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碑超高的短篇言情小说《春深不知归处》,沈昭禾帕子顾砚清是剧情发展离不开的关键角色,无错版剧情描述:芍药、海棠、玉兰、丁香、杜鹃,什么样的花都有,空气里飘着几十种花香,甜得能把人醉倒。姑娘们簪了花在头上,三五成群地走在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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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沈昭禾第一次见到陆砚清,是在她十六岁那年的花朝节。姑苏的花朝节是极热闹的。
虎丘山下的花市从三月初一就摆开了,卖花的担子一担接一担,从山塘街排到了渡僧桥。
芍药、海棠、玉兰、丁香、杜鹃,什么样的花都有,空气里飘着几十种花香,
甜得能把人醉倒。姑娘们簪了花在头上,三五成群地走在街上,笑声像银铃一样洒了一路。
沈昭禾没有簪花。她穿着一件半旧的淡青色衣裙,头上只挽了一个简单的髻,插了一根银簪,
簪头镶着一颗小米粒大小的翡翠,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一件首饰。她手里拎着一个竹篮,
篮子里装着十几块绣帕,是她这一个月来绣的,准备拿到花市上去卖。
沈家在姑苏城里算是破落户。祖上也曾阔过,据说曾祖做过一任知府,
但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父亲沈明远是个秀才,考了十几年举人没考上,心灰了,
在家里开了一间私塾,教几个蒙童糊口。母亲早逝,沈昭禾是父亲一手带大的。
她从小就学会了绣花,绣好了拿到花市上去卖,换些针头线脑的钱。花市上人多,
她的帕子绣得精致,不到一个时辰就卖了大半。她把铜钱数了又数,塞进贴身的荷包里,
心里盘算着给父亲买些茶叶,再给自己买一截红头绳。她走到一个卖茶叶的摊子前,
弯下腰闻了闻,新茶的香气清冽,像春天的早晨。“这茶怎么卖?”她问。“碧螺春,
三十文一两。”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笑眯眯的。三十文。她咬了咬嘴唇,
荷包里一共只有一百多文,买了茶叶就剩不下多少了。她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还价,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让一让,让一让——”她回过头,
看到几个人从花市那头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公子,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
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但没有打开。他的个子很高,
在人群中格外显眼,面容清俊,眉目疏朗,像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一个替他拎着东西,一个在前面开路。沈昭禾往旁边让了让,
退到了茶叶摊子的边上。年轻公子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一下。他低下头,
看了一眼她放在篮子里的绣帕——还剩下三四条,叠得整整齐齐,帕角露在外面,
绣着几枝兰草。“这是你绣的?”他问。沈昭禾愣了一下。“是。”他弯下腰,
拿起一条帕子看了看。帕子是月白色的底子,一角绣着几株兰草,针脚细密,
叶子的脉络都清清楚楚。他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绣面,点了点头。“绣得好。多少钱一条?
”“二十文。”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银子,递给她。“剩下的这几条,我都要了。
”沈昭禾接过银子,看了看,觉得太大了。“公子,这银子太多了。四条帕子一共八十文,
这银子至少值半两。”“不用找了。”他把帕子叠好,收进袖子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
又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像风吹过水面,还没来得及看清涟漪,风就停了。
“你的帕子绣得好,别卖便宜了。”他说。然后他走了。月白色的长衫在人群中一闪,
就不见了。沈昭禾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银子,心跳得有些快。
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确实好看——而是因为他说“你的帕子绣得好”的时候,
语气是认真的。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夸赞,也不是那种随口的客气,
而是真的看到了她的绣工,真的觉得好。她把银子收进荷包里,买了茶叶,买了一截红头绳,
又在花市上逛了一会儿。卖花的小姑娘追着她,非要她买一枝海棠。她摇了摇头,没有买。
但走到花市尽头的时候,她看到一株种在瓦盆里的兰花,叶子修长,碧绿如玉,
根部的泥土还是湿的,显然是刚挖出来不久。她问了价钱,十文钱。她想了想,买了。
回到家的时候,父亲正在堂屋里看书。沈明远四十出头,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些,
鬓角已经有了白发,背微微有些驼,戴着一副老花镜,凑在油灯下看一本发黄的《左传》。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摘下眼镜。“回来了?帕子卖了?”“卖了。”她把茶叶递给父亲,
“给您买的碧螺春。”沈明远接过茶叶,打开闻了闻,笑了。“好茶。花了多少钱?
”“不贵。”她没有说那块银子的事,怕父亲担心。她把兰花放在窗台上,浇了一点水。
夕阳从窗棂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兰花的叶子上,绿得发亮。“怎么想起买花了?”父亲问。
“花市上看到的,喜欢,就买了。”她顿了顿,“今天遇到一个人,买了我剩下的几条帕子,
给了半两银子,没让找零。”沈明远看了她一眼。“什么人?”“不认识。一个年轻的公子,
穿月白衫子,带着小厮。像是富贵人家的。”“嗯。”沈明远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沈昭禾注意到,他翻了一页,停了一会儿,又翻回去了。他没有在看。那天晚上,
沈昭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
在床前的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她盯着那片光,想着白天在花市上遇到的那个人。
他的声音,他的眼睛,他说“绣得好”时的语气。她已经记不清他的脸了,只记得他很高,
穿着月白色的长衫,在人群中像一株会走路的白玉兰。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荞麦壳的,沙沙地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别想了。”她对自己说,
“你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但她还是想了。二沈昭禾没有想到,她还会再见到那个人。
花朝节过去半个月后,父亲忽然告诉她,城里最大的绸缎庄“云锦坊”要招绣娘。
云锦坊的绣品闻名江南,专供苏州织造府,有些甚至进贡到京城。能在云锦坊做绣娘,
是所有靠绣活吃饭的女子的梦想。“是周婶子托人带的话。”沈明远说,
“说云锦坊的顾掌柜要招几个绣娘,你的手艺好,让你去试试。”沈昭禾的心跳了一下。
“什么时候?”“明天。”第二天一早,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还是那件淡青色的衣裙,
洗得发白了,但熨得很平整。她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用那截新买的红头绳扎了辫子,
又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还算清爽。云锦坊在观前街上,三间门面,金字招牌,
门口的柜台上摆着几匹绸缎,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她推门进去,一个伙计迎上来,问明来意,
把她领到了后院。后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中间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几张绣架。
几个年轻女子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穿着都比她体面,有的还戴着金耳环、银镯子。
沈昭禾站在角落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面是布的,洗得泛白了,脚尖处磨了一个小洞,
她用同色的线缝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顾掌柜来了。”伙计说。沈昭禾抬起头,愣住了。
从屋里走出来的人,穿着石青色的直裰,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带子,
上面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他的个子很高,面容清俊,
眉目疏朗——是花朝节上买她帕子的那个人。他是云锦坊的掌柜?
她以为云锦坊的掌柜应该是个中年人,或者是个精明的商人,
而不是这样一个年轻的、穿着月白衫子(今天穿的是石青色)的公子。
顾砚清——后来她才知道他的名字——走到绣架前,拿起桌上的一叠花样,翻了翻。
“今天招绣娘,不考别的,只考手艺。”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这里有几张花样,每人选一张,绣一个时辰。绣得好的留下。”他抬起头,
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几个女子。扫到沈昭禾的时候,停了一下。她以为他会认出她,但他没有。
他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像看一个陌生人。沈昭禾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有一点点失落——他果然不记得她了。但更多的是庆幸——他不记得她,
她就可以当他是陌生人,就不会紧张。她选了一张兰草的花样——和她绣惯的差不多。
坐在绣架前,穿针引线,手指在绷架上穿梭。她绣得很认真,心无旁骛,
连旁边的人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一个时辰后,顾砚清走过来,看了看她的绣面。
兰草的叶子已经绣了大半,每一片叶子的走向、宽窄、颜色深浅都不一样,有的挺拔,
有的弯垂,有的藏在后面,只露出一个尖。她用了几种深浅不同的绿色丝线,
让叶子有了层次感,像被风吹动的样子。他看了很久。比看别人的久。“你叫什么?”他问。
“沈昭禾。”“学过多久?”“跟母亲学的。母亲走了之后,自己琢磨的。
”“母亲走了几年了?”“八年。”他沉默了一会儿。“你的绣工很好。留下来吧。
月钱二两,包吃住。”二两。沈昭禾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她在家绣一个月帕子,
最多能卖三四百文。二两银子是两千文,是她在家收入的五六倍。“谢谢顾掌柜。”她说。
“不用谢我。”他把花样收起来,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的兰草绣得好。比花样好。”然后他走了。和花朝节那天一样,走了就不再回头。
沈昭禾站在绣架前,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说不清是因为得到了这份工作,
还是因为他说“比花样好”时的语气——和花朝节那天说“绣得好”一模一样。
认真的、不是客气的、是真的看到了。她低下头,把绣花针别在绷架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留下来了。三在云锦坊的日子,比沈昭禾想象的要好。她分到了后院的一间小屋,
和另一个绣娘合住。屋子不大,但干净,窗户上糊着新的窗纸,
床上铺着蓝底白花的粗布床单。每天卯时起身,辰时上工,绣到酉时歇下。活不轻,
但她做惯了,不觉得累。云锦坊的绣娘有十几个,手艺最好的是一个叫沈大家的妇人,
四十多岁,据说是从苏州织造府出来的。沈大家不苟言笑,对绣品的要求极高,
一根丝线的颜色不对,就要拆了重来。沈昭禾刚来的时候,被她骂过好几次。她不吭声,
拆了重绣,绣到沈大家点头为止。顾砚清不常来后院。他是掌柜,前面铺子里的事多,
还要应酬各地来的客商。但每隔几天,他会在傍晚的时候到后院来转一圈,
看看绣娘们的进度,有时候指点几句。他懂绣活——这是沈昭禾后来才知道的。
他不是只会做生意,他对绣工有很深的研究,什么样的针法适合什么样的花样,
什么样的丝线搭配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他说得头头是道。有一次,
沈昭禾在绣一幅百蝶穿花,蝴蝶的翅膀要用到套针,颜色要从浅到深过渡自然。她试了几次,
都觉得不够好,正对着绣面发愁。“这里用反抢针试试。”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过头,
顾砚清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的绣面。他今天穿了一件竹青色的长衫,袖口卷了一道,
露出一截手腕。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着蝴蝶翅膀上的一块颜色。
“套针的过渡太硬了,一层一层的,像台阶。反抢针可以从深色往浅色绣,
每一针都压住上一针的一半,颜色就融在一起了。”沈昭禾按照他说的方法试了试,
果然好了很多。她抬起头,想说谢谢,但他已经走到下一个绣娘那里去了。她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酸酸胀胀的感觉。
不是喜欢——她不敢承认那是喜欢——而是一种被看见的感觉。在她十六年的生命里,
除了父亲,没有人认真看过她绣的东西。母亲走的时候她才八岁,
记得的只有母亲坐在窗前绣花的样子,和那双因为长年绣花而布满针眼的手。
她学了母亲的手艺,但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绣得好不好,哪里好,哪里不好。
顾砚清是第一个。春去夏来。院子里的桂花树绿得发亮,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
沈昭禾每天早上起来,先给窗台上的兰花浇一点水——那盆兰花她从家里带来了,
放在窗台上,长得很好,叶子比来的时候更绿了,还抽了两片新叶。她和顾砚清之间,
慢慢地有了一种默契。他每天傍晚来后院巡查,走到她的绣架前,会停一停,看一看。
有时候他会说一两句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看一眼,点一下头,就走了。
她不知道他对别的绣娘是不是也这样,但她觉得,
他看她的时间比看别人的长那么一点点——也许只有几秒,但她能感觉到。六月的一天,
苏州下了很大的雨。沈昭禾在绣房里赶一幅急活——苏州织造府要的一批帕子,
赶着七夕前交货。雨从早上开始下,越下越大,到了下午,院子里已经积了半尺深的水。
她专心绣着,没有注意到天色暗了下来,直到一道闪电劈下来,雷声炸响,她才吓了一跳,
针扎了手指。她把手指放在嘴里吮了一下,抬起头,看到顾砚清站在绣房门口。
他浑身湿透了。竹青色的长衫贴在身上,头发散了几缕,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手里拎着一个食盒。“顾掌柜?”她站起来,“你怎么——”“前面的路淹了,走不过去。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厨房的饭送不过来,我绕了一圈才过来。你们先吃,别饿着。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几碗米饭和几碟菜。沈昭禾接过来,分给其他的绣娘。分完之后,
她看到他还站在门口,雨水从衣摆上滴下来,在地上汇成一个小水洼。“顾掌柜,你吃了吗?
”她问。“还没有。没事,一会儿回去吃。”“你等一下。”她跑到自己的屋里,
拿了一条干毛巾和一件干净的外衫——是她父亲的旧衣裳,她带在身边做换洗的。
她递给顾砚清,“你先擦擦,别着凉。衣裳是旧的,你别嫌弃。”他接过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和花朝节那天一样,很短,像风吹过水面。但这次她看清了涟漪。“谢谢。”他说。
他接过衣裳,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沈昭禾。”“嗯?
”“你的手——流血了。”她低下头,看到手指上被针扎的地方,渗出了一小滴血,
在指尖凝成一颗红色的珠子。她赶紧把手藏到身后。“没事。扎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帕子是月白色的,一角绣着几株兰草——是她绣的。
花朝节那天他买走的那几条之一。她愣住了。“你一直带着?”“嗯。”他把帕子放在桌上,
转身走进了雨里。沈昭禾站在门口,看着他在雨中走远的背影,手里攥着那块帕子。
帕子上沾了一点雨水,兰草的叶子被洇湿了,绿色洇开了一些,像被雨淋过的真兰花。
她把帕子贴在心口,心跳得很快。雨还在下,雷还在响,但她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门。四沈昭禾知道自己的心变了,
是在七月的一个傍晚。那天她正在绣一幅荷花,顾砚清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
他的气息离她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不是熏香,也不是皂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