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我一见钟情》是一部短篇言情小说,由尧止打造。故事中的容闻雪颜望星身世神秘,与其他角色之间纠葛错综,引发了一系列令人屏息的冲突与挑战。这本小说情节曲折,紧张刺激,带给读者无尽的惊喜与乐趣。容闻雪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地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她觉得自己可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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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次引路一容闻雪转学来的时候,是十月。南城的秋天来得迟,梧桐叶还挂着绿,
只在边缘微微卷起一点焦黄。她站在教务处门口等手续办完,
肩上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袋,
里面装着她全部的家当——几本笔记、一支用了两年的钢笔、一个保温杯。
她习惯性地靠墙站着,不挡路,不引人注意。这是她在上一所学校练出来的本事。
教务主任在里面打电话,语气客气又疏离:“是,容闻雪同学……对,
从北城转过来的……好的好的,麻烦您了。”容闻雪垂着眼睛看自己的鞋尖。白色的帆布鞋,
刷得很干净,但鞋带已经起毛了。北城到南城,一千三百公里。母亲说,换个环境,
重新开始。她没说“重新开始”是什么意思。容闻雪也没问。“好了,你跟我来。
”教务主任终于挂了电话,拿着一张转学单冲她招手,“高二(三)班,正好有个空位。
班主任姓陈,教数学的,人很负责。”容闻雪点点头,跟在后面。走廊很长,
地板是那种老式的水磨石,踩上去有微微的凹陷。
墙上贴着“距离高考还有238天”的红色标语,字体方正,不容置疑。她低头走路,
不看两边的窗户,也不看偶尔经过的学生投来的好奇目光。高二(三)班在三楼最东头。
教务主任敲了敲门,里面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黑板上画函数图像,
粉笔灰簌簌地往下落。“陈老师,新同学来了。”陈老师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了啊,进来吧。”容闻雪走进教室的瞬间,所有目光都聚了过来。
三十二个学生,三十二道视线,像三十二根细针,轻轻地扎在她皮肤上。
她不慌不忙地站在讲台边上,微微鞠了一躬:“大家好,我叫容闻雪,从北城来的。
请多关照。”声音不大不小,语调平平的,像一杯温白开。陈老师问:“容闻雪,
你想坐哪儿?”她正要回答“随便”,后排靠窗的位置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这儿。
”不是疑问,不是邀请,是一个陈述句。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理所当然。
容闻雪循声看过去。最后一排,靠窗,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
把那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是个女生,短发,
不是那种刻意剪得很短的男孩式短发,而是碎碎的、软软的,服帖地垂在耳侧,
发尾微微翘起来。她单手托腮,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里面的白衬衫袖口卷了两道,
露出纤细而结实的小臂。她正看着容闻雪。那目光很亮,
像深秋夜空中突然炸开的一颗星——不是那种遥远的、冷冰冰的星光,
而是近在咫尺的、带着温度的、几乎要把人灼穿的光。容闻雪愣了一下。那一瞬间很短,
短到教室里大概没有人注意到;那一瞬间又很长,长到容闻雪后来用无数个夜晚反复回想,
仍然觉得那个画面清晰得像昨天。“那是颜望星,”陈老师推了推眼镜,
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确定让人家坐你旁边?你那个位置……”“我旁边空着。
”颜望星收回目光,低头翻了一页书,语气淡淡的,“正好。”陈老师犹豫了一下,
看了看容闻雪:“你愿意坐那儿吗?”容闻雪又看了一眼那个靠窗的位置。
阳光、短发、白衬衫、微微翘起的发尾。“可以。”她说。她抱着帆布袋走过去,
经过三排课桌,经过无数道好奇的目光,最终在那个空位上坐下来。椅子是凉的,
桌面很干净,没有涂鸦,只有靠窗那边用修正液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星,比指甲盖还小,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容闻雪放下帆布袋,从里面拿出笔记本和笔盒。余光里,
旁边的女生一直没抬头,安安静静地看着手里的课本,仿佛刚才那声“这儿”不是她说的。
但容闻雪注意到一件事——那本课本拿反了。她没拆穿。只是无声地把自己的笔记本翻开,
在第一页空白处写下了今天的日期。10月14日。二下课铃响的时候,
容闻雪正在抄黑板上没来得及记完的笔记。她的字很小,一笔一画都很规矩,
像印刷体一样工整。“喂。”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比刚才在讲台上听到的更近、更清晰。
带着一点点慵懒的尾音,像猫伸了个懒腰。容闻雪转过头。
颜望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托腮的手放下了,整个人侧过来,一条胳膊搭在容闻雪桌沿上,
下巴搁在自己胳膊上,仰着脸看她。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容闻雪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很长,微微向下弯,像两把小扇子。瞳仁是很深的黑色,
但阳光照进去的时候,会折射出一点点琥珀色的光。“你叫容闻雪?”颜望星问。“嗯。
”“容闻雪,”她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一颗糖的味道,“好听。
”容闻雪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不太习惯被人夸,
尤其是被一个刚认识的人用这种认真的语气夸。“……谢谢。”“我叫颜望星。”对方说,
然后补了一句,“颜色的颜,仰望的望,星星的星。”这个自我介绍的方式有点特别。
一般人会说“颜望星,颜色的颜,望天的望,星星的星”,但她用的是“仰望”。一字之差,
意境完全不同。容闻雪点了点头:“我知道,刚才陈老师说了。”“他说的不算,
”颜望星笑了一下,“我自己说的才算。”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起来,
像一弯新月。不是那种很夸张的笑,而是浅浅的、淡淡的,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一圈涟漪。
容闻雪发现自己移不开眼睛。不是那种被惊艳到的移不开——颜望星长得确实好看,
但让容闻雪移不开眼的,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她身上有一种磁场,
一种不需要刻意表现就能让人注意到的存在感。“你从北城来的?”颜望星又问。“嗯。
”“北城好啊,冬天会下雪。”颜望星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向往,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雪呢。南城冬天太暖和了,连霜都少见。”“南城也很好,
”容闻雪说,“不冷。”“你不怕冷?”“怕。但是北城的冷……”她顿了顿,
像是在斟酌用词,“太疼了。”颜望星看着她,目光里的某种东西微微变了一下。不是同情,
也不是好奇,而是——理解。那种“我听到了你话里藏着的话”的理解。“那你来对了,
”颜望星重新把下巴搁回胳膊上,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南城的冬天不疼。
”容闻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握着笔的关节泛出一点白色。她低头继续抄笔记,
但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容闻雪听课听得很认真,
但偶尔会走神——不是那种漫无边际的走神,而是注意力会不受控制地往右边飘。
颜望星听课的方式很奇特。她不怎么记笔记,课本上干干净净的,
但每次老师提问她都能答上来,而且答得简洁、准确,像一把刀切下去,利落干脆。
容闻雪注意到她翻课本的时候,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右手食指侧面有一个小小的茧,那是长期写字磨出来的。她也写字,只是不写在课本上。
她有一个单独的笔记本,黑色硬壳,A5大小,上课的时候偶尔会翻开写几笔。
但容闻雪瞥了一眼,发现上面写的好像不是课堂笔记——字迹太潦草了,连不成句子,
更像是一些零散的词句。她迅速收回了目光,觉得自己不应该窥探别人的隐私。
英语课下课后,午饭时间到了。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去食堂。
容闻雪没有动。她从帆布袋里拿出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打开一本数学练习册,
开始做题。“你不去吃饭?”颜望星的声音又从旁边飘过来。“我带了。
”容闻雪指了指帆布袋。里面确实有一个三明治,是她早上在车站便利店买的。
颜望星看了看那个瘪瘪的帆布袋,又看了看容闻雪,没说什么。她站起来,
把校服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穿上,然后走出了教室。容闻雪拿出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吃。
面包有点干,里面的火腿片咸得有些过分,但她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不浪费任何一点。
吃到一半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在她桌边站定。她抬头。颜望星站在那儿,
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放在她桌上。“食堂今天有紫菜蛋花汤,”颜望星说,
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多打了一碗,喝不完浪费。
”容闻雪看着那碗汤。紫菜和蛋花在汤里舒展开来,热气袅袅地升上去,带着一股鲜香。
“……谢谢。”她说。“不客气。”颜望星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饭盒,
打开,里面是米饭和两个菜。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嘴里,
咀嚼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像一只仓鼠。容闻雪低下头,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在这个陌生的教室里,在周围嘈杂的人声中,
这一碗汤的温度显得格外清晰。她喝完汤,把碗放在桌角,准备待会儿去洗干净还回去。
“碗放着,我等会儿一起拿去还。”颜望星头也没抬地说。“我可以自己……”“你刚来,
还不知道食堂在哪儿。”颜望星抬起头,冲她眨了眨眼,“下次带你去。”下次。
这个词让容闻雪愣了一下。它意味着一种预设,一种理所当然的“你还会在这里”的预设。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她已经习惯了做那个“即将离开的人”,习惯了不计划明天,
习惯了不跟任何人说“下次”。但颜望星说“下次”的时候,语气那么自然,
好像这是世界上最确定的事情。“……好。”容闻雪说。三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容闻雪换好运动服走到操场的时候,看见颜望星正在篮球架下投篮。
她把校服换成了宽松的灰色运动衫,袖子推到肘部以上,露出整条小臂。投篮的动作很流畅,
手腕一抖,球就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颜望星!再来一个!”旁边有男生喊。
颜望星没理他,接住弹回来的球,转身看见容闻雪站在跑道边上,便抱着球走过来。
“你体育课选了什么项目?”“我……”容闻雪看了一眼体育老师手里的花名册,
“我还没选。”“那跟我一起吧,”颜望星说,“我选的羽毛球,正好缺个搭档。
”容闻雪想说“我不会打羽毛球”,但颜望星已经把球拍塞到她手里了。“没关系,我教你。
”她说“我教你”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不是那种客套的“我带你玩玩”,
而是真的、认真的、打算负责任的“我教你”。羽毛球场上,颜望星站在对面,右手握拍,
左手捏着一只羽毛球。“你先看我发球。”她说。她把球轻轻抛起来,
拍面在最高点轻轻一磕,球就稳稳地飞过了网,落在容闻雪面前的发球线内。
“好轻……”容闻雪下意识地说。“对,发球不用太大力,关键是控制角度。
”颜望星走过来,绕到她身后,“你试试。”容闻雪握住球拍,姿势僵硬得像个稻草人。
她从来没有打过羽毛球——在北城的时候,体育课要么被自习占了,
要么她就一个人待在教室里。“放松一点,”颜望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肩膀别耸那么高。
”然后,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那只手的力道很轻,
但温度透过薄薄的运动衫传过来,让容闻雪的肩膀不自觉地僵了一下。“太紧张了,
”颜望星笑了一声,把手收回去,“你这样打一会儿胳膊就酸了。”容闻雪深吸了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她试着发了一个球,用力过猛,球直接飞到了场外。“没关系,
”颜望星跑过去把球捡回来,“再来。”第二次,球没过网。“再来。”第三次,球过了网,
但是太高了,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笨鸟。“有进步,”颜望星在对面接住球,笑了,“再来。
”那个下午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羽毛球场上。容闻雪打了二十分钟,出了一身薄汗,
发球成功率从十分之一提高到了三分之一。颜望星每次都会认真地跑过去捡球,
不管球飞到哪里,从来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烦的表情。体育课快结束的时候,
容闻雪终于发出了一个漂亮的球——不高不低,稳稳地飞过网,落在界内。颜望星没有接。
她站在那里,看着球落在身后,然后转过头来,冲容闻雪竖起了一个大拇指。那个笑容,
比十月的阳光还亮。容闻雪握着球拍,站在球场这头,心跳漏了一拍。不是累的。
她知道不是累的。四接下来的一周,容闻雪慢慢适应了南城中学的生活。
这所学校比北城的那所小很多,教学楼只有三栋,操场也只有一圈两百米的跑道。
但校园里种了很多桂花树,十月的南城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
整座校园都浸在甜丝丝的香气里。容闻雪发现自己和颜望星成为同桌这件事,
在三班引起了一些微妙的反应。不是那种很激烈的“凭什么”,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打量。
有好几次,她听见有人在走廊上小声议论——“新来的那个跟颜望星坐一起诶。
”“颜望星居然主动让她坐旁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可不是嘛,
上学期老周想换到颜望星旁边去,她直接说‘不喜欢旁边有人’。”“那现在这个怎么就行?
”“谁知道呢,可能颜望星就是看脸吧,
新来的那个确实挺好看的……”容闻雪听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好看——镜子里的自己永远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五官算不上惊艳,
只是干净、清秀,皮肤白得有些过分,像冬天里存了很久的雪。但颜望星确实对她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昭告天下的特殊对待,而是藏在无数个细枝末节里的。
比如,每天早上容闻雪到教室的时候,颜望星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桌上放着一杯热豆浆——不是食堂的纸杯装的,而是一个透明的玻璃杯,
能看见里面乳白色的液体和细细的豆渣沉淀。“你喝的?
”容闻雪第一天看见的时候问了一句。“给你带的,”颜望星头也不抬地翻着书,
“食堂的豆浆还不错,但纸杯有股味道,用玻璃杯装好喝。”容闻雪看着那个玻璃杯。
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说明豆浆是刚装好的,还是热的。“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早上教室门不是七点才开吗?”“我跟门卫大爷熟,”颜望星终于抬起头,笑了一下,
“他六点半就给我开门了。”“你来那么早?”“习惯了。早上安静,好做题。
”容闻雪没有再问。但她后来注意到,颜望星说自己“好做题”,
实际上她到教室之后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托着腮看窗外,看梧桐树上的鸟,
看对面教学楼走廊上偶尔经过的人。直到容闻雪来了之后,
她才开始在那个时间段里做一件具体的事——买豆浆。又比如,
容闻雪发现自己的课本上偶尔会出现一些铅笔标注的重点,字迹潦草但清晰,
刚好覆盖了考试最容易考的知识点。她知道不是老师画的——陈老师用的是红笔。
“是你画的?”她有一次直接问了。颜望星没有否认:“我看你上课记笔记记得太认真了,
什么都记,反而抓不住重点。帮你划一下,省得你复习的时候累。
”“……你怎么知道我的复习习惯?”“观察。”颜望星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表情理所当然,
好像观察容闻雪是一件跟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容闻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把那些铅笔标注的痕迹用橡皮擦掉了。颜望星愣了一下:“怎么了?”“我自己来,
”容闻雪说,“不能总靠你。”她没有看颜望星的表情,但她感觉到旁边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颜望星轻轻笑了一声,说:“行,那你自己来。有不会的问我。”再比如,
颜望星记得容闻雪说过的每一句话。开学第三天的时候,
容闻雪在课间随口提了一句“北城的柿饼很好吃,南城好像买不到”。第二天,
颜望星的桌上就多了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六枚柿饼,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
咬开来是橙红色的果肉,甜得恰到好处。“你哪里买到的?”容闻雪咬了一口,
眼睛微微睁大了。“网上买的,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家北城发货的,”颜望星说,语气淡淡的,
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顺丰隔日达,还挺快。”容闻雪嚼着柿饼,
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找纸巾擦手。这些事,
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算不上惊天动地。但加在一起,就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汇成了一条河,
无声地、温柔地,把她包围了。容闻雪不是没有被人善待过。
但颜望星的“好”和别人的不一样——它没有任何目的性,不要求回报,甚至不要求回应。
她只是单纯地、自然而然地,对容闻雪好。像太阳照在地上,不需要理由。五第二周的周五,
放学后,容闻雪在整理书包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数学笔记本不见了。她翻了半天,
最后想起来——下午在图书馆的时候忘在座位上了。“怎么了?”颜望星正在系鞋带,
抬头看她。“笔记本忘在图书馆了,我回去拿一下。”“我陪你去。”“不用,你先走吧。
”“又不远,”颜望星站起来,把书包单肩背上,“走吧。”图书馆在教学楼后面,
是一栋两层的旧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这个时间点图书馆已经关门了,
但颜望星带着容闻雪绕到侧面,推开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你怎么知道这门能开?
”容闻雪惊讶地问。“图书馆阿姨养了一只橘猫,经常跑出来,她就留了这扇门不锁,
方便猫回来。”颜望星一边说一边往里走,“我跟那只猫熟,所以知道。
”容闻雪跟着她走进去,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上了楼梯,来到二楼的阅览室。
她的笔记本果然还放在靠窗的座位上,孤零零地摊开着。她走过去拿起笔记本,转身的时候,
发现颜望星没有跟过来,而是站在书架之间,仰头看着什么。容闻雪走过去,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书架的顶层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折纸星星。
五颜六色的,有荧光的、有带亮片的、有纯色的,在阅览室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那是什么?”容闻雪问。“不知道,”颜望星说,“我来的时候就一直在那儿。
听说以前有个学姐,每天折一颗星星,写了一句话在里面,折了一整年。
毕业的时候把罐子留在了图书馆,说是给后来的人留的祝福。”“你打开看过吗?”“没有,
”颜望星摇摇头,“别人的心意,不好随便拆。”容闻雪看着那个玻璃罐,
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美——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留下的善意,被时间和灰尘覆盖着,
却依然在某个角落安静地发光。“你想过折星星吗?”她问颜望星。颜望星想了想,
说:“没想过。不过如果你折的话,我可以帮你找个罐子。”她说这句话的时候,
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但容闻雪听出了里面的认真。“再说吧。”容闻雪把笔记本抱在胸前,
转身往楼梯走。走到一楼的时候,她们经过一扇半开的门,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容闻雪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是图书馆阿姨的值班室,灯亮着,
一只胖乎乎的橘猫蹲在桌上,正在用爪子拨弄一个毛线球。“那就是你说的猫?”容闻雪问。
“对,它叫橘子。”颜望星蹲下来,冲里面轻轻喊了一声,“橘子——”橘猫抬起头,
看了颜望星一眼,然后慢悠悠地从桌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门口,
用脑袋蹭了蹭颜望星伸进去的手指。“它认识你。”容闻雪说。“嗯,我经常来图书馆,
它就认得我了。”颜望星用手指挠了挠橘猫的下巴,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你要不要摸摸?
它很乖的。”容闻雪犹豫了一下,蹲下来,试探性地伸出手。橘猫嗅了嗅她的指尖,
然后也蹭了蹭她。猫毛很软,带着一点点太阳晒过的味道。“它喜欢你。”颜望星说。
容闻雪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她转学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幅度很小,
小到如果不是颜望星一直看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颜望星注意到了。
她没有说“你笑起来真好看”之类的话,只是安静地蹲在旁边,等容闻雪摸够了,
才站起来说:“走吧,天快黑了。”两个人走出图书馆,沿着操场边的路往回走。
夕阳把天边烧成了一片橘红色,操场上还有几个学生在跑步,
脚步声和喘息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容闻雪,”颜望星忽然开口,“你习惯南城了吗?
”容闻雪想了想,说:“还行。”“食堂的饭吃得惯吗?”“吃得惯。”“气候呢?
会不会觉得太潮?”“有一点点,但还好。”“晚上睡得好吗?
”这个问题让容闻雪沉默了一下。她确实睡不好——不是认床,而是失眠。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会不受控制地回放一些画面,一些声音,
一些她拼命想忘记的东西。“……还行。”她最终还是说了这两个字。颜望星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放慢了脚步,和容闻雪并肩走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几乎重叠在一起。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颜望星忽然说:“如果你晚上睡不着,可以给我发消息。
”容闻雪一愣:“你怎么知道……”“猜的。”颜望星把手**口袋里,转过身来面对她,
夕阳在她身后铺开,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我有时候也睡不着。
两个人一起睡不着,总比一个人强。”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到容闻雪面前:“加个微信?
”容闻雪看着屏幕上那个二维码,犹豫了两秒,然后掏出手机扫了。好友申请发过去的时候,
她看见颜望星的微信头像是一颗星星——不是那种复杂的星空图,
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手绘星星,用黄色蜡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的涂鸦。
“这头像……”容闻雪忍不住问。“我自己画的,”颜望星说,“画得不好看,
但是是我画的。”“为什么不找个好看一点的?”“因为是自己的,所以喜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奇特的笃定。
不是那种自我安慰的“虽然不好看但我喜欢”,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东西——她在说,
只要是真实的、属于自己的,就是值得喜欢的。容闻雪忽然觉得,颜望星这个人,
就像她的头像一样。她不完美,不精致,但她真实。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都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质感,像一块未经打磨的石头,粗糙但坚硬,握在手心里有分量。
“那我备注什么?”容闻雪问。“就备注‘颜望星’,”对方说,然后顿了一下,补充道,
“或者‘星星’也行。我妈这么叫我,你也可以。”容闻雪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秒,
然后打了两个字:颜望星。她觉得“星星”这个称呼太亲密了,她还没有资格用。
但她心里知道,从这一刻起,颜望星在她手机通讯录里的位置,已经被标记成了置顶。
六十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学校举办秋季运动会。颜望星报了两个项目:四百米和跳远。
容闻雪没有报任何项目,但她被班长拉去当啦啦队——其实就是站在跑道边上喊加油。
四百米比赛开始前,容闻雪在起跑线附近找到了颜望星。她正在做热身运动,
压腿的时候整个人几乎对折,柔韧性好得惊人。“你紧张吗?”容闻雪问。颜望星直起身来,
活动了一下手腕:“不紧张。你呢?”“我又不比赛,我紧张什么。”“你紧张我啊。
”颜望星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但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容闻雪,
里面有一种认真的、试探的光。容闻雪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移开了视线:“……别贫了,
好好跑。”“那你给我加油。”颜望星说。“我不是啦啦队的吗,当然会加油。”“我是说,
”颜望星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你单独给我加油。就你一个人,
喊我的名字。”这个距离太近了。容闻雪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混着一点点汗水的气息。“……你快去起跑线,要开始了。”容闻雪推了她一把,
手碰到她肩膀的时候,指尖像被烫了一下。颜望星笑了一声,转身往起跑线跑去。
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容闻雪比了一个“看你的”的手势。发令枪响的时候,
容闻雪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颜望星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她的步幅很大,步频不算快,
但每一步都很稳,像一头优雅的猎豹。风从她耳边掠过,把她的短发吹得往后飘,
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第一个弯道,颜望星在第三位。直道上,她加速超过了第二名。
最后一个弯道,她跟第一名只差半个身位。容闻雪站在跑道边上,
周围全是此起彼伏的加油声,但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穿着白色运动衫的身影上。最后一百米。颜望星开始冲刺。
她的速度突然提了一个档次,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带着一种破风的气势往前冲。
“颜望星——!!”容闻雪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喊出来的。声音从喉咙里冲出去的时候,
她感觉到嗓子一阵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颜望星在冲过终点线的那一瞬间,
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第一名。容闻雪后来在回放手机录像的时候才发现,
颜望星冲线的时候明明可以看前方,但她偏偏转过头来,
在人群中准确地找到了容闻雪的位置,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被定格在容闻雪的手机屏幕上。汗水顺着颜望星的脸颊滑下来,
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容闻雪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地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她觉得自己可能完了。
下午的跳远比赛,容闻雪没有去看。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她坐在教室里,
面前摊着一本英语阅读理解,但十分钟过去了,一篇文章都没看完。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上午那个画面——颜望星转过头来的那个瞬间,那个笑容,那双眼睛。
容闻雪不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只是不敢承认。在北城的时候,她有过类似的感觉。
那是一个隔壁班的女生,笑起来有酒窝,经常在走廊上跟她打招呼。
容闻雪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期待每天那个打招呼的瞬间,
会因为对方多跟她说了一句话而高兴一整天。
后来她把这件事告诉了一个自认为可以信任的朋友。那个朋友沉默了三天,
然后把这件事告诉了全班。接下来的日子,容闻雪体会到了什么叫“四面楚歌”。
不是那种明显的、激烈的霸凌——没有人在她桌上写脏话,没有人把她堵在厕所里。
但所有人都在用那种眼神看她,那种“你不一样”“你不正常”“你是异类”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