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第一天，我就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林屿，你上学期期末物理多少分？

""三十七。""数学呢？""四十一。""那你总分怎么排年级第一的？

"我沉默了两秒："老师，我语文一百四十八。

"班主任把成绩单拍在桌上："语文一百四十八，物理三十七，

数学四十一——你偏科偏出了一种艺术感。"我低头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你知道你这个成绩，985悬了吗？""知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抬起头："老师，我能换个同桌吗？"班主任愣了一下："换同桌？跟谁？

""年级第二。""苏晴？""对。"我说，"她数学满分，物理九十八。""所以？

""所以如果我坐她旁边，她就不会觉得物理三十七的人丢人了——她会忍不住教我。

"班主任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小子，考三十七分的人，心眼比考满分的还多。

"那天下午，我搬着书桌坐到了苏晴旁边。她正在做题，头都没抬，

只说了一句："你是故意的。""什么故意的？""你语文一百四十八，

怎么可能物理三十七？"她把笔放下，转过来看我，"你故意考低分，就是为了换座位？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了笑："你想多了。我物理真的差。"苏晴盯着我看了三秒钟，

然后说了一句话，让我在座位上僵了整整十秒。"林屿，你的作文我看过。

你在里面写了薛定谔方程的哲学隐喻。一个连薛定谔方程都能拿来写作文的人，

物理不可能三十七。"我张了张嘴。"所以，"她重新拿起笔，"告诉我你真正的目的，

否则我现在就去找班主任换回去。"我深吸一口气。"苏晴，"我说，

"你哥哥去年是不是去了MIT？"她的手顿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收到了MIT的offer。但我没去。"我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我答应了一个人，要替他把一件事做完。""谁？""你哥哥。

"苏晴的瞳孔骤然收缩。"你认识我哥？""我们是网友。"我说，"三年了。

"苏晴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周围几个同学都看了过来。"你说谎，

"她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我哥从来不跟人聊天。""他不是不跟人聊天，

他是不跟身边的人聊天。"我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聊天记录，递到她面前。

苏晴盯着屏幕，嘴唇开始发抖。那是她哥哥苏晨的账号。头像是一个薛定谔方程的截图，

个性签名写着：宇宙的答案藏在概率云里。最后一条消息的日期是去年九月十五号。

"帮我照顾她。"苏晴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久到上课铃响了她都没听见。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出事那天晚上。"我说，"他刚拿到MIT的offer，

跟我说要请你吃火锅庆祝。然后他说他骑车过来，让我等他。""然后呢？

""然后我就再也没等到他。"苏晴的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她只是坐下来，重新拿起笔，

继续做那道物理题。但她的手在抖，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出一道道弯弯曲曲的线。

那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说话慢悠悠的，像泡在温水里。

她点名让我读课文。我站起来，读了三段。"不错，"周老师点点头，"林屿，

你语文确实好。但你其他科目怎么回事？你这偏科偏得，我看着都心疼。"全班哄笑。

"老师，"苏晴突然开口，"他不是偏科。"笑声戛然而止。

周老师推了推眼镜："什么意思？"苏晴站起来，从我桌肚里抽出一本物理练习册，

翻到某一页，拍在讲台上。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全是解题过程。所有的题都是满分。

周老师愣住了。全班都愣住了。"这是他上学期做的。"苏晴说，"物理竞赛级别的题，

他全对。"我慢慢站起来："苏晴，你翻我东西？""你把练习册放在桌肚最外面，

"她面不改色，"摆明了就是想让我看到。"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下课后，

班长陈浩凑过来。"林屿，你行啊，故意考三十七分？你这是什么操作？

""物理竞赛题和高考题不一样。"我说。"扯淡，"陈浩拍了下我的肩膀，

"物理竞赛题比高考难多了，你竞赛题全对，高考才三十七？谁信？""我信。

"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看见一个男生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支笔。是年级第三，

许辞。许辞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很聪明的人。不是长得聪明，是气质聪明。

他看人的眼神像在解方程，总在寻找未知数。"林屿，"他走过来，

"你上学期期末语文卷子，最后一道阅读理解，你写的答案我看过。"我心里一沉。

"你在分析一篇讲父女关系的散文时，引用了量子纠缠理论。"许辞说，

"你说父女之间的情感联系像纠缠态粒子，即使相隔万里，一方坍塌，另一方也会瞬间感知。

""所以？""所以，一个能写出这种答案的人，物理不可能差。"许辞笑了笑，

"你故意考低分，不只是为了换座位吧？"苏晴在旁边听着，

忽然问："那你觉得他为了什么？"许辞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苏晴。"为了你。

"苏晴脸红了。但只红了一秒，她就恢复了常态。"许辞，"她说，"你年级第三的脑子，

就用来八卦？"许辞耸耸肩："我只是觉得有意思。一个物理天才故意装学渣，

一个语文天才从不炫耀——"他顿了顿，"你们两个，好像都在藏什么东西。"他走后，

苏晴转过来看我。"林屿，我哥到底让你帮我什么？"我想了想，说："你哥说，

你小时候想当物理学家。""那是小时候的事。""但你从来没放弃过。"我指着她的桌肚，

"你抽屉里那本《费曼物理学讲义》，已经被翻烂了。"苏晴沉默了。"你哥说，

你是因为他才选的理科。"我继续说，"但你进了高中之后，开始只刷题、只追求分数，

把物理学成了考试工具。他说你忘了物理学最初带给你的快乐。""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晴的声音突然变冷。"他说，"我一字一句地说，"让我带你找回那个快乐。

"苏晴愣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点苦涩。"找回快乐？"她说，"林屿，

我哥已经死了。我怎么快乐？"我不知道怎么回答。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操场上，

看着天上的星星。苏晨是我三年前在一个物理论坛上认识的。他比我大两岁，

但我们在网上聊得像同龄人。他给我讲量子力学，讲弦理论，讲宇宙的起源和终结。

他说话的方式很特别，总是用最简单的比喻解释最复杂的概念。他说，

量子力学就是宇宙跟我们开的一个玩笑。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直到你去观测它。

他说，人生也一样。在你做出选择之前，所有可能性都同时存在。他说，

苏晴是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人。那天晚上他给我发消息的时候，语气特别兴奋。"小屿，

我拿到MIT的offer了！但我有个遗憾——我答应苏晴带她去北京看一次星空，

一直没去成。你帮我带她去，行吗？"我说行。然后他说骑车过来，让我等他。二十分钟后，

我收到一条消息，但不是他发的。是一个陌生号码：请问你是苏晨的朋友吗？他出了车祸，

在医院。后来的事，我不太想回忆。"林屿。"我回过神来，发现苏晴就站在我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我哥以前也喜欢一个人坐在这儿看星星。"她在我旁边坐下来，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他告诉我的。"我说，"他说这是学校里看星星最好的地方。

"苏晴仰头看了一会儿天空。"林屿，我问你一个问题。""你问。""你语文一百四十八，

是因为你写作文的时候，把我哥教你的东西写进去了，对吧？"我点了点头。

"那篇作文题目是'最难忘的人'，"苏晴说，"我看到的时候就知道是你写的。

因为只有你和我哥会用量子力学来讲道理。""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因为全班只有你的作文，每次都在用不同的方式讲故事。"苏晴转过来看我，

"而且你讲故事的方式，跟我哥一模一样。"我沉默了一会儿。"苏晴，"我说，

"你哥最后跟我说的话是——'替我看着她，别让她把自己逼太紧。'"苏晴的眼眶又红了。

"所以你故意考低分，故意换座位，故意坐到我旁边？""对。""你觉得自己很伟大？

""不，"我说，"我觉得自己很蠢。"苏晴愣了一下。"一个大活人，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非要用这种方式？"我苦笑，"但你哥说，你这个人，最讨厌别人可怜你。

如果我直接告诉你我是谁，你一定会把我推开。"苏晴没说话。"所以我想，

那就先当你的同桌吧。"我说，"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听我说了，我再说。

""那如果我一直不愿意呢？""那就一直当着呗。"我笑了笑，

"反正我物理也确实需要你教。"苏晴终于笑了。虽然那笑容很淡，但我看到了。第二天，

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赵，外号"赵阎王"。他上课从来不笑，

点名的方式也很特别——直接把练习册往空中一抛，落在谁桌上就叫谁。今天，

练习册落在了我桌上。"林屿，"赵阎王推了推老花镜，"上节数学课讲的内容，

你给大家复述一下。"我站起来，沉默了三秒。然后我开始说。我说了三分钟，

把上节课讲的导数题用三种不同的方法解了一遍，还额外补充了两种超纲的方法。

赵阎王的表情从严厉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欣慰？"你小子，"他说，

"期末考试数学四十一分，现在给我搞这套？""老师，"苏晴突然举手，"他不是不会，

他是故意的。"全班哗然。赵阎王皱眉："故意的？故意考四十一分？""对。

"苏晴站起来，"他想换座位，坐到我旁边。""为什么？""因为他想让我教他物理。

"赵阎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苏晴。"你们两个，"他说，"下课来我办公室。"下课后，

我和苏晴并肩走向办公室。"你干嘛替我说话？"我低声问。"你都替我哥照顾我了，

"苏晴目视前方，"我替你说几句话怎么了？""你不怕赵阎王？""怕。"苏晴说，

"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着。"我脚步顿了一下。赵阎王的办公室里，他让我们坐下，

然后倒了两杯水。"说吧，"他说，"你们俩到底在搞什么？"我看了苏晴一眼，

她点了点头。于是我把我怎么认识苏晨、苏晨怎么出事、我怎么答应他照顾苏晴的事，

全说了。赵阎王听完，沉默了很久。"苏晨是我以前的学生，"他突然说，"他高一的时候，

我教过他数学。"我愣住了。"那孩子，聪明得不像话。"赵阎王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他出事的时候，我请了三天假。"苏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赵老师，"她哽咽着说，

"我哥他……他最喜欢您的课。"赵阎王叹了口气。"林屿，"他说，"你故意考低分这事，

我不追究。但你听着——下次考试，你数学至少给我考一百二。""好。""还有，

"赵阎王看着苏晴，"你这孩子，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有同学愿意帮你，你就让人帮。

"苏晴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林屿，"苏晴突然说，

"你答应赵老师考一百二，你有把握吗？""有。""那物理呢？

你打算什么时候恢复正常成绩？"我想了想："等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北京看星星的时候。

"苏晴停下脚步。"你说什么？""你哥答应带你去北京看星空，"我说，"他没完成的事，

我来完成。"苏晴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可是我们是高中生，怎么去北京？

""物理竞赛。"我说，"如果我进了省队，决赛在北京。

你可以跟着去——以观摩学习的名义。""你确定你能进省队？""不确定，"我老实说，

"但我可以试试。"苏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好。"就这么一个字，

让我那天晚上失眠了整整一夜。期中考试前一周，年级里出了一件事。有人举报林屿作弊。

消息是从四班传出来的。四班有个叫李昂的男生，据说家里有点背景，平时成绩年级前十，

但一直被许辞压一头。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份我上学期的物理试卷，

说我期末考试故意写错题，是为了掩人耳目——实际上我每次小考都是抄的苏晴的答案。

"不然怎么解释，"李昂在走廊里大声说，"一个期末三十七分的人，突然什么题都会做了？

"很多人信了。因为这听起来确实很合理。我去找苏晴的时候，她正在和李昂对峙。

"你说他抄我的？"苏晴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你说说，他坐在最后一排，我坐在第三排，

中间隔了五个人，他怎么抄？""他换座位之前就抄了啊，"李昂耸耸肩，

"他坐你旁边之前，成绩一直不行，换了之后突然就好了——""那是因为我教他。

"苏晴打断他。"你教他？"李昂笑了，"年级第二教一个学渣，教出了物理竞赛水平？

你当我们是傻子？"我走过去，站在苏晴面前。"李昂，"我说，"你说我抄，有证据吗？

""你期末三十七分就是证据。""那我问你，"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期末物理多少分？

""八十七。""那我出一道题，你做不出来，我做出来了，你是不是就承认我比你强？

"李昂的脸色变了。"什么题？"我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我手写的一道物理题。

那是苏晨以前给我出的题，他改编自一道MIT的竞赛原题。李昂看了看题目，

脸色越来越难看。"这题超纲了。""对，超纲了。"我说，"但如果你连超纲的题都不会，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抄？"李昂哑口无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许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

站在人群后面看热闹。"林屿，"许辞开口了，"你这题，我看看。"他接过纸，

看了两分钟。"这题有意思，"他说，"涉及广义相对论的等效原理，

但你用高中知识就能解。谁教你的？""一个朋友。"许辞点点头，把纸还给我。"李昂，

"他对李昂说，"这题我也不会。你要是不服，可以试着做做。"李昂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那天之后，再没人说我作弊了。但另一件事开始发酵。

不知道是谁在学校的匿名论坛上发了个帖子：林屿和苏晴到底什么关系？

我们一起去办公室的照片、一起在操场上坐着的照片、甚至还有苏晴帮我讲解物理题的照片。

配的文字是：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的神仙爱情。我看到帖子的时候，头皮发麻。

苏晴看到帖子的时候，笑了。"你还笑得出来？"我问。"为什么不笑？

"她指着帖子下面的一条评论，"你看这个，说我们是'物理学界的金童玉女'。

""那是嘲讽。""那是事实。"苏晴认真地说，"我们确实是物理学界最好的学生。

""还有语文界。"我补充。"对，"苏晴点点头，"语文界加物理学界，我们无敌。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苏晴，"我说，"你跟你哥真的很像。

""哪方面？""说话的方式。"我说，"你哥也是这样，什么事都能往好的方向想。

"苏晴的笑容淡了下去。"但他是他，我是我。"她说，"我不需要成为他的替代品。

""我没说你是。""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苏晴盯着我，"是因为我哥的嘱托，

还是……"她没说完。但我知道她想问什么。我沉默了很久。"都有。"我最后说，

"但我分不清哪个占的比例更大。"苏晴转过头去，不看我。"那就等你分清了再说。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我这次没有故意考低分。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又把我叫去了办公室。

"林屿，"她把成绩单拍在桌上，"你数学一百四十三，物理九十六。""嗯。

""年级排名从第一掉到第五了。""语文发挥失常了。"我说，"作文扣了八分。

""但你总分比上学期高了四十多分。"班主任看着我，"你小子，到底哪个是真的你？

""都是真的。"班主任叹了口气。"行吧，"她说，"反正你跟苏晴的事我不管了。

但你记住，高考之前，别给我搞出什么幺蛾子。""好。"走出办公室，苏晴在走廊里等我。

"怎么样？""年级第五。""我还以为你会继续保持第一呢。

"苏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第一有什么好的？"我笑了笑，"当第一太显眼了。

第五刚刚好，不引人注目，但也不丢人。""你又在算计了。""那叫策略。"苏晴笑了。

那之后的日子，开始变得不一样了。我和苏晴的关系，在班上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