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月一惊，犹豫片刻，一咬牙，也提起裙摆跟了过去。她自幼习武，虽不算顶尖高手，但翻个墙还是不难。

废宅内荒草丛生，断壁残垣。大雪覆盖了大部分痕迹，但仍能看出昔日的规模。沈彻的身影在残破的回廊间一闪而过，萧月连忙跟上。

穿过前院，来到后花园。园中有一口枯井，井边石台上积着厚厚的雪。沈彻在井边停下，俯身查看什么。

萧月躲在一堵半塌的围墙后，屏住呼吸。

沈彻忽然直起身，冷冷道：“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萧月心头一紧，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她索性走出来，直视着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沈彻转身，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郡主不该来这里。”

“回答我的问题。”萧月上前几步，“这李府废弃多年，你来此有何目的?还有，刚才在醉仙楼，你为何要提赵延和三皇子?”

沈彻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她。雪落无声，两人之间隔着一丈距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沈彻。”萧月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知道你恨萧家，恨我娘，甚至可能……恨我爹。但父亲如今遭人诬陷，性命攸关。你若知道什么，求你告诉我。”

这是七年来，她第一次用这样近乎恳求的语气跟他说话。

沈彻眸光微动，但很快又冷了下去：“萧将军的事，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萧月笑了，笑声却带着哭腔，“那你为何要警告赵家?为何要查李府?沈彻，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若真对萧家毫无情义，今日就不会出现在醉仙楼，不会说那番话!”

沈彻沉默。

枯井边的积雪被风吹起，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之间。

“李茂，”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当年是你父亲麾下的粮草官。七年前北境一战，军粮被劫，导致大军被困孤狼岭三日，死伤惨重。事后查证，是李茂私吞粮款，以次充好。”

萧月一怔：“这件事我知道。李茂因此被斩，家产充公。可这与你何干?”

“李茂临刑前一夜，在狱中暴毙。”沈彻看着她，“对外说是畏罪自尽。但仵作验尸时发现，他后颈有一处极细的针孔，是淬了毒的梨花针所致。”

萧月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他是被人灭口?”

沈彻不答，转而道：“李茂死后，他的家眷本应流放。可在流放途中，遭遇山匪，无一幸免。”

“这……这只是巧合……”

“巧合?”沈彻冷笑，“那山匪头目，三个月后在**暴毙。死因同样是梨花针。”

萧月手脚冰凉：“你查这些做什么?难道……与你父亲有关?”

沈彻走到枯井边，指着井沿上一处不起眼的刻痕：“这是天机阁的暗号。七年前，我师父曾派人查过李茂的案子。暗号显示，李茂私吞的粮款，最终流向了京城某个大人物的私库。”

“谁?”

沈彻抬眼，一字一句：“赵延。”

萧月踉跄一步，扶住身旁的断墙。

赵延，兵部侍郎，德妃兄长，三皇子的舅舅。

如果李茂是赵延的人，如果当年军粮被劫是赵延指使……那北境那场惨败，数万将士的性命，岂不都成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而她的父亲，萧定邦，作为主帅，险些因此获罪。是沈傲天挺身而出，主动承担了调度不力的责任，才保下了萧定邦。

后来沈傲天被诬通敌，是不是也与此有关?

“你……”萧月声音发颤，“你查这些，是为了给你父亲翻案?”

沈彻没有回答。他走到她面前，雪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萧月，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安全。今日你看到的、听到的，最好全都忘掉。回将军府去，这几日不要出门。”

“那你呢?”萧月抬头看他，“你查这些，会有危险吗?”

沈彻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怔了一瞬，才道：“我的事，不劳郡主费心。”

又是这样疏离的语气。

萧月忽然觉得很累。七年的隔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消弭的。她垂下眼，轻声道：“父亲让我在危急时，去槐花巷找你。”

沈彻瞳孔微缩。

“他说，若他三日内未归，让我和母亲去你那里暂避。”萧月苦笑，“你看，父亲到这个时候，还是信你。沈彻，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是那个恨萧家入骨的沈傲天之子，还是父亲心中永远的孩子?”

雪越下越大，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

沈彻看着她，许久，伸手拂去她肩头的雪：“回去吧。告诉萧将军，他的心意，沈彻领了。但槐花巷……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

说完，他转身走向废宅深处，再不回头。

萧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忽然觉得，这场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似乎永远也不会停了。

而她与沈彻之间，那本就脆弱的联结，正在这冰雪中，一寸一寸，冻成再也化不开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