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太太！家父王望，蔡州知州，兄长王朝野，蔡县县尉。

四年前守蔡州，皆战死殉国；母亲邓州邓氏，病故于益州。”王朝云淡淡道。

孙家太太楞了一下，瞥了眼王朝云，没想到这新妇家世拿得出手！

“家世倒是不错，可惜礼仪欠妥，长辈没发话，怎能擅自坐下？这是哪家的规矩？”孙家太太摆出长辈的架势。

“孙太太说的极是！哪有晚辈行礼，做长辈的光顾着喝茶？

长辈做不好表率，凭什么要晚辈尊重？你说，是不是？孙太太！”王朝云悠悠道。

“啧啧，这伶牙俐齿的！难怪被人退婚！

女婿啊，窈娘刚咽气，你就急着迎娶新妇，是不是太急了些？

你看看这都娶了个什么新妇？一点儿没礼数！”孙家太太说不过，把目标对准女婿。

“孙太太，这话就不对了！

你我素昧平生，不能因为你年龄大，就是我长辈！

因着孙姐姐，我才以长辈之礼敬你！是你自己为老不尊！

你我非亲非故，凭什么长辈自居，对我随意指着、指手画脚？

说到底，你我不过路人而已！

再说了，我官人皇室宗亲，婚丧嫁娶自有宗室做主，孙太太有何资格指点？”王朝云不客气道。

“你、你…”孙家太太无法反驳，“贤婿，你就看着她欺负我？”

“呃，岳母，朝云所言极是！”楚子偁轻咳一声。

“不是小婿着急，实在是这府上不能没个当家主母！这也是窈娘的意思！

窈娘欣赏朝云的，就是她这副泼辣劲儿！”

“你也真是，窈娘胡闹，你也跟着胡闹！你是一家之主，怎么反倒听女人的？

就不能过了七七再娶？这让人怎么看我们孙家？”孙家太太咄咄逼人。

“太太，新主母是**亲自挑选的，拜堂也是她临终前安排的！”一直跪在地上的黄嬷嬷忍不住开口。

“哗！”茶盏飞来，砸在头上，茶水混着血水流下。

“大胆贱婢，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孙家太太厉喝，柳眉倒竖，尖利刻薄。

“你主子刚死，就迫不及待投靠新主子！”

“咚！”王朝云重重搁下茶盏。

“孙太太，这是我楚府，不是你孙府！我府上的人轮不到你随意打骂、教训！

黄嬷嬷，你下去，找郎中包扎一下！”

黄嬷嬷捂着额头上的伤起身，“是！”

“呵，笑话！你楚府的人？你问问她到底是楚府的，还是孙府的？”孙家太太冷笑。

“问什么？”王朝云反唇相讥。

“黄嬷嬷是乳娘，并非奴婢，随孙姐姐嫁给官人，早已是楚府的人！

怎么？莫非孙姐姐过世，老太太要把她的一应陪嫁收走不成？不怕世人笑话？”

“哼，有何不可？旧人刚走，楚家就迎娶新人！我收回孙家陪嫁，天经地义！”孙老太太冷嗤。

“太太，不行！”黄嬷嬷大声阻止。

“**的嫁妆是她生母留下的，与太太你无关，你没资格收走！”

“放肆！”孙家太太恼羞成怒。

“奴婢今日就是拼着一死，也不能让您带走**的嫁妆！”黄嬷嬷凛然道。

王朝云闻言，甚是惊讶，这孙家也有不得不说的故事？

再打量孙家太太，四旬左右，风韵犹存。

窈娘二十五六，俩人样貌有几分像，但年龄差太小，莫非也是续弦？

“黄嬷嬷，你先下去！这里交给我！”黄嬷嬷左脸颊染红了，看着瘆人。

“是！”黄嬷嬷深深看一眼新主母，见她眼神笃定，这才退下。

“臬儿，过来！”孙家太太转而朝孩子招手，新妇搞不定，孩子还拿捏不了？

臬儿抿唇，看向父亲。

“去吧！”楚子偁亦开口。

臬儿却慢吞吞走到父亲身边。

“臬儿！”孙家太太挤出笑脸。

臬儿看着这个陌生妇人，往父亲身上靠。

“臬儿，这是你外祖母！”楚子偁介绍道。

“外祖母！”臬儿怯怯喊了声。

“臬儿！”孙家太太伸手想抚摸孩子，孩子躲开。

“呃，这孩子怎如此小家子气？”孙家太太的手尴尬僵在半空。

“不能怪臬儿，他从未见过岳母，不亲近正常！”楚子偁搂着儿子，无半分责怪的意思。

王朝云看着丈夫与孙家太太，品着话里的机锋，心下了然。

“唉，可怜的臬儿，你爹娶了后娘，以后谁来疼你？”孙家太太眨了眨眼睛，想要挤出几滴眼泪。

“孙太太，窈娘托付我照顾好臬儿！”王朝云淡淡瞥一眼。

“我既允诺，断不会让旁人欺负了去！

姐姐的嫁妆是留给孩子的，谁也休想打他的主意！”

“哼！说的比唱的好听！谁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孙家太太翻个白眼。

“本**嫁妆丰厚，几辈子吃穿不完，无需觊觎旁人的！

倒是孙太太，让人大开眼界，继女的嫁妆都惦记！想来是穷疯了！”王朝云端茶送客。

“姓王的，你乱说啥！”被人揭了老底，孙家太太羞恼不已。

屋里气氛剑拔弩张，没人敢进来奉茶，秋丫看不惯这尖酸妇人，更不会给她端茶倒水。

“你个没眼力见的，要渴死我呀！”孙家太太反手给了身边女子一耳光。

“娘！”那女子捂着脸，面色羞愤难堪，强忍着泪水。

“孙太太要教训人，回自家去！在我府上如此做派，算怎么个事儿？”王朝云冷着脸。

“哼！”孙家太太愤然起身。

“岳母慢走，小婿不送！”楚子偁只送到灵堂门口。

“真是孙家的好女婿！”孙家太太愤然拂袖，儿媳红肿着脸快步跟上。

“哎哟！”出了府门，孙家太太被人撞倒。

“怎么走路的，眼瞎啊？”对方亦跌坐在地上，开口骂人。

“好好的路，你自己不看路，怨别人做什么？”孙家太太没好气回敬。

“嘿，笑话，自家门口被人欺！”地上的人爬起来，撸起袖子要理论。

“徐、徐夫人！怎么是你？”孙家太太认出，立马变了脸，亲热搀扶。

“你谁呀？”徐夫人没认出对方。

“妾身是孙太太，公公乃致仕回乡的给事中！前不久在少尹夫人的赏花宴上见过您。”孙家太太陪着笑脸道。

“哼，是吗？”徐夫人瞅了瞅，没印象。

给事中不过四品，还是致仕的，压根没放在眼中。

“哎呀，实在对不住，光顾着生气，忘了看路，冲撞了徐夫人，对不住、对不住！”孙家太太连连赔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