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安被师父一脚踹下山的时候，阳寿还剩七十二小时。

她站在顾家别墅门口，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面无表情地按下了锁屏键。

——【地府直播系统】提醒您：您的阳寿余额不足，请及时充值。逾期未续费者，将由黑白无常上门办理销户手续。

充值的唯一方式：直播抓鬼，攒阴德。

阴德满一百，续命一天。

她现在阴德余额：0.00。

“你就是沈大师？”

一道带着明显嘲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晚安抬起头，看见二楼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顾家的大太太，林婉如，据说当年也是名动一时的名媛，现在嘛——

沈晚安眯了眯眼。

林婉如的眉心有一团黑气，那黑气正顺着鼻梁往下蔓延，已经爬到了人中。

标准的“黑云压顶”。

按相书上说，这种面相的人，七日内必有血光之灾，灾及家人。

“大师？”林婉如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自称大师了？老太太真是越老越糊涂，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家里领。”

沈晚安没生气。

她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袖口还打着补丁，脚上踩着一双千层底布鞋，鞋底还沾着下山时的黄泥。

确实挺像骗子的。

“我师父说，”沈晚安语气平静，“让我来顾家完成一桩婚约。”

“婚约？”林婉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你？和我们顾家？”

她收了笑，居高临下地睨着楼下的人：“小姑娘，我不知道你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但我警告你，离顾家远一点。顾家的大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窗户“砰”的一声关上了。

沈晚安站在门口，风吹起她道袍的下摆。

手机震了一下。

她点开，是地府直播系统的推送——

【温馨提示】：您当前处于新手保护期，请尽快开启首次直播，完成新手任务。任务奖励：阴德+10。

【任务内容】：在直播间内，与至少一名观众产生有效互动。

【友情提示】：新手任务完成后，将解锁“看见弹幕”功能。逾期未完成，视为自动放弃延期续费资格。

沈晚安收起手机。

门开了。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老管家走出来，表情冷淡得像块冰：“沈**，请跟我来。老夫人的房间在二楼。”

沈晚安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花园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

花园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土堆，土堆上压着一块石头。

她多看了一眼。

那土堆底下，埋着东西。

二

老夫人的房间在二楼最东边。

沈晚安进门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刚才那位林婉如也在，正站在床边给一个老太太喂水。老太太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躺在床上像一具活着的骷髅。

“妈，人带来了。”林婉如放下水杯，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思，“您看看，这就是您说的那位沈大师？我怎么看着……”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房间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沈晚安没理会那些目光。

她看着床上的老太太，眉头微微皱起。

老太太的面相很奇怪——

明明是风烛残年的将死之相，但额头正中却有一团极淡的金光。那金光像是被人强行塞进去的，与整个人的气场格格不入。

就像一个人身上穿着别人的衣服。

“你就是沈青山的徒弟？”老太太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落在沈晚安身上。

沈晚安点头。

“你师父呢？”

“死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林婉如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老太太却笑了，那笑容牵动着脸上的皱纹，像一朵枯萎的花：“死得好，死得好……他早该死了。”

沈晚安没接话。

她盯着老太太的脸，盯了足足三秒。

然后她开口了：“你不是顾老夫人。”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林婉如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你胡说什么？！这是我婆婆，我嫁进顾家二十年，我能认错人？”

旁边一个年轻女孩也跟着帮腔：“哪来的疯子，敢咒我奶奶？保安！保安！”

沈晚安没理她们。

她只是看着床上的老太太。

老太太也在看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你说我不是顾老夫人，”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那我是谁？”

沈晚安往前走了一步。

她伸手，指了指老太太的眉心。

“你是一道执念。”

“顾老夫人真正的魂魄，三天前就已经走了。你只是她临死前放不下的那点东西，硬撑着这具身体，等一个人。”

“等谁？”

老太太沉默了。

沈晚安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等她的孙女，顾晚安。”

房间里再次安静。

但这一次的安静，和上一次不一样。

林婉如的脸色变了。

那个年轻女孩的脸色也变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晚安身上，像看一个鬼。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林婉如的声音尖锐起来，“你怎么知道——”

她没说完。

因为床上的老太太突然坐了起来。

那个刚才还奄奄一息的人，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注入了力量，一把抓住了沈晚安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青筋暴起，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你是谁？”

老太太盯着沈晚安，眼眶泛红。

沈晚安低头看了眼被抓出红痕的手腕，语气依旧平静。

“沈晚安。”

“沈青山的徒弟。”

“也是十八年前，被您亲手送出顾家的——”

她抬起眼。

“顾家真千金。”

三

“胡说！”

林婉如第一个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人的耳膜，“顾家的真千金十八年前就死了！死在外面的荒山野岭！你、你算什么东西，敢来冒充？！”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脸上的表情既愤怒又惊恐。

沈晚安没理她。

她只是看着床上的老太太。

老太太的手还抓着她，但那力道正在一点点松开。浑浊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顺着皱纹往下淌。

“像……真像……”老太太喃喃着，声音抖得厉害，“你长得，和你妈妈一模一样……”

“妈！”林婉如冲上来，“您别被她骗了！这肯定是哪个骗子查了顾家的底细，故意来冒充的！现在这种骗子多了去了，什么玄学大师，什么真千金，都是骗钱的——”

“闭嘴。”

老太太突然开口。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婉如愣住了。

老太太看着她，目光冷得像冰：“我说过多少次，不准进这个房间。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

林婉如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出去。”

“妈——”

“滚出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沈晚安和老太太。

老太太重新躺回床上，刚才那点回光返照似的精气神像是被抽走了，整个人又变成了那具枯骨。

她看着沈晚安，眼神复杂。

“你师父……有没有跟你说过，当年为什么要带你走？”

沈晚安想了想：“他说，顾家欠他一条命，用我抵债。”

老太太笑了。

那笑容很苦。

“他骗你的。”

“当年是我跪下来求他，求他把这个孩子带走。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她的命。”

沈晚安没说话。

“你出生那天，顾家来了一个人。”老太太的眼神变得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那个人穿着一身黑，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他站在门口，说顾家这个孩子命格太硬，克父克母克全家，只有两条路——”

“要么杀了，要么送走。”

“我不信。”老太太的声音哽咽起来，“我不信我的孙女是什么灾星。可是……”

她顿住了。

沈晚安替她说完：“可是你儿子死了。”

老太太闭上了眼。

眼泪从眼角滑落。

“你出生那天晚上，你爸爸……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三天后，你爷爷心脏病发，死在书房。”

“再然后，是你二叔……”

她睁开眼，看着沈晚安，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选？”

沈晚安沉默了很久。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沾着黄泥的布鞋。

然后她抬起头，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顾家花园角落里，埋的是什么？”

老太太愣住了。

“东北角，假山后面，有个土堆。”沈晚安说，“上面压了块石头。那是镇物。”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

“有人在你家埋了东西。”沈晚安的语气依旧平静，“埋了整整十八年。”

“十八年前，顾家出生的那个孩子，不是什么灾星。”

她看着老太太的眼睛。

“是有人，要她死。”

四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沈晚安低头看了一眼——

【地府直播系统】检测到您周围存在强烈灵异波动。建议立即开启直播，可有效吸引观众，提升阴德获取效率。

【是否开启直播？】

沈晚安指尖顿了顿。

她看了眼床上的老太太，又看了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点了“是”。

屏幕一闪，直播间开启。

【直播名称】：新手首播——顾家十八年悬案

【当前在线】：3人

【观众1】：？？？这啥？地府也能开直播了？

【观众2】：等等，这是人间的画面？阳间的事？

【观众3】：主播你谁啊？怎么能在阳间开直播？阳寿到期了？

沈晚安没理弹幕。

她把手机架在床头柜上，镜头对准了窗外。

“今晚，我带你们看一样东西。”

“顾家花园东北角，假山后面，埋了十八年的东西。”

老太太挣扎着要坐起来：“你、你要干什么？”

沈晚安回头看她。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十八年前，有人用阵法害死了顾家三条人命，把罪名栽赃给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现在，我回来了。”

“该还的，总要还。”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手机屏幕上，弹幕开始刷屏——

【观众1】：******，这主播有点东西啊！

【观众2】：我闻到了怨气的味道，很浓，在地下埋了很久……

【观众3】：主播主播，你身后有个人！

【观众4】：不对，不是人，是……鬼？

沈晚安脚步一顿。

她没回头。

但她感觉到了。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呼吸。

又冷，又沉。

像刚从冰窖里爬出来。

“新来的？”她问。

没人回答。

只有那道呼吸，越来越近。

沈晚安继续往前走。

手机屏幕上的弹幕已经炸了——

【观众1】：主播快跑！！！那东西就在你后面！！！

【观众2】：**是那个！！！是那个！！！

【观众3】：妈的屏幕怎么黑了？？？！！！

【观众4】：别关直播啊！！！我们还没看够！！！

【系统提示】：当前网络不稳定，正在尝试重连……

沈晚安看了眼手机。

信号格，全空。

她站在走廊里，前后都是黑暗。

那道呼吸，就在她耳边。

又冷又沉。

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声。

沈晚安没动。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

阳寿剩余：71:23:47

然后她笑了。

“有意思。”

“刚下山，就遇到个能屏蔽地府信号的。”

她转过身。

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