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衙。

主事官员见裴灼一身煞气闯进来，官袍凌乱，双目赤红，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相、相爷……您这是……”

“霍栖雀呢？！”裴灼一把抓住他的前襟，声音嘶哑，“前几日，是不是有个叫霍栖雀的女子，来此受了滚钉之刑？！”

官员被他骇人的气势所慑，结结巴巴道：“是、是有这么一位霍氏……前几日来的，确实受了刑……”

“她人呢？！受刑之后去了哪里？！”裴灼手背上青筋暴起。

官员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下、下官不知啊……那霍氏受刑之后，自己拿着和离书走了……下官见她伤得那般重，还想唤人送她一程，可她、她自己骑了匹马，出城去了……方向，像是往北边……”

“伤得如何？！”裴灼追问，声音发颤。

官员得了空隙，大口喘气，面露不忍：“下官为官二十余载，从未见过如此刚烈女子……那钉板抬上来时，血污犹在。她……她滚了三遍，一声未吭。最后下来时，几乎成了血人，背上、腿上……没一块好肉，筋骨都隐约可见……能自己站起来，上马离去，已是、已是奇迹……”

裴灼听着，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刀子，凌迟着他的心脏。

滚了三遍……没一块好肉……筋骨可见……

他松开官员，踉跄后退两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死死咽下。

眼前似乎浮现出那一幕——她咬着牙，躺上那布满尖钉的刑具，血肉被刺穿，鲜血汩汩涌出……

而他当时在做什么？他在寺里，陪着燕凝雪抄经祈福，求那劳什子平安符！

裴灼低吼一声，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廊柱上，木屑纷飞，手背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却感觉不到痛，只觉得心口那里，空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抖。

他猛地转身，冲出京兆府，翻身上马，嘶声吼道：“找！给我找！全城搜查！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暗卫、侍卫倾巢而出。裴灼亲自带队，几乎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

客栈、医馆、车马行、甚至贫民窟的破庙，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全都找遍。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她就好像一缕青烟，从这个她生活了五年、爱了他五年的城池里，彻底消失了。

连续三天三夜，裴灼不眠不休，眼里布满红血丝，下颌冒出青黑的胡茬，官袍皱巴巴贴在身上，哪里还有半分平日清冷矜贵的丞相模样。

第四天清晨，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丞相府，径直进了书房，将所有人都关在外面。

书房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他颓然坐在椅子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封和离书，上面干涸的血迹已经变成暗褐色，像一块丑陋的疤痕。

门被轻轻推开。燕凝雪端着一碗参汤，袅袅婷婷地走进来，看到他憔悴不堪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不悦，很快又被柔顺掩盖。

“灼哥哥，”她将参汤放在桌上，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喝点汤，歇歇吧。”

裴灼没动，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燕凝雪走到他身后，轻轻替他按揉太阳穴，柔声劝慰：“灼哥哥，你别这样……她走了，或许也好。她本就不属于这里。当年若不是她父亲以势压人，逼你娶她，如今站在你身边的，本该是我。如今她主动离开了，我们之间再也没有阻碍，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我们终于可以一生一世一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