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睁开眼的时候，正对着一块惨白的电脑屏幕。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像蚂蚁一样爬，

晃得他脑仁疼。他记得自己刚才好像还在工位上改bug，心脏突然抽了一下，眼前就黑了。

现在这是……加班加出幻觉了？“新来的？”旁边工位探出个脑袋，

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眼圈黑得像熊猫，“我是吴磊，实习生。你是今天入职的吧？

赶紧把环境搭一下，下午要跟项目了。”林昭低头看看自己胸前挂着的工牌——“腾跃科技，

研发部，林昭”。他摸**口，心跳正常。所以没死？还是死了又活了？“系统激活。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欢迎来到‘反内卷之神’计划。

检测到宿主已死亡，意识已被捕获。当前任务世界：腾跃科技，狼性文化示范企业。

你的身份：新入职程序员。任务目标：播撒‘摆烂’精神污染，瓦解该世界压迫结构。

你的引导员陈雨菲已就位，身份：HR专员。”林昭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心里想就行，

我能听见。”机械音说，“别露馅。现在，开始你的表演。”“表演啥？”林昭在心里问。

“做你自己。”系统顿了顿，“或者说，做那个猝死前最后悔没做的自己。”吴磊看他发呆，

好心提醒：“哥们，别愣着了，李总监最讨厌新人磨蹭。喏，这是员工手册，今天背熟，

明天抽查。”林昭接过那本砖头厚的册子，封面上印着烫金大字：《奋斗者生存指南》。

他随手翻开一页，上面写着：“第三条：公司即家，加班即福报。拒绝加班等同于拒绝成长。

”他笑了，是真的笑出声。吴磊吓了一跳：“你笑啥？”“没什么。”林昭把手册扔回桌上，

“就是觉得，写这玩意儿的人挺有想象力。”话音刚落，

一个穿着西装、梳着油头的男人就走了过来。他胸牌上写着“人力资源总监，李涛”。

李涛扫了一眼林昭空荡荡的桌面，眉头皱成川字。“新来的？电脑怎么还没开？”“刚来，

熟悉环境。”林昭说。“腾跃不需要熟悉环境的时间。”李涛抬腕看表，

“现在是上午九点零七分。给你三分钟，开机，登录内部系统，查看今天任务清单。

超时扣绩效分。”吴磊在旁边缩了缩脖子，赶紧转回去敲代码。林昭慢悠悠按下开机键，

等那漫长的开机音乐响完，已经过去两分半。李涛的脸色越来越黑。“那个，李总监。

”林昭突然开口，“开机密码是多少来着？”李涛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员工手册第三页！

自己看！”“手册太厚，找不着。”林昭说得理直气壮。李涛盯着他看了五秒，

从牙缝里挤出数字。林昭输进去，系统登录成功。刚好三分钟整。“算你走运。

”李涛冷哼一声，“今天任务：完成电商模块优惠券系统的bug修复，下班前提交测试。

完不成，加班。”“几点下班？”林昭问。“任务完成为止。”李涛转身要走，又补了一句，

“对了，晚上八点有部门脑暴会，所有人必须参加。主题：如何让用户心甘情愿熬夜抢券。

”林昭点点头，等李涛走远了，才转头问吴磊：“这人一直这么……精神吗？

”吴磊压低声音：“李总监是出了名的卷王，你小心点。上次有个新人六点准时下班，

被他约谈了三个小时，最后哭着写了两万字检讨。”“有意思。”林昭笑了。

他打开任务列表，bug不多，就十几个。以他前世十年的开发经验，两小时就能搞定。

但他偏不。他先花了半小时给自己泡了杯茶，又花了半小时研究公司的咖啡机怎么用。

等李涛第二次巡场过来时，林昭正在浏览内部论坛，

页面上赫然是“腾跃科技十大未解之谜”的帖子。“你在干什么？”李涛声音都变了调。

“收集公司文化资料。”林昭面不改色，“员工手册说，要深入了解企业精神。

我觉得这些民间传说更能体现真实文化。”李涛一把抢过鼠标关掉页面：“现在，立刻，

开始工作！再让我看见你干别的，今天绩效清零！”林昭耸耸肩，终于点开了代码编辑器。

然后他开始写注释。一行代码，三行注释，详细到变量命名的心路历程都写进去了。

午饭时间，吴磊凑过来小声说：“哥，你真勇。李总监刚才在办公室摔杯子了，

说你这种刺头他见得多了，最后都得服软。”“哦。”林昭扒拉着食堂的饭菜，

这米饭硬得能砸死人，“下午有啥安排？”“两点部门例会，五点项目进度会，八点脑暴会。

”吴磊掰着手指头，“对了，中间还得抽空写日报，下班前交。”“日报写啥？

”“就写今天干了啥，有什么成果，明天计划啥。”吴磊苦笑，“其实大家都瞎编，

不然哪来那么多成果天天写。”林昭点点头，继续嚼他的石头饭。下午两点，部门例会。

主管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叫周倩，眼角的细纹粉底都盖不住。她站在白板前，

声音有点哑：“这个季度我们的目标是代码产出量提升百分之二十，

bug率下降百分之三十。大家有什么建议？”底下鸦雀无声。

周倩叹了口气：“那我说一下新规定。从明天开始，每天代码提交行数低于五百的，

绩效扣分。连续三天不达标，约谈。”有人小声嘀咕：“五百行？

光写注释也写不了那么多啊……”“那就少写注释多写代码！”周倩突然提高音量，

“公司不养闲人！不想干可以走！”会议室里更安静了。林昭举了举手。

周倩看他：“新同事？有什么想法？”“我在想，”林昭说，“代码行数能不能算上注释？

注释写得好也是技术活。”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周倩脸色难看：“林昭是吧？我记住你了。散会！”五点的项目进度会更是重量级。

李涛亲自坐镇，每个人轮流汇报今天进度。轮到林昭时，

他打开自己那注释比代码还多的文件。

“今天主要完成了电商模块优惠券系统的前期调研和框架搭建。”林昭说得很认真，

“我深入研究了公司技术栈的历史沿革，发现当前架构存在一些技术债。为了长远考虑，

我决定先重构底层逻辑，所以具体bug修复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李涛盯着他：“一点时间是多久？”“看情况。”林昭说，“快的话两三天，

慢的话……得看灵感。”“灵感？！”李涛拍桌子，“这是工作！不是艺术创作！

”“好的代码就是艺术。”林昭坚持。会议室里有人低头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涛深吸一口气：“今天加班，必须修完三个bug，否则别想走。”“加班费怎么算？

”林昭问。“加班是福报！是成长的机会！谈钱俗不俗？”李涛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昭点点头：“懂了，白嫖。”这两个字说出来，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吴磊在桌子底下给他竖大拇指。晚上八点，脑暴会准时开始。部门十几号人挤在小会议室里，

一个个眼皮打架。周倩站在前面，白板上写着主题：“如何让用户心甘情愿熬夜抢券”。

“大家畅所欲言。”周倩说，“不要有束缚，什么想法都可以提。”一片死寂。

只有空调嗡嗡响。“那我先抛砖引玉。”李涛清了清嗓子，“我们可以设置限时秒杀，

倒计时制造紧迫感。还可以增加抢券难度，比如需要完成小任务，

这样抢到的用户更有成就感。”有人点头，有人记笔记，全是套路。

周倩看向林昭：“新同事，你有什么想法？”所有人都看过来。经过下午那一出，

大家都想知道这个刺头还能说出什么花来。林昭想了想，说：“我觉得吧，

用户为什么要熬夜抢券？因为白天要上班，没时间。那如果我们让用户白天也能抢，

不就不用熬夜了？”李涛嗤笑：“白天抢哪有紧迫感？没有紧迫感哪来的冲动消费？

”“所以问题不是怎么让用户熬夜，”林昭继续说，“是怎么让用户白天也有时间。比如，

推行四小时工作制，大家下午三点就下班，有的是时间逛街抢券。”周倩愣住了。

李涛气笑了：“你是在说梦话吗？”“或者，”林昭又开口，

“我们可以开发一个自动抢券脚本，免费发给用户。这样用户不用熬夜，

我们也不用费心设计活动，双赢。”“那公司赚什么？”李涛质问。“赚口碑啊。

”林昭一脸理所当然，“大家都用腾跃的脚本抢到券，不得夸我们良心企业？

”有人终于憋不住，噗嗤笑出声。紧接着好几个都笑了，会议室里压抑的气氛突然松了一下。

周倩看着这一幕，眼神有点恍惚。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摆摆手：“行了，

今天先到这里。林昭，你留一下。”其他人如蒙大赦，溜得飞快。

吴磊走前给林昭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会议室只剩下周倩和林昭。周倩揉了揉太阳穴，

看起来很累。“你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她问。“因为我提出了建设性意见？”林昭说。

周倩看着他，突然笑了，很苦涩的那种：“你这种话，我十年前刚入职的时候也说过。

后来被现实打脸打肿了。”“那现在脸还肿吗？”林昭问。周倩没回答，

而是说：“李涛已经盯上你了。王总明天从总部回来，要开全员大会。你今天这些言行，

足够让你过不了试用期。”“所以呢？”“所以收敛点。”周倩语气软下来，

“我知道你看不惯这些，但这就是现实。想留下，就得按规矩来。”林昭想了想，

问：“周姐，你多久没休过年假了？”周倩一愣。“三年？五年？”林昭继续说，

“你眼角细纹又多了，粉底盖不住。嗓子也是哑的，天天开会喊的吧？这么拼，图啥呢？

”周倩沉默了很久。空调还在嗡嗡响。“我有房贷。”她最后说，声音很轻，“有孩子要养。

我不能失业。”“所以就得把自己熬干？”“不然呢？”周倩抬头看他，眼里有血丝，

“你告诉我，不然呢？”林昭没说话。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有些东西得自己悟。“回去吧。

”周倩摆摆手，“明天大会，别迟到。还有……谢谢。”最后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林昭走出会议室时，已经快十点了。办公区还亮着大半的灯，键盘声噼里啪啦响。

他走到自己工位，关机，拎包。“你这就走了？”旁边工位的老哥惊讶，

“李总监说今天必须修完三个bug……”“修完了。”林昭说。“啥时候修的？

”“梦里修的。”林昭挥挥手，“走了，明天见。”他在一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刷卡下班。

电梯下行时，他脑子里响起系统的声音：“今日污染指数：轻微。影响范围：部门内。

关键人物周倩出现认知松动。继续努力。”“这就算成功了？”林昭问。“种子已经播下。

”系统说，“等待发芽。”第二天上午十点，全员大会。公司最大的会议室里挤了上百号人，

空气混浊。主席台上挂着红色横幅：“决战第四季度，誓夺行业第一”。王珂上台了。

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笔挺。他拿起话筒，声音洪亮：“腾跃的家人们！

大家好！”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我知道，最近大家很累。”王珂话锋一转，

“但累就对了！舒服是留给死人的！我们正处在互联网的下半场，是刺刀见红的时候！

这个时候，谁松一口气，谁就被淘汰！”他挥舞手臂：“所以我们要卷！卷出风格！

卷出水平！卷到对手绝望！公司已经决定，从本月开始推行‘超级奋斗者计划’，自愿报名，

签署协议。参与计划的同事，将享受优先晋升、额外股权激励！而不参与的……”他顿了顿，

扫视全场：“也不是说不好，只是成长速度可能会慢一点。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里。

”李涛带头鼓掌，掌声热烈起来。王珂很满意：“下面，

请几位优秀同事分享一下他们的奋斗心得。首先，有请研发部的周倩！”周倩愣了一下，

显然没准备。她硬着头皮上台，接过话筒时手有点抖。“我……我也没什么心得。

”她声音发干，“就是每天早点来，晚点走。把公司的事当自己的事……”“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