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加了三天班，我身心疲惫地推开家门。迎接我的是满地乱踢的鞋，

和洗衣机里没晾的发馊衣服。“忘了晾了。”陈瑶躺在沙发上敷着面膜刷着短视频，

看了我一眼无所谓道。“好。”她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看了我一眼。“你不生气？

”我站在满地狼藉里，语气平静道：“不生气。”同居三年，

这台洗衣机里的衣服馊了无数次。她习惯了。我也习惯了。我静静地看着那堆发臭的衣服，

转身准备离开。她叫住了我。“姜远，晚上吃啥？”“你随便弄点就行，就下碗面吧，

再给我卧俩蛋。”“放心，这次吃完我肯定洗碗。”我回头看了看沙发上的她，

又看了看水槽里连口红印都没洗掉的脏杯子。过去三年，她说了无数次放心，

做了无数次保证。但厨房的碗，还是没洗过。而今晚，她依旧不会洗碗。我拉开大门。

“随便吧，我不在家吃了，以后都不会了。”1门关上，隔绝了那些无聊的短视频笑声。

我拖着出差刚带回来的行李箱，在黑暗里一层一层地往下走。换作平时，

陈瑶早就追出来抱怨了。嫌我弄出的动静太大，影响她看剧。但今天没有。

她大概以为我只是加了三天班在闹脾气，

以为我下楼只是去小区门口的沙县小吃给自己对付一口。毕竟以前每次吵架，

最先默默做好饭端上桌做出妥协的人，是我。连续熬了三个大夜，我的胃开始不受控的抽痛。

我裹紧了衣服，顺着路灯往小区外走。没走多远，兜里的手机响了。是陈瑶发来的语音。

“姜远，你既然不在家吃，回来的时候顺便去街角那家绝味给我带盒鸭脖，要特辣的。

”“还有，去前面那家网红店给我排一杯芋泥波波奶茶，热的，少糖。”“快点啊，

我这追着剧呢，饿的胃疼。”晚风带着她的语音，让我浑身冰凉。

没有一句问我为什么连鞋都没换就出了门。没有一句问我连着加了三天班累不累，

胃病有没有犯。她甚至连一句敷衍的哄骗都懒得给，只关心她的鸭脖和奶茶。

我下意识打开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那句习惯性的【好，知道了，

马上回】已经打在了输入法里。只要按下发送，我就又要拖着疲惫的身体，

去寒风里排半个小时的队买奶茶买鸭脖，然后像个外卖员一样给她送上楼。

看着她一边啃着鸭脖一边跟别人聊着微信。我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

看了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全部清空。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拖着箱子继续往前走。

街角的绝味鸭脖店还开着，排了三四个人。我没有停下。路过那家排起长龙的网红奶茶店，

我也没有走进去。我走到马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去最近的酒店。”坐在车后座上，

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霓虹，我突然觉得肩膀一轻。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背了三年的沙袋，突然带子断了，沙子漏了个干净。2但其实陈瑶以前不是这样的。

刚同居那年，我们都没什么钱。我加班晚归，她会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给我煮一碗面。

哪怕面条坨成了一团，她也会满眼心疼地看着我吃完，然后抢着去洗碗，说我养家辛苦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碗面变成了“随便弄点”，

水槽里永远洗不完的碗筷和洗衣机里发臭的衣服。到了酒店，我办了入住。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一股干净的空气扑面而来。没有乱扔的长头发，

没有散发着馊味的洗衣机，也没有堆满外卖盒和化妆棉的茶几。我连衣服都没脱，

直接把自己丢在洁白柔软的大床上。真安静啊。我鼻子有些发酸，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

手机又开始震动起来。我看着屏幕上备注的老婆，静静地看了十几秒，然后按下了接听。

“姜远你去哪买鸭脖了？！排队排到美国去了吗！”“这都四十分钟了！

你知不知道我饿着肚子在等你啊！”电话刚一接通，她的抱怨就一股脑地砸了过来。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吼完。“我没买。”我看着天花板语气平静道。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没买？为什么没买？那家店关门了？

”“没关门，人很多，我不想排队。”“不想排队你就不知道换一家？！

你是不是存心跟我作对啊？你加个班回来甩什么脸子？我又没惹你！

”陈瑶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陈瑶。”我打断了她。“干嘛？！”“洗衣机里的衣服，

我已经重洗了，你记得晾。”“我问你鸭脖的事，你扯什么衣服！”“你现在到底在哪？

赶紧给我滚回来做饭！”“我不回去了。”没等她再吼出下一句话，我拿开手机挂断了电话。

然后关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整个世界好像都清净了。我脱下衣服走进浴室，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洗完出来，我还用酒店的电水壶烧了一壶开水。

然后泡了一杯从便利店买的速溶麦片。热腾腾的水汽氤氲开来，我捧着纸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甜甜的，胃里暖烘烘的。过去三年，我总是在照顾她的胃，照顾她那些莫名其妙的小脾气，

收拾我们的一地鸡毛。我都快忘了，原来我自己也可以吃上一顿现成的热乎饭。明天是周六，

不用上班。我打算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找个靠谱的中介看房子。第二天，

阳光透过酒店的窗帘缝隙洒进来，暖洋洋的。没有闹钟，没有陈瑶外放的综艺节目声，

也没有催我做早饭的抱怨。我伸了个懒腰，摸到昨晚关机的手机。开机后，

微信提示音一下接一下地响了起来。陈瑶发了几十条语音。我没点开，

只看了系统转换的文字。前十几条全是在骂我发神经，问我是不是长本事了。

时间停留在昨晚十一点半。最后一条是：“行，姜远，你有种别回来。

真以为缺了你我连饭都吃不上了是吧？”之后就没有其他消息了。她没再找我，

也没再打一个电话。我以为她最后饿极了，自己下楼买了泡面，或者点了个外卖。

直到我随手刷了一下朋友圈。3苏哲在凌晨两点发了一条动态。【深夜的麻辣小龙虾，

拯救了瑶瑶突发的饿饿。】配图是一大盆红彤彤的小龙虾，还有两杯啤酒。画面的右下角，

露出一截女人的手腕，戴着一条施华洛世奇的水晶手链。

那是我去年用半个月工资给她买的生日礼物。

凌晨两点她能跑去烧烤摊跟另一个男人喝酒吃小龙虾。

但却连把发臭的衣服晾起来的时间都没有。我看着那张照片，心口没有想象中的揪痛。

苏哲是陈瑶的大学同学，也是她嘴里那个“完全当姐妹看”、“比女人还贴心”的男闺蜜。

过去三年，只要苏哲失恋了，搬家了，或者被领导骂了，陈瑶总是冲在最前面去安慰。

我闹过，也吵过。但她只会翻着白眼说我直男癌，小题大做。“姜远你有病吧？

我跟男闺蜜清清白白，要是有什么早在一起了，还轮得到你？

”“人苏哲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打拼不容易，我作为朋友帮一把怎么了？

你一个大男人心眼怎么这么小？”后来，我学会了沉默。既然清清白白，

那我也不做那个惹人嫌的恶人。我点开苏哲的头像，在那条朋友圈下面点了个赞。

然后顺手评论了一句：【这家店挺贵的，陈瑶昨晚出门没带钱，记得让她AA，

别总让你这个男闺蜜破费。】发完我就退出了微信。他们看到会怎么样，我已经不在乎了。

洗漱完，我刮了胡子换了身衣服。上午十点，

我坐在酒店楼下的咖啡厅一边吃早餐一边联系中介。正比对着几套一居室的房源信息，

陈瑶的电话打了进来。“姜远，你一大早阴阳怪气什么？昨晚彻夜不归我还没找你算账，

你跑苏哲朋友圈发什么疯？”她的声音气急败坏。“怎么，戳到你痛处了？

”我搅了搅手里的咖啡，语气平静道。“你是不是有病！昨晚我没等到你买吃的，饿得胃疼，

正好苏哲加完班顺路来看看我，请我吃顿夜宵怎么了？”“你心眼怎么这么小，

非要让大家都不痛快吗！”果然是这样理直气壮的倒打一耙，还是熟悉的配方。要放在以前，

我可能会跟她争辩，为什么我加了三天班还要受冷落，

苏哲一叫她就能凌晨两点去陪着吃小龙虾。现在我只觉得好笑。“陈瑶。”“又怎么了？！

”“下个月五号该交下半年的房租了。”“那套房子的押金是我付的，我不和你计较什么了。

”“但从今天起，我的那份房租不会再出了。”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4“字面意思。”放下杯子，

我看着窗外的人群心平气和道：“那屋子里的垃圾你慢慢留着发酵吧，我不伺候了。

”“另外，你如果连跟你男闺蜜AA的钱都出不起，你记得多找几份**，免得人家嫌弃你。

”“姜远**！”没等她骂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并顺手将她的手机号、微信，

以及那个叫苏哲的账号一起拉进了黑名单。后面中介带我看了两套房子，

我当场定下了离公司近的一套一居室。付了租金拿到钥匙，已经是下午一点。我没有休息，

直接叫了一辆搬家货车和两个师傅。“师傅，去光明小区。我再给你们加两百辛苦费，

帮我把家里凡是我的东西都搬走。”再次推开那扇熟悉的门，

屋里依旧弥漫着那股刺鼻的香水味混着没倒的垃圾酸臭味。陈瑶不在家，

大概是去安抚她那个受了惊吓的“好闺蜜”了。洗衣机里的衣服依旧绞在一起，

散发着更加难闻的馊味。我站在客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指着屋里的东西开始点名。

“那个双开门冰箱，搬走。”“戴森的吸尘器，电视机，微波炉，空气炸锅，全部装箱。

”“还有卧室里那张乳胶床垫，对，就是那张，也卷起来带走。

”搬家师傅愣了一下：“小伙子，连床垫都搬啊？那床架子要不要？”“床架子是房东的，

床垫是我花几千块钱买的。我凭什么留着给别人睡，搬。”整整搬了两个小时，

这套原本被我掏空工资布置的温馨小家，此刻就像个毛坯房。我连浴室里自己花钱换的花洒，

和厨房那半瓶三百块钱的进口生抽都没给她留下。就在我指挥师傅搬走最后一张单人沙发时，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支付宝的转账通知。我点开一看，是苏哲发来的。

【苏哲向您转账520.00元】底下还有几行备注：【远哥，瑶瑶说昨晚惹你生气了，

非要给我发个520的红包，求我帮她说说好话劝劝你。】【但这红包我可不敢收，

所以转给你啦。】【她昨晚在我家沙发上睡得挺委屈的，还一直夸你平时照顾她仔细呢。

你气消了就赶紧叫她回去吧~】520。一个恶心挑衅的数字。

陈瑶从没给我发过哪怕99的红包，却能眉头都不皱一下地给别的男人发520的红包。

换作以前，我可能会气得浑身发抖，

会截图发给陈瑶大吵一架质问她为什么要在别的男人家过夜。但现在，

我看着这条备注只觉得一阵生理性的反胃。我直接点了接收。我的钱，我凭什么不收。

然后我反手给他转了十块过去。【既然她在你那儿睡的，这十块钱拿去给她买把新牙刷。

】【她有严重的牙周炎，早起嘴里有股下水道的臭味。】【以后这东西你留着慢慢品，

我嫌脏。】发完，我把这套房子的钥匙扔在了地板上。晚上八点，

我坐在新租的一居室里点了份外卖。还没来得及吃，手机突然进来一条短信。

是信用卡消费提醒。提醒我在晚上八点零五消费了两万八千元。我手猛的一顿。

这张卡在我包里，但陈瑶的手机微信上绑定了我的这张卡。以前为了图方便，

家里的水电煤气我都让她直接用微信刷这张卡。两万八千块？她去干什么了？

5还没等我理清头绪，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了进来。不知为什么，看着那个号码，

我眼皮跳了一下。我摁下接通。“喂，请问是姜远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严肃低沉的男声，

背景音听起来好像有人在吵闹。“我是，您哪位？”“这里是长明路派出所。

”警察的声音冰冷道：“陈瑶你认识吧？她今晚在一家大排档跟人发生肢体冲突，

拿酒瓶把别人的头开瓢了。”“起因是因为一个叫苏哲的男人跟邻桌起了口角，

陈瑶冲上去帮苏哲出头。”“现在受害方在医院缝了十一针，家属咬死不要调解，

只要报警拘留。”“陈瑶把人家医药费付了，

但对方还要求赔偿五万块的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

”警察顿了顿接着说道：“她提供的紧急联系人是你，说你是她未婚夫，

家里的钱都在你这儿。”“你现在马上带钱来一趟派出所办手续，

如果在今晚十二点前受害方不签谅解书，她就要被刑事拘留了。”电话那头，

我甚至听到了陈瑶带着哭腔的喊声：“警察同志，我老公马上就送钱来！

他手里有我们买房的钱！”“苏哲你别怕，姜远肯定会管我的！

”我看着桌上那份刚送来的外卖，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条消费两万八千元的短信。

原来如此。为了给她的“男闺蜜”出头，她毫不犹豫地刷了我的信用卡。现在兜不住了，

又让我拿五万块钱去局子里捞她。“姜先生，你听清了吗？麻烦尽快过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