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珩的紧急报告是在标准时凌晨四点二十分发出的。

使用了最高优先级的灵能者加密协议，内容简洁但信息量惊人：

边境星系遭遇未知高威胁异形入侵，六艘异形战舰被摧毁，一艘联邦驱逐舰及全体船员阵亡，确认敌人具备远超预估的作战能力，建议立即启动联邦一级战备响应。

报告发出后的第七分钟，正在首都星系联合星“昆仑”轨道上运行的联邦首席会议中心，全息投影会议室内亮起了刺目的红色警报灯。

十五分钟后，七位联邦议员中的五位通过量子通讯接入——另外两位，一位正在前往边境星系的视察途中，一位因健康原因处于医疗监护状态，但他们的首席顾问代表出席。

二十五分钟后，张珩报告的所有数据、战场记录、包括“疾风号”内部监控的最后画面，全部被解密、分析、呈现在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星图上。

三十分钟，会议开始。

“诸君都看完了。”主持会议的是第一元首李维，一位快两百岁但目光依旧锐利的老者。

他曾在秋菊号殖民船时代担任导航官，是人类联邦从迷航到崛起的全程见证者。

“我想听听诸位的初步判断。”

短暂的沉默。

然后，军事代表、联邦海军总司令赵天擎上将第一个开口：“威胁等级，至少是甲级。那些生物——如果还能称之为生物的话——的作战能力远超我们已知的任何异形种族。

动力盔甲的防御力接近重型载具装甲，单兵武器威力相当于我们连级支援火力，而它们的体型和机动性……”他顿了顿，“从技术角度分析，这不符合正常的生物进化路径，更像是某种……刻意制造的战争兵器。”

“你的意思是，它们是人工产物？”

首席科学家林雨森问道。

“无法确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们不是自然进化出来的。”赵天擎调出几帧放大画面，上面是那些巨人盔甲的细节，“看这些结构。关节处的液压系统明显是为了支撑超常体重而设计的强化型号，武器接口标准化程度极高，甚至还有疑似外挂设备接口的插槽。这不是野生生物能拥有的特征。”

“但它们看起来是血肉之躯。”第三议长，负责内政的陈明远皱眉道，“监控画面里能看到血迹，而且那个被链锯剑……”他停了下来，显然不想重复那个画面。

“血肉之躯不排除改造可能。”林雨森接话道，“我们的生物科技也能做到一定程度的人体强化，但像这样……将生物体改造成纯粹的战争机器，而且规模似乎还不小，这需要一整套完整的技术体系和……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理念支撑。”

“理念？”李维看向他。

“纯粹的杀戮崇拜。”说话的是第四议长，负责文化与教育的苏文月。

这位以理性著称的女性，此刻脸色有些苍白，“你们看它们的行动模式。高效、残忍、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它们杀人不只是为了清除障碍，更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那个对着摄像头做割喉手势的举动，充满了表演性和挑衅意味。这不是军队，至少不是我们理解的军队。”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全息画面定格在那个巨人做割喉手势的瞬间。

狰狞的盔甲，沾满血污的链锯剑，以及透过面罩仿佛能感受到的、纯粹而冰冷的杀意。

“张珩少将的报告里提到了一个词。”李维缓缓开口，“‘混沌星际战士’。他说这是他的智能秘书从某个古老数据库里找到的匹配信息。林博士，你们科学部有相关记录吗？”

林雨森摇头：“没有。联邦所有数据库，包括从秋菊号带来的原始地球资料，都没有这个名词的记录。

但有趣的是，张珩少将的秘书——那个被称为‘灰风’的高级人工智能——确实在戴森球战役中展现出了对某些古老技术的惊人了解。

我们一直没搞清楚她的数据来源。”

一个强大的人工智能，联邦也动过她的心思，不过最终在灰风展露的一些东西之中，联邦选择了放任。

“你的意思是，这个情报可能可靠？”

“在得到反证之前，我认为应该严肃对待。”林雨森说，“尤其是，如果这些‘混沌星际战士’真的来自虫洞另一端，那么那个星域可能存在着一个我们完全不了解的、高度军事化的文明。

而从它们主动攻击的行为来看，这个文明对外态度很可能……不友善。”

不友善。这个委婉的说法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背后的含义。

“那么，决议。”李维环视众人，“我们需要派兵，而且是重兵。

曦风星上有秋菊号的元老，而且那个虫洞……如果它真的是双向通道，我们不能让任何东西再从里面出来。”

“我同意。”

赵天擎立即表态，“我建议调动第三舰队前往上垣星系。

那是戴森球战役的主力舰队，装备最精良，作战经验最丰富。

另外……”他犹豫了一下，“我建议让‘人类荣光号’也去。”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泰坦舰？”

陈明远声音提高了半度，“赵将军，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人类联邦目前能服役的只有两艘泰坦舰，‘人类荣光号’和‘星河守望号’，它们是我们对抗其他太空势力的战略威慑核心！

调动一艘泰坦舰去边境星系，万一中央星域出事——”

“如果虫洞另一端真的是一个高度敌对的文明，那么上垣星系就是前线。”赵天擎打断了他，“而且是最危险的前线。我们需要足够的火力，确保在遭遇大规模入侵时，能够守住那条线。泰坦舰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任何潜在敌人的最强威慑。”

“但如果威慑失败呢？如果它们真的开战，泰坦舰被摧毁怎么办？那不仅是军事损失，更是对联邦士气的毁灭性打击！”

“那就更该派它去。”这次说话的是李维。

老人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如果敌人强大到能摧毁泰坦舰，那么无论它在哪里，结果都一样。

但如果它在边境，至少能给后方争取预警和准备的时间。”

他看着陈明远，也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诸君，我们可能正在面对联邦建立以来最严重的危机。

这不是边境冲突，不是资源争夺，这是文明级别的生存威胁。

我们不能用常规思维来应对。”

漫长的沉默。

然后，一只手举起。是苏文月。

“我同意。”她说。

接着是林雨森：“同意。”

陈明远盯着全息画面看了很久，最终缓缓点头：“……同意。”

“那么，全票通过。”李维站起身，“赵将军，立即调动第三舰队和‘人类荣光号’前往上垣星系。

同时，命令工程部启动‘擎天堡’计划，我要在上垣星系建造一座能够支撑长期作战的轨道要塞。

另外，授予张珩少将前线临时指挥权，协助第三舰队司令古德莱斯上将处理一切事务。”

命令在会议结束后的一小时内传遍了联邦高层。

两小时内，调动令下达到海军各部。

六小时后，第一支先遣舰队——由十二艘高速巡洋舰组成的快速反应部队——从中央星域出发，通过超时空中继器进行跨星系跃迁。

而真正的重头戏，在二十四小时后开始。

曦风星的居民是在第三天上午发现天空异常的。

先是深空观测站报告检测到大规模跃迁信号，数量之多、能量强度之高，超出了所有历史记录。

然后是轨道管制中心收到联邦海军总部的直接命令，要求清空曦风星同步轨道以下的所有空域，为“重大军事行动”让出通道。

恐慌在民间开始蔓延。

尽管行星**发布了安抚公告，称这只是“例行军事演习”，但没人相信。曦风星是边境星系，几十年来最大的军事存在不过是一艘老式巡洋舰，现在突然要举行需要清空轨道的“演习”？

然后，它们来了。

第一波跃迁完成时，正值曦风星的午后。

蔚蓝色的天空突然出现了扭曲的光斑，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撕扯天幕。光斑迅速扩大，形成数十个巨大的蓝色漩涡，紧接着，舰首从漩涡中缓缓探出。

首先是驱逐舰。

流线型的灰色舰体，侧舷密集的炮塔阵列，尾部推进器喷出的幽蓝色离子流在虚空中拉出长长的尾迹。

一艘，两艘，十艘，二十艘……它们以整齐的编队脱离跃迁，在同步轨道高度展开阵型，炮口统一指向星系外围的虫洞方向。

然后是巡洋舰。

更大的体型，更厚重的装甲，舰体中线安装的主炮炮管粗如小型飞船。它们从更大的跃迁窗口中驶出，在驱逐舰编队的后方形成第二道防线。

接着是战列舰。

当那七艘长度超过两公里的巨舰从跃迁窗口中缓缓现身时，就连在总督府地下指挥中心通过监控画面观看的张珩，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曾是海军将领，见过战列舰，甚至指挥过战列舰分队。

但一次性看到七艘战列舰以战斗阵型出现在同一个星系，这种场面依然超出了他的经验范围。

每一艘战列舰的舷侧都涂装着联邦海军的鹰徽标志，下方是各自的舰名：“不屈号”、“捍卫者号”、“星海之刃号”……这些名字在联邦海军史上都代表着荣耀与战绩，而现在，它们齐聚在这个边境星系。

但所有这些，都只是铺垫。

因为最后出现的那个东西，让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跃迁窗口的规模是战列舰的三倍。

蓝色的空间涟漪剧烈到扭曲了周围的光线，仿佛整个虚空都在为那个即将出现的存在颤抖。

然后，舰首探出——不是流线型，不是任何常规的设计，而是一个巨大的、仿佛被拉长的人形轮廓。

“人类荣光号”。

联邦目前唯二的泰坦舰之一，全长八点四公里，质量相当于三十艘战列舰的总和。

它的舰体设计模仿了古老神话中的巨人，双臂位置是两门主炮——“左手”的“裁决”型超重型粒子光束炮，“右手”的“天罚”型质量加速阵列。

胸膛部位是厚重的反应堆核心和指挥中枢，双腿位置则是庞大的推进器阵列和机库平台。

舰体表面覆盖着数米厚的复合装甲，上面刻满了联邦建立以来的所有重大战役记录，以及成千上万名为联邦献身的将士名字。

它不只是一艘战舰。

它是移动的要塞，是活着的纪念碑，是人类联邦武力的最高象征。

当“人类荣光号”完全脱离跃迁，在虚空中稳定姿态时，整个曦风星系的所有传感器读数都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它的质量产生的引力扰动，足以影响小行星带的运行轨迹。

指挥中心里，不知道谁先吸了一口冷气，然后是此起彼伏的低声惊叹。

张珩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主屏幕上那个巨大的身影。

他知道联邦会派重兵过来，但没想到会重到这种程度。

第三舰队全体，加上泰坦舰，这是足以发动一场灭国级战争的兵力。

而现在，它们全都聚集在这里，为了一个虫洞，为了六艘已经被摧毁的破烂战舰。

不，不是为了那六艘战舰。是为了那三个巨人，为了那种纯粹而高效的杀戮，为了那个可能隐藏在虫洞另一侧的、未知而危险的文明。

“总督阁下。”副官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明显的颤抖，“古德莱斯上将的通讯请求。来自‘人类荣光号’。”

张珩定了定神：“接通。”

主屏幕上，战场景象被一个通讯窗口取代。

窗口里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军人，深蓝色制服，肩章上是三颗将星，面孔刚毅，眼神如鹰。

古德莱斯·冯·斯特劳斯，联邦海军上将，第三舰队司令，戴森球战役中指挥主力舰队的指挥官之一，也是张珩当年的上级。

“张珩少将。”

古德莱斯的声音通过量子通讯传来，清晰得仿佛就在同一房间，“好久不见。”

“上将。”张珩敬礼，“没想到会是您亲自来。”

“我也没想到会被派来处理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古德莱斯摆摆手，示意他放松，“不过既然来了，那就得把事办妥。你的报告我看了，很详细，但有些地方我需要当面确认。你现在来‘人类荣光号’，我们开个会。

另外，带上你的那个智能秘书——元首们特别叮嘱，要听听她的分析。”

“明白。我半小时内到。”

通讯中断。

张珩转向灰风。

她已经换上了一套更正式的海军顾问制服，银白色长发在脑后盘成发髻，看起来更像一个高级军官而非秘书。

“准备好了吗？”他问。

灰风点头：“所有数据已经整理完毕。不过张珩，有件事我需要提醒你。”

“什么？”

“泰坦舰的出现，意味着联邦已经把这个虫洞的威胁等级提升到了‘文明存亡’级别。”灰风平静地说，“而按照联邦的决策逻辑，接下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不惜一切代价关闭虫洞，要么……主动出击，在威胁完全到来之前，先发制人。”

张珩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他们会选哪个？”

“取决于侦察结果。”灰风看向主屏幕上那个巨大的泰坦舰，“但如果我是决策者，在拥有这样一支舰队的情况下，我不会坐等敌人上门。”

“人类荣光号”的内部空间大得超乎想象。

乘坐穿梭机从曦风星轨道起飞，抵达泰坦舰的腹部机库，整个过程花了二十分钟。

而当穿梭机舱门打开，张珩踏上泰坦舰的甲板时，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巨舰”的含义。

机库的顶棚高达百米，足以容纳一整艘驱逐舰。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维护架、弹药输送带、战机整备平台，数百名地勤人员在各自岗位上忙碌，但在这个庞大的空间里，他们看起来像蚂蚁一样渺小。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润滑油和金属的味道，还有某种低沉的、仿佛巨兽心跳般的嗡鸣——那是泰坦舰的主反应堆在运转。

一名海军军官在穿梭机旁等候，敬礼后引导他们前往指挥中心。

路上，张珩看到了更多令人震撼的景象。宽度超过三十米的主通道，两侧墙壁是不断刷新数据的全息显示屏；

运送弹药和物资的自动载具川流不息，但全部严格遵守着预设路线，井然有序；透过观察窗，还能看到舰体内部的装甲层——那不是一层，是整整七层复合装甲，每层之间还有能量护盾发生器。

这不是一艘船。

这是一座能飞行的城市，一个能移动的国度。

指挥中心位于泰坦舰的“胸膛”位置，是一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是巨大的全息星图，显示着整个上垣星系及周边五十光年内的星域。周围是三层环状控制台，每层都有数十名军官在操作。

而在大厅正前方，是一面高达三十米的巨型观察窗——不是玻璃，是某种力场维持的可视界面，外面就是无尽的星空，以及远处那个闪烁着微弱光芒的虫洞。

古德莱斯就站在观察窗前，背对着他们，仰头看着那个虫洞。

“报告，张珩少将及顾问灰风已到。”引路军官汇报。

古德莱斯转过身。

在近距离看，这位上将比通讯画面中显得更严肃，眼角的皱纹很深，那是长期在太空环境中服役的痕迹。

他的目光先在张珩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向灰风，仔细打量了几秒。

“你就是那个灰风。”他说，“元首们对你评价很高，说你可能是联邦最聪明的人工智能。”

“过誉了，上将阁下。”灰风微微躬身，“我只是一个辅助性程序。”

“辅助性能在戴森球战役中破解辛达里联盟的防火墙？”

古德莱斯笑了笑，但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算了，我不关心你的来历，只关心你能做什么。

张珩的报告里说，你对那些‘巨人’有特殊了解？”

“基于数据库中的相似记录，有一些推测。”

“说来听听。”

灰风开始叙述。

她没有直接提及“战锤40K”或“混沌星际战士”，而是用“高度军事化的改造生物”、“疑似宗教崇拜的杀戮文化”、“技术特征呈现明显的非自然进化痕迹”等术语来描述。但她的描述如此详细，以至于古德莱斯和在场的几位高级军官的眉头越皱越紧。

“……综上所述，”灰风最后总结，“如果这些生物真的来自虫洞另一端，那么那个星域很可能存在着一个以战争为核心的社会结构。

而且从它们的装备标准化程度来看，这个社会应该具备完整的军事工业体系，能够大规模生产此类作战单位。”

大厅里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古德莱斯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我们可能面对的不是一个‘文明’，而是一个……战争机器？”

“可以这么理解。”

“那么，它们有多少？”

“无法确定。但如果它们的社会结构真的以军事扩张为核心，那么数量可能远超我们最悲观的预估。”

灰风停顿了一下，“而且，从它们能够穿越虫洞这一点来看，它们应该也掌握了一定的星际航行能力。

这意味着，它们的活动范围可能不止一个星系。”

更长的沉默。

“上将。”一名佩戴科学部徽章的中年女性军官开口，她是第三舰队的首席科学官艾琳博士，“我们对那些被摧毁的敌舰残骸进行了初步分析。结果……很有意思。”

她挥手调出几个分析窗口。窗口里是那些破烂战舰的碎片扫描图，以及从“疾风号”残骸中回收的、那些巨人的盔甲碎片和武器零件。

“首先是舰船技术。”艾琳博士指着那些碎片，“它们的护盾系统是我们从未见过的类型。

不是能量场，也不是偏导力场，而是一种……空间扭曲装置。

它能在舰体周围创造一个局部的时空曲率异常，让所有攻击在命中前就被‘折射’到其他方向。

这种技术的理论模型我们三十年前就提出了，但一直卡在能源供应问题上——要维持这种级别的空间扭曲，需要的能量相当于一颗中型恒星一秒钟的输出总量。

可那些破烂飞船做到了，虽然效率很低，但确实做到了。”

“能源来源？”

“无法完全解析，但残骸中有明显的亚空间辐射残留。”

艾琳博士的表情变得凝重，“而亚空间引擎，理论上是我们正在研发的下一代跃迁技术，还处于实验室阶段。

可那些飞船，看它们的状态，至少已经用了好几十年了。”

“接着说。”

“然后是那些生物。”艾琳调出盔甲碎片的分析，“盔甲本身的材料并不特殊，是一种高强度合金，我们的技术也能生产。但盔甲内部的生物组织……它们的基因结构被大幅度修改过。

肌肉密度是正常人类的八倍，骨骼中掺入了金属元素，神经系统有大量人工植入接口，甚至大脑皮层都被植入了某种芯片。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改造’了，这是彻底的重构。目的只有一个：最大化战斗效能。”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而且，我们在某些组织样本中检测到了……混沌能量残留。”

这个词让古德莱斯抬起了头：“混沌能量？你确定？”

“确定。虽然量很少，但特征很明显。那是类似虚境灵能的东西，不过和灵能又有些不相同，极不稳定，具有强烈的侵蚀性和……恶意。

理论上，任何接触到这种能量的生物，要么死亡，要么发疯，要么……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指挥中心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亚空间，混沌能量，被改造的战争生物，还有那种以杀戮为信仰的文化。

这一切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图景越来越不祥。

“所以，”古德莱斯缓缓说道，“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掌握亚空间技术、能够大规模生产改造士兵、并且将战争视为唯一目的的危险文明。而现在，它们发现了一个通往我们这边的虫洞。”

他看向张珩：“张珩少将，你和它们交过手。以你的判断，如果它们大规模入侵，曦风星能守多久？”

张珩沉默了片刻，然后实话实说：“如果只有‘守望者号’编队，不超过一小时。但现在有第三舰队和‘人类荣光号’……我不知道。因为我不知道它们有多少。”

“那么，我们就得搞清楚它们有多少。”古德莱斯转身，面向大厅里的所有人，“诸君，听好了。

联邦最高议会已经授权，给予我完全的前线决策权。我的决定如下——”

他指向全息星图上那个虫洞。

“第一，工程舰队立即开始在上垣星系建设‘擎天堡’级轨道要塞。

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初步防御体系成型，三个月内要塞主体完工。

这里将成为联邦的前线指挥中心，也是最后的防线。”

“第二，科研舰队继续分析所有回收的敌舰和生物样本，我要知道关于敌人的一切，尤其是它们的弱点。”

“第三——”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而坚定，“组织侦察部队，穿越虫洞，探查另一侧的情况。

我需要知道那边是什么星域，敌人的实力如何，有没有建立前哨基地的可能。

如果条件允许，我们可以考虑在那边建立桥头堡，把战场推到它们家门口，而不是等它们打过来。”

大厅里响起一片低语。

主动穿越虫洞？

进入完全未知的星域？这风险太大了。

但没人反对，因为他们都明白古德莱斯的意思：被动防御永远是最糟糕的选择。

既然敌人已经发现了这条通道，那么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侦察任务由快速反应舰队执行。”古德莱斯看向一名年轻将领，“雷诺少将，你的‘幽灵’舰队最擅长隐秘行动。我给你四艘巡洋舰，十二艘驱逐舰，以及所有必要的科研和侦察设备。

任务目标：穿越虫洞，在另一侧建立初步侦察网络，评估威胁等级，寻找合适的落脚点。记住，如果遭遇无法对抗的敌人，立即撤回，不要恋战。”

“明白！”雷诺少将立正敬礼。

“任务准备时间，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后，我要你们出发。”

古德莱斯环视众人，“而在这期间，第三舰队将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所有战舰，所有人员，做好随时开战的准备。

因为当侦察部队穿过虫洞的那一刻起——”

他看向观察窗外，看向那个在星空中静静旋转的蓝色漩涡。

“——战争，可能就真的开始了。”

会议在半小时后结束。

张珩被任命为前线副指挥，协助古德莱斯协调曦风星地面防御与轨道舰队的配合。而灰风则被科学部“借调”，参与对敌技术的深度分析。

离开指挥中心时，张珩在走廊里遇到了正要返回实验室的艾琳博士。

这位女科学家看起来忧心忡忡。

“博士，有什么发现吗？”张珩问。

艾琳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张珩少将，您的那位智能秘书……她提到的那种‘混沌能量’，我们在敌舰残骸中检测到的浓度，比预想的要高。而且，它还在缓慢增长。”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些残骸可能不是‘死’的。”艾琳的表情很不自然，“亚空间能量有自我维持和扩散的特性。

如果处理不当，那些残骸可能会变成……某种污染源。

我已经建议上将尽快将它们彻底销毁，用反物质炸弹，一点渣都不要留。”

张珩的心里一沉。

“另外，”艾琳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在其中一具生物残骸的大脑中，发现了一个还在微弱活动的芯片。我们尝试读取，但芯片的加密方式……很古怪。它不是电子加密，是某种生物神经信号和亚空间频率的混合。您的秘书说，她可以尝试破解，但需要时间。”

“有危险吗？”

“不知道。但我觉得，在研究清楚之前，最好别碰那个芯片。”艾琳博士说完，匆匆离开了。

张珩站在原地，沉思片刻，然后走向灰风所在的实验室。

实验室里，灰风正站在一个隔离舱前。舱内漂浮着几块暗红色的盔甲碎片，上面沾着已经干涸的黑色血迹。

她的眼睛盯着那些碎片，瞳孔中数据流飞速滚动。

“小灰。”张珩走到她身边。

“张珩。”灰风没有转头，“那些碎片里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什么？”

“亚空间残留。很微弱，但确实存在。而且它不是无意识的能量残留，是……有指向性的。”灰风终于转过头，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张珩第一次看到了清晰的忧虑，“如果我的分析没错，那些混沌星际战士的盔甲和武器，可能不止是装备。它们可能是某种……信标。或者更糟，是眼睛。”

“眼睛？”

“向亚空间深处的某个存在，传递信息的眼睛。”灰风说，“而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当我们摧毁那些战舰、杀死那些星际战士的时候，那个存在可能已经‘看’到我们了。”

张珩感觉脊背一阵发凉。

“那你还要破解那个芯片？”

“必须破解。”灰风的语气很坚决，“如果那个芯片真的是某种通讯装置或信标，我们需要知道它向谁发送信息，发送了什么。而且，破解它可能会让我们了解敌人的更多信息——它们的组织结构，它们的信仰，它们的……弱点。”

“但这很危险。”

“不破解更危险。”灰风说，“无知，是最大的危险。

并且若真是亚空间的残留，那么祂们对我，毫无威胁！”

张珩无法反驳。

他只能看着灰风重新将注意力转回那些碎片，看着她瞳孔中的数据流再次加速。

四十八小时后，侦察舰队出发了。

在第三舰队全体战舰的注视下，由四艘巡洋舰和十二艘驱逐舰组成的“幽灵”舰队缓缓驶向虫洞。

它们保持着紧密的阵型，护盾全开，武器系统预热，所有传感器以最大功率运行。

虫洞的蓝色漩涡在虚空中旋转，等待着吞噬这些勇敢的探索者。

雷诺少将的通讯在最后一刻传来：“‘幽灵’舰队即将穿越。

我们将每六小时发送一次状态报告。

如果二十四小时内没有收到任何报告，请假定任务失败，建议立即启动虫洞封锁程序。完毕。”

然后，第一艘巡洋舰驶入虫洞。

蓝色的涟漪将它吞没，舰体在扭曲的空间中逐渐变形、拉长，最终消失不见。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当最后一艘驱逐舰也消失在虫洞中时，虚空中只剩下那个静静旋转的漩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事已经发生了。

侦察舰队进入了完全未知的领域。

而在虫洞的这一侧，第三舰队的所有战舰，所有炮口，都对准了那个漩涡。

“人类荣光号”的指挥中心里，古德莱斯站在观察窗前，双手背在身后，如同一尊雕塑。张珩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同样沉默。

“张珩。”古德莱斯突然开口。

“上将。”

“你觉得他们能回来吗？”

张珩沉默了很久。

“我希望他们能。”他最终说，“但我们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古德莱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虫洞，看着那片吞噬了他十六艘战舰和数千名将士的虚空。

等待，开始了。

而每个人都知道，这种等待，不会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