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言情题材的小说《急诊没有眼泪》,是作者“李一长”精心编写的,该书中的关键人物是林栀音沈渡,精彩内容介绍: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沈渡,”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来这家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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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林栀音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摘下口罩,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了一会儿。
十二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寒意。她把听诊器绕在脖子上,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七个未接来电,全是同一个号码。她没有回拨,
而是把手机翻过去扣在窗台上。“林医生,急诊来了一位患者,车祸外伤,血压85/50,
怀疑脾破裂。”护士小跑着过来,手里攥着一沓检查单。林栀音把那一瞬间的恍惚压下去,
转身时已经恢复了一个急诊科医生该有的冷静:“通知手术室备台,叫血库备血,
联系普外科会诊。”她大步走向抢救室,白大褂的下摆在身后轻轻翻动。
走廊里的日光灯照在她脸上,把那些疲惫的纹路照得无处可藏——可她今年才二十九岁。
抢救室的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男人,脸上全是血,看不清五官。监护仪滴滴地响着,
每一声都像催命符。林栀音伸手按住他的腹部,触到明显的肌紧张和压痛。“准备腹腔穿刺。
”她一边操作一边问旁边陪同的交警:“身份信息有吗?”“驾驶证上写的是叫沈渡,
二十六岁。我们还在联系家属。”林栀音手里的穿刺针顿了一下,只有一瞬间,
短到旁边的人根本没有察觉。她继续操作,抽出不凝血,确诊脾破裂。“送手术室。
”她在手术台前站了四个小时。患者的脾脏碎裂得厉害,根本保不住,只能切除。
林栀音的动作精准而冷静,像一台被校准过的仪器。缝合最后一针的时候,
麻醉医生抬头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说了一句“生命体征平稳”。林栀音放下器械,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她看了一眼患者的脸——血已经被擦干净了,
露出一张年轻的、棱角分明的面孔。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当然不是。沈渡这个名字,
在这个城市里起码有几百个。她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不过是多年养成的条件反射,
像被烫过的人看见火苗就会缩手,跟余情未了没有任何关系。林栀音这样告诉自己。
她走出手术室,这次看到手机上有十二个未接来电。她终于回拨过去。“妈。”“栀音,
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你爸的药吃完了,明天该去拿药了。还有,你姨给你介绍的那个男的,
你加人家微信了没有?”“今天值班,太忙了。”林栀音靠在墙上,声音很平,
“爸的药我明天去开,寄回去。微信等我下了夜班再加。”“你别光说好好好,
每次都是这样敷衍我。你都二十九了,你看看你表妹——”“妈,”林栀音打断她,
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我刚下手术,站了四个小时,
明天还有一天班。这些事等我休息的时候再说,行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一声叹息:“行行行,你忙,你忙。我就不该打电话耽误你。”“妈,
我不是这个意思——”嘟、嘟、嘟。电话挂了。林栀音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轮廓。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去更衣室换下手术服,
然后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水。她想起七年前,她二十二岁,
在大学里学临床医学,每天泡在图书馆里啃内外科教科书。
那时候她以为人生是一条笔直的跑道,只要一直跑就能到达想去的地方。
那时候她还不认识沈渡。不对——那个沈渡,不是今天手术台上这个沈渡。她认识的沈渡,
今年应该也是二十六岁。她认识的沈渡,有一双爱笑的眼睛,喜欢穿白衬衫,会弹吉他,
会在她考试周的时候给她送热豆浆。她认识的沈渡,在四年前的某一个晚上,
对她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就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林栀音把凉水喝完,捏扁了纸杯,
扔进垃圾桶。她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明天还有十二个小时的班,她需要休息。
那些过去了的事情,不值得在深夜翻出来反复咀嚼。可她还是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夏天,
学校的梧桐树绿得发亮。沈渡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杯豆浆,冲她笑:“林栀音,
你又没吃早饭吧?”她想回答,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然后画面一转,是那个冬天的咖啡馆。
沈渡坐在对面,手指绕着咖啡杯的杯沿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说:“栀音,对不起,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太合适。”梦里的她想问什么叫不合适,想问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追我,
想问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认真过。可她还是在梦里张不开嘴。她只能看着沈渡站起来,
推开咖啡馆的门,走进外面的风雪里,再也没有回头。林栀音在凌晨四点醒来,
发现自己的眼角有一滴泪。她面无表情地擦掉,坐起来,把白大褂重新穿上,走出休息室。
急诊科永远不会安静。永远有人生病,有人受伤,有人哭,有人喊。林栀音喜欢这种嘈杂,
因为它能盖过她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声音。
二林栀音在这座城市的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工作了四年。四年前她刚来的时候,
还是个说话轻声细语、给患者扎针都要先说一声“可能会有点疼”的年轻医生。
四年后的现在,她已经能在抢救室里一边给气胸患者做胸腔闭式引流,
一边头也不回地吼实习生“把病历写好再给我看”。
急诊科主任老周说她是科室里成长最快的医生,夸她“有天赋,手稳,心更稳”。
只有林栀音自己知道,她的手不是天生就稳的。刚分手那段时间,她连拿手术刀都会发抖。
有一次在实习医院的外科手术台上,她做助手,手里的吸引器一直在颤。
主刀的教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她记了很久。后来她花了很长时间,
才把自己的手和心一起练稳了。她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和学习里。
别人谈恋爱的时候她在值班,别人逛街的时候她在看书,
别人结婚生子的时候她考过了主治医师。她的生活像一条被规划好的直线,从A点到B点,
中间没有任何弯道。只有偶尔,在深夜值班的间隙,她会打开手机,
翻到一个被她屏蔽了朋友圈的微信头像。头像是一张海边的照片,蓝天白云,没有人物。
个性签名写着“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她不知道沈渡现在在做什么,在哪里生活,
有没有新的女朋友。她把他的朋友圈屏蔽了,不是因为放不下,
而是不想让自己在某个脆弱的时刻,看到他和别人的合照。这是一种自我保护,和感情无关。
林栀音一直这样告诉自己。直到三个月后的某一天,她在急诊科的分诊台前看到了沈渡。
不是梦里的沈渡,是真实的、活生生的沈渡。他瘦了很多,颧骨比以前更明显了,
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高处,领口竖起来,
像是刚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他左手攥着一张挂号单,右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分诊台前,
正低头看手机。林栀音从抢救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写完的病程记录,
目光无意间扫过分诊台——然后她的脚步停住了。不是她主动停的,
是她的身体自己做了一个暂停的动作,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沈渡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抬起头。两个人隔着一条走廊对视。急诊科的走廊里永远人来人往,有推着轮椅的家属,
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步履匆匆的护士。嘈杂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从他们身边涌过,
但林栀音觉得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她看见沈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犹豫、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沈渡先移开了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挂号单,又抬头看向她,嘴角扯了一下,
像是想笑,但没有成功。“栀音。”他叫她。声音很轻,但在嘈杂的走廊里,
林栀音听得一清二楚。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病程记录,指甲几乎要戳进纸里。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稳得像在问一个普通患者的病史:“你怎么在这儿?
”沈渡走过来,步子有些慢,左腿似乎有点跛。他走到她面前,大概隔了两步的距离,
停下来。“我来看病。”他说,把手里的挂号单递给她看。
林栀音低头看了一眼——普通外科,上午的号。“什么症状?”沈渡犹豫了一下,
说:“肚子疼,断断续续有两个月了。最近越来越频繁,今天疼得有点受不了,就过来了。
”林栀音抬起头看他。近看才发现他比远看还要瘦,颧骨下面几乎是凹进去的,
嘴唇干裂起皮,像很久没有好好喝水的人。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开,
公事公办地说:“普外科在三楼,坐电梯上去左转。你的号是23号,
现在应该叫到15号左右,你上去等一会儿。”沈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栀音,你……还好吗?
”林栀音站在日光灯下,白大褂一尘不染,头发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
她看起来像一个完美的、没有任何破绽的急诊科医生。“我很好。”她说。沈渡看着她,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栀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在发抖。
那种很久没有过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颤抖,让她的手指尖微微发麻。
她把病程记录放在分诊台上,双手**白大褂的口袋里,用力攥紧了拳头。“林医生?
林医生?”护士小刘在旁边叫她,“你脸色怎么这么白?不舒服吗?”“没事。
”林栀音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已经不抖了,“刚才那个患者,普外科的,
你帮我盯一下他的检查结果。”“哪个患者?”“姓沈的,二十三号。
”小刘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点了点头。林栀音转身走回抢救室,把门关上,
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抢救室里空荡荡的,上一台抢救刚结束,患者被转去了ICU,
床单还没来得及换,白色的床单上有一小片没洗净的血迹。她盯着那片血迹,
脑子里翻涌着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座城市有上千万人口,
有几十家三甲医院,他偏偏来了这一家。他说肚子疼了两个月,两个月都没有好,
为什么现在才来?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上来,林栀音一个一个地剪断。不关她的事。
他是来看病的,她是急诊科医生,他们之间的关系仅限于医生和患者。四年前他说不合适,
那就是不合适。她不需要关心他为什么肚子疼,不需要关心他为什么瘦了那么多,
不需要关心他为什么走路有点跛。不需要。林栀音把抢救室的门打开,走出去,继续工作。
三但事情没有像林栀音希望的那样结束。下午三点,
她正在急诊诊室里给一个感冒发烧的老大爷开药,门被敲了两下。她头也没抬地说“请进”,
然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林医生,普外科让我下来做个急诊超声,说怀疑有胆囊问题。
”林栀音抬起头,看到沈渡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超声申请单。她看了一眼老大爷,
又看了一眼沈渡,说:“你稍等,在外面坐一会儿,我处理完这个患者就来。
”沈渡点了点头,退出去,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林栀音给老大爷开完药,交代了注意事项,
站起来走出诊室。她接过沈渡手里的申请单,
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普外科医生的笔迹潦草得像天书,
但她还是辨认出了几个关键字:右上腹压痛、墨菲氏征阳性、可疑胆囊结石。“跟我来。
”她说。她带着沈渡穿过走廊,走到超声科门口,敲了敲门。超声科的赵医生探头出来,
看到她,笑着说:“林大医生,亲自送患者来了?”“帮忙加个急,普外科的。
”林栀音把申请单递过去。赵医生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林栀音身后的沈渡,
眼神里多了一丝八卦的意味,但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行,进来吧。”沈渡走进超声室,
在检查床上躺下来。赵医生在他腹部涂了耦合剂,把探头放上去,开始在屏幕上扫查。
林栀音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屏幕上。她不是超声科的医生,
但基本的超声影像还是能看懂的。她看到赵医生的探头在沈渡的右上腹反复扫查,
看到屏幕上那个椭圆形的胆囊——壁很厚,里面有好几颗强回声团,后方伴有声影。
典型的胆囊结石,胆囊炎。然后赵医生的探头往下移动了一点,
在林栀音没有注意到的某个区域停了一下。
赵医生的表情发生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眉毛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迅速舒展开,
继续若无其事地扫查。但林栀音捕捉到了这个变化。她做了四年急诊科医生,
见过太多医生在发现不好的东西时那一瞬间的表情管理。
那种“看到了什么但不想当着患者的面说”的表情,她太熟悉了。“好了,起来吧。
”赵医生递了几张纸巾给沈渡,“报告等会儿出来。”沈渡擦掉肚子上的耦合剂,坐起来,
看了林栀音一眼。林栀音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
虽然赵医生已经把探头放下了。“林医生?”沈渡叫她。“嗯。”她回过神,
“你先回普外科,把报告拿给医生看。”沈渡点了点头,穿上外套,走出了超声室。
门关上之后,赵医生摘下手套,转身看着林栀音,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认识他?
”林栀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你看到了什么?”赵医生犹豫了一下,
重新坐到超声机前,调出了刚才保存的图像。她用鼠标在屏幕上圈了一个区域,放大。
“胆囊结石,胆囊炎,这个没问题。但是你看这里——”鼠标的光标点在胰腺的尾部,
“胰腺尾部有一个低回声区,边界不太清楚,形态也不规则。我做了十几年超声,
这种图像……不太好看。”林栀音的心往下沉了一寸。“胰腺?”她重复了一遍。“对。
”赵医生看了她一眼,“我建议做个增强CT,再查一下CA19-9。
”CA19-9——糖类抗原19-9,胰腺癌的肿瘤标志物。林栀音的手又开始发抖了。
她把双手**口袋里,用力掐自己的掌心,用疼痛来压制颤抖。“报告先别给他,
”林栀音说,声音有些哑,“我……我跟普外科沟通一下。
”赵医生理解地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林栀音走出超声科,站在走廊里,
靠着墙站了很久。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户,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染成橘红色。
有患者家属推着轮椅从她身边经过,轮子吱呀吱呀地响。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复浮现刚才屏幕上那个低回声区的影像。胰腺尾部,边界不清,形态不规则。
她是急诊科医生,不是肿瘤科医生,但她见过太多类似的病例。
很多患者最初只是以“肚子疼”为主诉来看病,查到最后发现是胰腺的问题,
而胰腺的恶性病变——她不敢往下想。她掏出手机,给普外科的王主任打了一个电话。
王主任是科室里经验最丰富的老专家,五十多岁,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王主任,我是急诊科林栀音。刚才有个您科室的患者,叫沈渡,做了超声,
赵医生在胰腺尾部发现了一个可疑的占位。我想跟您沟通一下,看下一步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王主任说:“你把超声报告发给我看看。”“报告还没出,
赵医生在写。我让她直接发到您科室的系统里。”“好。这个患者现在在哪儿?
”“应该还在您科室候诊。”“行,我亲自看看。”林栀音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
忽然觉得腿有点软。她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灯管有些老化了,
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光线时不时地闪一下。
她想起沈渡刚才坐在走廊塑料椅上的样子——瘦削、疲惫、嘴唇干裂。
她想起他走路时左腿微微的跛,想起他眼睛里那些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生病了。
不是普通的胆囊结石,可能——她只是说可能——是更严重的东西。而她在两个小时前,
还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关她的事”。林栀音深吸了一口气,走回急诊科。她坐到电脑前,
打开了医院的HIS系统,在患者查询栏里输入了沈渡的名字。
系统弹出了他的挂号信息——身份证号、年龄、性别、联系方式。她犹豫了一秒,
然后点开了“既往病史”那一栏。几乎是空白的。只有一条记录:三个月前,
他在另一家医院的急诊科有过一次就诊记录,主诉是“上腹部不适”,
当时的诊断是“急性胃炎”,开了一些胃药。三个月前他就已经开始不舒服了。
但他没有好好检查,而是拖了三个月,直到今天疼得受不了才来。林栀音关掉了系统,
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他为什么不早点来看?他一个人在这座城市吗?有没有人照顾他?
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地冒出来,她一个一个地按下去。她告诉自己:你是医生,他是患者。
你现在要做的是确保他得到正确的诊断和治疗,而不是在这里胡思乱想。
可她的心不听她的话。她的心像一个被锁了四年的箱子,她以为钥匙已经丢了,
可沈渡的出现像一把万能钥匙,轻轻一转,箱子就开了。
里面装着的那些东西——愤怒、委屈、不甘心、还有她最不愿意承认的——想念,
全都涌了出来。林栀音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对自己说:你不能再为他难过了。四年前他说不合适的时候,你就应该彻底放下了。
你没有放下,是因为你不肯放过自己。可是——可是她现在面对的,不是四年前的分手,
而是一个人的健康,甚至可能是生死。这跟她放没放下没有关系。
这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关心?责任?
还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普外科王主任发来的微信消息:“栀音,
我看了超声图像,确实有问题。我让患者办了住院,明天做增强CT。你跟患者认识?
”林栀音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打字回复:“认识。以前的朋友。
”发完之后她觉得“以前的朋友”这个说法很奇怪——既不是“前男友”,
也不是“普通朋友”,而是一个模棱两可的、什么都可以解释也可以什么都不解释的说法。
王主任回了一个“好的”和一个握手的表情。林栀音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的居民楼里,
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都是一个家庭,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
有人在等另一个人回家。她忽然觉得很孤独。这种孤独不是身边没有人的孤独,
而是——她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工作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发现,
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真正“属于”她的。她的父母在老家,她的同事只是同事,
她的朋友屈指可数,她的感情生活是一片空白。而那个曾经让她觉得“以后就是他了”的人,
现在躺在医院的普外科病房里,身体里可能藏着一个要命的东西。
林栀音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闭上眼睛。“沈渡,
”她在心里默默地叫了一声这个名字,“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四第二天林栀音没有值班,
但她还是来了医院。她告诉自己是因为要给她爸开药,顺便来医院寄快递。
但开药只需要十分钟,寄快递只需要五分钟,而她八点钟就到了医院,
九点了还在门诊大厅里站着。她站在大厅的导诊台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手里攥着一个快递信封。“林医生?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护士小刘从急诊科出来,看到她,
惊讶地问。“来办点私事。”林栀音把快递信封举了举,“给我爸寄药。”“哦。
”小刘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昨天那个您让我盯检查结果的患者,
叫沈渡的,今天转去普外科住院了。您知道吗?”“我知道。”林栀音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小刘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林栀音在导诊台前又站了两分钟,然后转身走向住院部。普外科在住院部的六楼。
林栀音坐电梯上去,出了电梯门,左转就是护士站。值班护士认识她,
笑着打招呼:“林医生,来会诊吗?”“不是,来看一个朋友。”林栀音说,“沈渡,
昨天入院的,住哪个房间?”“稍等,我查一下。”值班护士翻了翻记录,“613床,
在601房间,靠窗那张床。”林栀音点了点头,沿着走廊往601房间走。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推车的轮子声。墙壁是浅蓝色的,
上面贴着“预防跌倒”的宣传画和科室医生的介绍栏。她经过介绍栏的时候,
看到了王主任的照片和简介——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生导师,
擅长肝胆胰外科疾病的诊断与手术治疗。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601房间的门半开着。林栀音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房间里有三张床。
靠门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老年男性,正在打鼾;中间那张床上坐着一个中年女人,
在织毛衣;靠窗的那张床上,沈渡半躺着,身上盖着白色的病号被,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正在输液。他侧着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什么也没有。
林栀音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沈渡转过头,看到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他坐直了一些,
输液的管子跟着晃了晃。“栀音?你怎么来了?”林栀音走到他床边,
把手里的一袋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她在大厅站了那么久,中间去了一趟医院门口的水果店,
买了一些苹果和橙子。“来办点事,顺便看看你。”她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
“昨晚睡得好吗?”沈渡苦笑了一下:“在医院能睡得多好。
护士每隔两个小时来量一次血压,隔壁床的大爷打呼噜像开拖拉机。
”林栀音看了一眼隔壁床正在打鼾的大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王主任跟你说了吗?今天要做增强CT。”她问。“说了。上午十点,
已经有人来通知过了。”沈渡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留置针,“这个就是为做CT留的。
”林栀音点了点头。她看着沈渡,忽然发现他的睫毛还是很长,和四年前一样。
以前她总喜欢趁他睡着了偷偷数他的睫毛,数到一半就忘了数到哪儿,然后再从头数。
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你一个人来的医院?”她问。“嗯。”“家里人知道吗?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妈在老家,身体不太好,我没告诉她。
”“那你……”林栀音顿了一下,“那你女朋友呢?或者……你老婆?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控制得很平稳,
像在问一个常规的病史问题——“你有药物过敏史吗?”“你有高血压糖尿病吗?
”沈渡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没有。”他说,“我单身。
”林栀音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停下来。“哦。”她说。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隔壁床的大爷翻了个身,鼾声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栀音,”沈渡忽然叫她,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不想问问我吗?关于四年前的事。”林栀音转过头看他。
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只是里面的光不一样了。以前那双眼睛总是亮亮的,
像装满了星星;现在那双眼睛像被磨过了,少了一些棱角,多了一些她说不清的东西。
“不想。”她说。这个回答干脆利落,像一个急诊科医生在做分诊决策——不需要犹豫,
不需要纠结,直接给出结论。沈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苦涩,
像一杯放凉了的黑咖啡。“你还是这样,”他说,“说话从来不绕弯子。
”“在急诊科待久了,没时间绕弯子。”林栀音站起来,“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回来的时候,
她把水杯放在他能够到的地方——右手边,因为他的左手在输液。这个动作是无意识的,
是一个医生对患者的职业本能。但沈渡注意到了。“你还是这么细心。”他说。
林栀音没有接这句话。她重新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沈渡,”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来这家医院?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你在。”这三个字像三颗石子,
投进了林栀音心里那潭她以为已经干涸的水里,激起了涟漪。她攥紧了交叠的手指,
指甲陷进了手背的肉里。“你查过。”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嗯。”沈渡没有否认,
“我查过你在哪家医院工作。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想,要不要来找你。但一直没有勇气。
昨天肚子实在太疼了,我就……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林栀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被她自己掐出了几个月牙形的印子,红红的,有点疼。“你找**什么呢?”她问,
声音很轻,“四年前你说我们不合适,说完了就走了。现在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想道歉?
想弥补?还是——”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还是你只是因为生病了,觉得孤独了,
需要一个熟悉的人?”沈渡的脸色白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输液管里的液体继续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像某种缓慢的计时器,计量着这段沉默的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