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下了三天三夜。林念站在殡仪馆的走廊里，身上还穿着那件被雨水浸透的黑色风衣。

她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站在这里的每一秒都像是在做梦，

一个永远醒不来的噩梦。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关着，里面躺着她唯一的亲人——姐姐林昭。

“林念女士，请节哀。”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走过来，递给她一张名片，

“我是负责你姐姐案件的刑警，我叫周远。”林念低头看了看那张名片，手指微微发抖。

她没有哭，从得知消息到现在，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过。不是不想哭，

而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像一块烧红的铁，把所有的悲伤都蒸发殆尽。

“我姐姐……是怎么死的？”周远犹豫了一下，

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初步判断是坠楼身亡。7月15日凌晨2点17分，

林昭女士从自己居住的滨江公寓18楼坠落，当场身亡。现场没有发现遗书，

也没有明显的挣扎痕迹。”“坠楼？”林念的声音很轻，“我姐姐怕高，

她连阳台都不愿意去。”周远沉默了几秒：“我们在调查中了解到，

林昭女士近半年来情绪状态不太稳定，有邻居反映经常听到她深夜哭泣。

她的主治医生也证实，她一直在服用抗抑郁药物。”林念猛地抬起头，

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我姐姐没有抑郁症。”“林念女士——”“她没有。

”林念一字一句地重复，“我姐姐是全世界最乐观的人，她不可能抑郁，更不可能自杀。

”周远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同情，也有些无奈。他知道，每一个突然失去亲人的人，

最初都是这样的反应——否认，愤怒，无法接受。他见过太多了。“我们会继续调查，

有任何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周远说完，转身离开了。走廊里只剩下林念一个人。

她靠着墙壁慢慢蹲下来，终于，眼泪无声地滑落。林昭比她大四岁，

从小就像妈妈一样照顾她。父母在林念八岁那年出车祸走了，是姐姐辍学打工供她读书。

林昭在工厂拧过螺丝，在饭店端过盘子，在夜市摆过地摊。再苦再累，

她从来没在林念面前掉过一滴泪。林念考上大学那天，林昭喝醉了，抱着她说：“念念，

你一定要活得比姐姐好。”林念想不通，这样一个拼了命也要活下去的人，

怎么可能在一个雨夜从18楼跳下去？2处理完姐姐的后事，

林念搬进了滨江公寓1803号——林昭生前住的地方。房间不大，两室一厅，

收拾得很整洁。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已经有些蔫了。林念给绿萝浇了水，

然后开始仔细地翻看姐姐的遗物。林昭生前在一家叫“恒泰集团”的公司做财务主管，

工作稳定，收入也不错。林念一直以为姐姐过得很好，

直到她打开姐姐的衣柜——里面只有寥寥几件衣服，而且都是好几年前的旧款。

鞋柜里只有三双鞋，一双通勤的黑色皮鞋已经磨破了底，一双运动鞋洗得发白，

还有一双拖鞋。林念的鼻子一酸。她想起自己衣柜里那些名牌衣服和鞋子，

想起姐姐每次给她转账时说的那句“别省着花，姐姐有钱”。

她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笔记本，翻开一看，是姐姐的日记。

但最后一篇日记停留在六个月前，只有短短几行字：“今天开始吃药了。医生说要坚持吃，

会好起来的。我不能倒下，念念还需要我。”林念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六个月前——那正是林念研究生毕业、拿到一家知名企业offer的时候。按理说，

那是她们姐妹俩最开心的时刻，姐姐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开始吃药？她继续往前翻，

试图找到一些线索。日记的内容大多是日常琐事，直到翻到大约一年前的一篇，

林念的目光停住了：“恒泰的账目有问题。我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我很害怕，

但已经来不及了。”就这么一句话，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后面的日记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像是被刻意回避了。林念的心跳突然加速了。她把日记本放下，打开姐姐的电脑。

电脑需要密码，她试了姐姐的生日、自己的生日、父母的忌日，都不对。

最后她试了“niannian0821”——自己的生日是8月21日，密码正确。

电脑桌面是一张姐妹俩的合照，那是三年前林念毕业时拍的。照片里林昭笑得灿烂，

眼睛弯成月牙形，看起来那么健康、那么快乐。林念深吸一口气，开始搜索电脑里的文件。

大部分是工作文档，她快速浏览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又检查了浏览器的历史记录，

发现林昭在出事前的三个月里，频繁搜索一个名字——“沈冬野”。沈冬野。

林念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她在网上搜了一下，跳出来一堆新闻和资料。沈冬野，

恒泰集团的副总裁，今年三十四岁，是恒泰创始人沈鹤鸣的独子。年轻有为，商业天才，

各种光环加身。新闻配图里，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

站在某个颁奖典礼的舞台上，手里举着奖杯，笑容矜持而疏离。林念盯着屏幕上的照片，

脑子里乱成一团。姐姐为什么要频繁搜索这个人？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她又翻看了姐姐的聊天记录，微信和**都被清空得一干二净，像是有人故意抹去了什么。

手机也在坠楼时摔得粉碎，无法提取任何数据。林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慢慢成形——姐姐不是自杀，是有人害死了她。而这个人和恒泰集团，

和沈冬野，脱不了干系。3林念用了三天时间做了一个决定。她要进入恒泰集团。

她本来就是名校金融硕士毕业，专业能力过硬，简历足够漂亮。

恒泰集团刚好在招聘财务部的分析师，她投了简历，一路过关斩将，顺利拿到了offer。

入职那天是八月初，天气热得像蒸笼。林念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踩着小高跟，

走进了恒泰集团位于市中心的总部大楼。这栋大楼有三十六层，全玻璃幕墙，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楼大厅的地面是白色大理石，墙壁上挂着巨幅的抽象画，

处处透露着金钱的味道。林念被分派到财务部，工位在二十二楼。

她的直属上级是一个叫孙梅的中年女人，四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

“林念，欢迎加入恒泰。”孙梅的语气不冷不热，“财务部的工作比较繁重，加班是常态，

你做好心理准备。”“我明白，谢谢孙姐。”孙梅点了点头，带她熟悉了一下办公环境，

交代了基本的工作内容。林念一边听一边暗暗观察——财务部的办公室布局是开放式的，

所有人的工位都在一个大空间里，只有最里面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门上挂着一块铜牌：财务总监。“那是赵总的办公室。”孙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赵正平赵总，财务总监。他平时不太来，你有事找我就行。”林念点点头，

心里却记下了这个名字。入职第一周，林念表现得中规中矩，按时上下班，

认真完成手头的工作。她没有急于打探任何消息，像一个普通的职场新人一样，

低调、勤恳、不起眼。但她的眼睛和耳朵一刻都没有闲着。她注意到几个事情：第一，

财务部的氛围很微妙。同事们表面上客客气气，但私下里分成几个小圈子，

彼此之间很少交流。尤其是提到“沈总”的时候，大家的表情都很不自然。第二，

赵正平确实很少来办公室，但每次来，都会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很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有两次，林念加班到很晚，看到沈冬野的秘书方琳从财务总监办公室出来，神色匆匆。第三，

林昭的工位在二十三楼，和她现在的工位隔了一层。她打听了一下，

同事们的说法很一致——林昭工作认真，为人温和，但半年前突然开始变得沉默寡言，

经常一个人发呆，后来请了长假，再后来就听说了她坠楼的消息。“林昭姐人很好的，

可惜了。”坐在林念旁边的女孩叫陈小曼，是个刚毕业两年的小姑娘，

说起林昭时眼圈都红了，“她走之前那段时间状态特别差，瘦了很多，

有时候还会莫名奇妙地哭。我们都劝她去看看医生，她说没事，就是最近压力大。

”“她有没有说过是什么压力？”林念装作不经意地问。陈小曼犹豫了一下，

压低声音：“有一次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我没太听懂。她说‘小曼，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

不要问为什么’。我当时还以为她在开玩笑……”林念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后来呢？

”“后来她就请假了，再后来……”陈小曼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林念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4入职第三周，林念终于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了沈冬野。

那天是恒泰集团的季度经营分析会，财务部需要派人去会议室做汇报。孙梅临时有事，

就让林念替她去。林念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三十楼的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着各个部门的高管，最前面是一个巨大的LED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本季度的各项经营数据。沈冬野坐在会议桌的正中间，正在低头看文件。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没有打领带，

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比新闻照片里多了几分随意。“沈总，财务部的人到了。

”坐在他旁边的秘书方琳轻声提醒。沈冬野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念身上。那一瞬间，

林念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林念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开始吧。”他的声音低沉，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林念稳了稳心神，打开PPT，开始汇报。

她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数据翔实，逻辑清晰，表达流畅。整个汇报过程中，

沈冬野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在文件上写几个字。汇报结束后，

沈冬野终于开口了：“你是新来的？”“是的沈总，我姓林，林念，上个月刚入职。

”“林念。”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姐姐是林昭？”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林念，表情各异。

林念的心猛地揪紧了，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是的，沈总认识我姐姐？

”“财务部的前同事，听说过。”沈冬野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姐姐的事，我很遗憾。”“谢谢沈总。”沈冬野没有再说什么，

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林念转身走出会议室，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她知道，

从这一刻起，沈冬野注意到她了。接下来的日子，林念更加谨慎。

她像一只潜伏在深水里的鱼，安静地观察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方琳——沈冬野的秘书。方琳三十岁左右，妆容精致，衣着讲究，

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她是沈冬野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肯定知道很多内情。林念找了个机会，

在茶水间“偶遇”了方琳。“方琳姐，刚才那份文件需要沈总签字，我放到你桌上了。

”“好的，谢谢。”方琳正在泡咖啡，头也没抬。“方琳姐，你在恒泰工作多久了？

”“六年了。”方琳终于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很厉害，

能在沈总身边做这么久。”林念笑了笑，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崇拜表情，

“沈总看起来很严格的样子。”方琳喝了一口咖啡，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沈总确实要求很高，不过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

”“方琳姐，我姐姐以前在财务部工作，你认识她吗？”方琳的手顿了一下，

咖啡杯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认识，不太熟。”林念注意到，

方琳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她。“我姐姐走得很突然，我一直不太能接受。

”林念的声音低了下去，“方琳姐，你最后一次见到我姐姐是什么时候？”方琳放下咖啡杯，

转过身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小林，你姐姐的事我很同情。但有些事情，

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在恒泰工作，好好干，比什么都强。”说完，她端着咖啡走了。

林念站在原地，咀嚼着方琳的每一句话。“有些事情，

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什么，还是在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

5入职一个半月后，林念终于有了重大发现。那天她加班到很晚，

整理一份需要上报给财务总监的报表。赵正平的办公室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亮着灯。

她经过的时候，无意间听到赵正平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但在空旷的走廊里还是能隐约听到几个字。“……那笔账已经处理干净了，查不到……放心，

林昭那边早就搞定了……”林念的血液在一瞬间冻结了。她屏住呼吸，站在门外的阴影里，

一动不动。赵正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新的通道已经打通，

下个月可以走三千万……沈总那边我会汇报……”脚步声传来，赵正平要出来了。

林念迅速闪身进了旁边的茶水间，心脏狂跳不止。“那笔账已经处理干净了，查不到。

林昭那边早就搞定了。”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林念的脑子里。

她几乎可以确定了——姐姐的死，和恒泰集团的财务问题有关。

姐姐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所以被灭口了。而赵正平，这个很少来办公室的财务总监，

就是参与者之一。林念回到工位后，花了整整一个晚上，

用技术手段进入了公司的内部服务器。她在大学时辅修过计算机，

编程和网络安全都学得不错，这些技能现在派上了用场。

她翻遍了财务部的共享文件夹和历史存档，

发现了一些异常——恒泰集团近两年的财务报表中，有几笔巨额资金的流向非常可疑。

这些资金以“咨询服务费”“技术服务费”等名义，转到了几家注册在境外的空壳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