像一段被精确编程的代码——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犹豫,没有情绪的溢出。
她闭上眼睛,黑暗立刻把她包裹起来。她没有做梦。或者说,她从来不记得自己的梦。
第二天一早,江海就拿到了林月笙的背景调查报告。林月笙,二十八岁,
出生于南方一个小县城。父亲林国栋,初中数学教师,2010年因肝癌去世;母亲方秀英,
家庭妇女,2012年在一场交通事故中身亡。林月笙是独女,
父母双亡后考入省城的师范大学,读的是中文系。2016年毕业,之后一直在本市生活。
目前在一家小型文化公司做文案策划,月薪五千出头。社会关系极其简单——几乎没有朋友,
同事对她的评价是“安静、礼貌、但很难接近”。没有恋爱记录,社交账号一片空白,
手机通讯录里存着的号码不超过二十个。她租住在城北一个老旧小区里,一室一厅,
一个人住,养了一只白猫。没有任何犯罪记录。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甚至连交通违章都没有过一次。一个完全透明的人。太透明了。江海放下报告,
揉了揉太阳穴。搭档陈小川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刚出炉的包子。
“老大,法医那边出了新结果。”陈小川嘴里塞着半个包子,含糊不清地说,
“死者确认为女性,年龄在二十二到二十五岁之间,
死亡时间大约在2017年1月到2月之间。还有——死者的牙齿磨损程度异常,
法医说她生前可能长期食用粗糙食物,或者有磨牙的习惯。另外,
死者的右手掌骨有陈旧性骨折痕迹,应该是死前至少一年就有的旧伤。”“能查到身份吗?
”“DNA正在比对,但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失踪人口库里也没有完全吻合的。
苏晚的家属提供了DNA样本,比对结果明天出来。”“苏晚的案子,当年谁跟的?
”陈小川翻了翻笔记本:“是二队的刘哥。他说2017年1月苏晚的男朋友来报的案,
说苏晚失联三天了。当时查了一圈,发现苏晚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桦林巷附近的一个网吧,
之后就没有任何踪迹了。但因为没有发现尸体,也没有犯罪现场的明确指向,
案子就一直挂着。”“苏晚的男朋友?”“叫周斌,当时是个快递员。
现在听说在做建材生意。刘哥说当年问过他,他说和苏晚吵了一架,苏晚负气出走,
之后就再也没联系上。”江海沉默了一会儿,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
汁水很足,但他嚼了两下就咽不下去了。“再去查苏晚,”他说,“她的一切。还有,
查一下林月笙2017年1月到2月期间的行踪。越详细越好。”“老大,
你真觉得那个白裙子有问题?”陈小川挠了挠头,“我看她挺正常的啊,
就是那种……怎么说呢,有点孤僻的文艺女青年。”江海没有回答。
他想起了林月笙看那张尸体照片时的眼神——两秒钟,平静得像在浏览一份天气预报。
那不是正常人的反应。正常人在看到一具陌生尸体的照片时,要么恐惧,要么厌恶,
要么好奇,要么同情。但林月笙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恰恰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还有她说的话:“因为跟我无关的事,我不关心。”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
但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那种彻底的、毫无波澜的漠然——让江海想起了一个人。十年前,
他抓过一个连环杀手。那个人在审讯室里也是这样说话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但组合在一起,你就知道这个人身上少了什么东西。不是良知,不是恐惧,
而是某种更基本的、构成“人”这个东西的底层零件。共情。林月笙身上没有共情。
或者——她把共情藏得太深了,深到连她自己都找不到。三江海花了三天时间,
把林月笙的人生拼图一块一块地拼了起来。2016年夏天,林月笙大学毕业。
她没有像大多数同学一样投简历找工作,而是在城东桦林巷租了一间房,
然后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待在那间屋子里。房东说那三个月她几乎不出门,
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是网购的。
邻居们对她的印象也很模糊——一个中年妇女说她见过林月笙几次,“穿着白裙子,
走路没有声音,像鬼一样”。2016年秋天,林月笙找到了第一份工作,
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文案。干了四个月,辞职。辞职原因据同事说是“不适应团队合作”。
之后她又换了两份工作,都是类似的文案岗位,每一份都干不长。2017年全年,
林月笙的行踪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没有社交媒体,没有信用卡消费记录,
甚至连公共交通都很少使用。她像一条在深水中游动的鱼,偶尔浮出水面换一口气,
然后迅速沉入黑暗。而苏晚,在2017年1月的某个夜晚,走进了桦林巷,然后消失了。
江海找到了苏晚的前男友周斌。周斌现在是一家建材公司的老板,三十岁出头,
开一辆黑色奔驰,手上戴着一块劳力士。他约江海在一家茶馆见面,
穿了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苏晚?”周斌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
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悲伤,也不是怀念,而是一种被突然提起旧账时的不耐烦,“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