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言情小说《姜糖不甜》,由网络作家“自由的大米饭”最新编著而成,书中主角包括姜糖陆时晏等,叙述一段关于仇恨和爱情的故事,故事内容简介:姜母当场就哭了,拉着她的手说“这些年苦了你了”。一向沉稳严肃的姜父的眼眶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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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跑路一姜糖是在二十三岁生日那天发现自己不是姜家亲女儿的。准确地说,
全家一起发现了。那天姜母张罗了一桌子菜,姜父开了瓶红酒,大哥姜珩从外地赶回来,
二哥姜琛难得没加班,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气氛格外温馨。然后姜母递过来一个丝绒盒子,
说是生日礼物。姜糖打开,里面是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吊坠。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道谢,
姜母就带着一脸从未有过的凝重表情的握住了她的手,
说了一段让她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像电视剧台词的话——“糖糖,其实有件事,
我们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姜母的眼圈红了,“你不是我们亲生的。
”姜糖当时轻轻合上首饰盒的动作一松,盖子迅速合上,发出响亮的一声。姜父接过话头,
语气沉稳:“二十三年前,在医院里,有人把你和我们的亲生女儿抱错了,
我们也是去年才查清楚的。”姜珩坐在她左手边,把早就倒好的温开水向她面前推了推,
声音温和:“糖糖,这件事不影响什么,你还是我们家的孩子。”姜琛坐在她右手边,
难得没有看手机,也附和了一句:“对,我们不会因为这个就不要你。
”姜糖把首饰盒缓缓放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她看了看姜母发红的眼眶,
又看了看姜父严肃中带着小心翼翼的表情,再看看两位哥哥如临大敌的姿态,
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那”,她开口,声音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平静,
“亲生的那个找回来了是吗?”姜母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找回来了,她叫阮念,
这些年过得……不太好,我们想把她接回来。”“那就接啊”,姜糖说着夹了一块红烧排骨,
“这还用商量吗。”她是真的没当回事。姜家对她一直很好,吃穿用度样样不差,
两位哥哥虽然一个比一个嘴笨,但从小到大也没让她受过什么委屈。现在告诉她不是亲生的,
她确实懵了一下,但想想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血缘这东西,在她看来,
都远不如她吃的这块红烧排骨实在。但是接下来的两个月,
事情的发展和她的预期有些不太一样。阮念接回来了。瘦瘦小小的一个姑娘,眼睛很大,
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兔子。第一次进姜家大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攥着衣角不敢往里走。
姜母当场就哭了,拉着她的手说“这些年苦了你了”。一向沉稳严肃的姜父的眼眶也红了,
不住的说“回来就好”。姜珩蹲下来帮她换拖鞋。姜琛也郑重的说了句“以后这就是你家”。
姜糖站在聚成一团的一家人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不是被排挤的那种,
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她成了这个家里的客人。起初只是些小事。吃饭的时候,
姜母开始先给阮念夹菜,夹完才想起来,再给姜糖夹一块,笑着说“都夹都夹”。
姜糖没在意,她本来就不太爱吃别人夹的菜。后来,姜母收拾出一间朝南的大卧室给阮念住,
采光最好,带独立卫生间。姜糖的房间也是朝南的,只是比那间小了一点。她住了二十三年,
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阮念住进大卧室那天,
家里的阿姨偷偷跟她说:“姜太太说要把您隔壁的书房也收拾一下,给阮念**做个衣帽间。
”姜糖挑了挑眉,没说话。再后来,一年到头在外地的大哥姜珩开始频繁地带阮念出去吃饭,
说是要让她多适应适应。总是忙到一天到晚见不上的二哥姜琛则给阮念买了一堆东西,
从衣服到包包到电子产品,堆满了客厅的茶几。姜糖下班回来,正好看见那堆东西,
又看见阮念坐在沙发上,被姜母搂着,一脸的受宠若惊。姜珩看见她,说:“糖糖,
你也看看,念念挑的时候我给你也带了一份。”姜琛也说:“对,你那份在我车上没拿下来,
一会儿拿给你。”姜糖换好拖鞋,走过去,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笑着说:“谢谢哥。
”她笑得很好看,语气也很正常。除了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小了那么一点点。
真正让她开始认真思考“离开”这件事的是另一件事。那天她加班到很晚,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客厅的灯还亮着,姜母和阮念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相册。
“这是你糖糖姐小时候的照片,”姜母翻着相册,“你看这张,
她三岁的时候在幼儿园表演节目,非要用我的丝巾当道具……”阮念乖巧地靠在她旁边,
认真地看着照片,忽然小声说了一句:“妈妈,如果我从小就在家里长大,
这些照片里是不是就是我了?”姜母愣了一下,随即搂紧了她,
眼泪刷的一下掉下来了:“是妈妈的错,没有早点找到你……”姜糖站在玄关的阴影里,
没人发现她回来了。她看着姜母搂着阮念落泪的画面,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她没有出声,
转身轻手轻脚地上了楼。回到房间,她关上门,把加班餐放在桌上,坐在床沿上发了会呆。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我好像该走了。
”姜糖不是那种会自怨自艾的人。她理性,务实,
而且有一个很多人不知道的特质——她对“归属感”这件事的需求远低于普通人。
这可能跟她从小的性格有关。她不是那种黏人的孩子,小时候姜母带她去公园,
别的小朋友都拉着妈妈的手跑来跑去,她却能一个人玩遍所有设施,
中间还抽空去买了根棉花糖。她爱姜家的人,这点毫无疑问。但她也很清楚,爱这个东西,
跟“待在这里”没有必然关系。阮念需要这个家。那种需要是写在脸上的,是刻进骨子里的,
是二十三年孤苦无依之后终于找到港湾的如释重负。而她姜糖,不需要。
她已经在这个港湾待了二十三年,如今她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这个念头一成形就再也压不住了。第二天,她请了半天假,去了趟公司附近的律师事务所,
咨询了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从小被抱错,在养父母家长大,现在亲生女儿找到了,
她有没有法律义务继续留在养父母家?”律师被她问得一愣,
然后认认真真地给她解释了半天。姜糖听完点了点头,付了咨询费走了。出了律所,
她站在路边给一个人发了条消息。“陆时晏,你在不在南城?”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
电话就打了过来。对面是个男声,低沉,带着点慵懒,但语速很快:“姜糖?你主动找我?
太阳打中间出来了。”“说正事呢,”姜糖靠着路边的栏杆,
“我记得你在南城有套公寓空着没住。”“……你怎么知道的?”“上次你喝多了自己说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低笑:“行吧,怎么了,你要住?”“嗯,租给我。
”“租什么租,你直接住就是了,钥匙我让人送给你。”“我付房租。”“姜糖,
”陆时晏的声音忽然正经了起来,“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没有,”姜糖想了想,
又补了一句,“就是不想在家里住了。”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然后陆时晏说:“行,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但房租我不要,你要实在过意不去,改天请我吃饭。”“……行。
”挂了电话,姜糖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了看天。南城的十月,天高云淡,阳光正好。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里都带着一股自由的味道。接下来的一周,
姜糖开始有条不紊地执行自己的“撤退计划”。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这件事。不是怕被拦,
是怕麻烦。姜母要是知道了,
一定会哭;姜父一定会板着脸说“胡闹”;姜珩会跟她讲道理;姜琛会直接说“不准”。
然后全家就会围着她转,劝她留下,告诉她“你也是我们的孩子”。以她的了解,
阮念肯定也会红着眼眶说“姐姐是不是因为我才走的”。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姜糖就觉得头疼。
所以她选择了一种最省事的方式——先斩后奏。她在公司附近找了一家搬家公司,
约好了时间。然后趁着家里人都出门的时候,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一次性搬了出去。
她带的东西不多。三个行李箱的衣服,四个纸箱的书和杂志,
再加上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些零碎的小物件,一辆小货车还空出来一大半。
搬东西的那天下午,姜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环顾了一圈。这间卧室她住了二十三年。
墙上还有她小时候贴的贴纸,书桌上有一道她用圆规刻的划痕,
镜子被她小时候用口红画了个鬼脸,一直留着。她笑了一下,把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她还在客厅的茶几上留了一封信。信很短,但她写了三遍才定稿。第一遍太煽情,
第二遍太冷淡,第三遍她觉得刚好。信上是这样写的:“爸妈,大哥二哥,我搬出去住了。
不是赌气,也不是因为谁,就是觉得到了该独立的年纪。新地址我发到家庭群里,
想看我随时可以来。我还是你们的女儿和妹妹,这一点永远不会变。阮念妹妹,你安心住着,
这个家很好,你值得拥有。——糖糖”她把信压在水杯下面,转身出了门。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姜家的别墅。二楼的窗帘拉开了,
那是她原来房间的窗户。搬家公司的人走的时候可能忘了关。夕阳照在玻璃上,
反射出一片温暖的光。姜糖收回目光,上了刚才就到了的出租车,
报了陆时晏那套公寓的地址。上车之后,她靠着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姑娘,搬家啊?”“嗯。”“一个人住?”“嗯。
”“家里人放心啊?”姜糖想了想,笑了一下:“他们还不知道。
”司机:“……”司机默默踩了一脚油门,心想这不是离家出走吗。
二陆时晏的公寓在南城CBD附近的一个高端小区,一百二十平,装修得很讲究。
姜糖第一次开门进去的时候站在玄关处愣了三秒。不是因为装修有多豪华,
而是因为这间公寓的风格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陆时晏那个人看着是个冷硬派的,
但这间公寓的装修偏暖色调。客厅里有一面巨大的落地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书架旁边还有一个看着就很舒服的单人沙发,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厨房是开放式的,
厨具一应俱全,而且看起来都是精挑细选的。姜糖把行李箱推进来,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一圈,
忽然有一种“这才是我的地盘”的感觉。她花了两个晚上把东西收拾好,该挂的挂,
该摆的摆,该收的收。到第三天的时候,
这间公寓已经完全变成了她的样子——书架上摆的是她自己的书,
冰箱里塞的是她喜欢的食材,浴室里放的是她自己习惯用的洗护用品。
让她觉得有点意外的是,陆时晏还在客厅的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得像狗爬,
但能辨认出来:“姜糖,别光吃外卖,密码锁的密码是你生日,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陆时晏”姜糖看着纸条上的“密码是你生日”这几个字,
沉默了三秒。然后她把纸条折好,收进了抽屉里。她跟陆时晏认识快六年了。说起来也简单。
大三那年她去参加一个校际辩论赛,陆时晏是隔壁大学的辩手,正方二辩,她也是二辩。
那场比赛的主题她早就忘了,但她记得陆时晏站起来发言的时候,声音低沉,逻辑清晰,
语速不快,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有力的钉下来。他长得也好看。
不是那种偶像剧男主的那种好看,而是一种很硬朗的、眉眼里带着点冷意的好看。
赛后交换联系方式,陆时晏加了她微信,发的第一条消息是:“你今天的发言很精彩,
第三轮的质询环节我差点没接住。”姜糖回了一句:“你也不差,
第二轮的自由辩论我差点被你带跑。”从那以后,两个人就断断续续地保持着联系,
算不上多亲密,但隔三差五会聊几句。有时候是讨论一个社会议题,
有时候是互相推荐一本书或者一部电影,有时候就是纯粹的、毫无营养的斗嘴。
毕业后陆时晏接手了家里的生意,变得很忙,两个人的联系就更少了。
偶尔在朋友圈里点个赞,或者过年的时候互发一条祝福消息,仅此而已。但姜糖一直觉得,
陆时晏是那种你不需要经常联系,但一旦你需要,他一定在的人。事实证明,
她的直觉是对的。搬进公寓后,姜糖接到了姜母的电话。电话一接通,
姜母的声音就带着哭腔:“糖糖,你怎么一声不吭就搬走了?
你知不知道妈妈回家看见你的信心里有多难受?”姜糖靠在沙发上,语气平静:“妈,
我只是搬出去住,又不是断绝关系。”“那你也应该跟我们商量啊!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
吃不好住不好的,妈妈能放心吗?”“我之前在外面住了四年大学,不也好好的吗?
”“那不一样,大学是大学,现在是现在,你赶紧回来,有什么话咱们当面说。
”姜糖没有接这句话。她沉默了一会,然后说:“妈,您先别急,我就是想试试一个人生活,
我会经常回去看你们的。”姜母在电话那头哭了好一会,最后被姜父劝住了。姜父接过电话,
声音依旧沉稳,但姜糖听得出来他在压着情绪。“糖糖,爸爸不强迫你回来,但你告诉爸爸,
是不是因为念念?”“不是,”姜糖说得很干脆,“跟阮念没关系。”“那你告诉爸爸,
你现在住在哪里?安不安全?”“安全,在一个朋友的空置房里,小区安保很好,
我会把定位发在群里的。”“什么朋友?男的女的?”姜糖顿了一下:“……女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可能是觉得如果说“男的”,
姜父的下一句话就会是“我现在就过去把你接回来”。姜父将信将疑地“嗯”了一声,
又说:“那周末回来吃饭。”“好。”挂了电话,姜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解释不清的疲惫。
她不是不感激姜家的养育之恩,也不是因为阮念。她只是觉得,在那个家里,
她开始变得多余了。不是别人让她多余的,是她自己感觉。这种感觉很微妙,说不清道不明。
就像一件穿了很久的衣服,忽然有一天你发现它不合身了。不是衣服变小了,
也不是你长大了,就是……不合适了。与其等着别人来提醒你“这件衣服不适合你了”,
不如自己主动脱下来,放回衣柜里。姜糖想着想着突然觉得自己真是通透得不行。
然后她打开外卖软件,开始琢磨晚上吃什么。搬出来的日子比姜糖想象中还要好过。
她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工资不低,养活自己绰绰有余。每天早上八点起床,
洗漱化妆,走路十五分钟就能到公司。晚上一般七点左右下班,偶尔加班到九点十点,
回来之后做个简单的晚饭或者提前点个外卖,看看书,刷刷剧,十一点准时睡觉。
周末的时候她会回姜家吃顿饭,坐一两个小时,聊聊天,然后就走。一切都很有规律,
也很平静。唯一的变数,是阮念。姜糖每次回姜家,都能感觉到阮念态度在发生变化。
最开始是小心翼翼。阮念会主动给她倒水,给她拿水果,用一种讨好的语气叫她“糖糖姐”。
后来变成了一种微妙的试探。阮念会在姜母面前提起姜糖小时候的事,
用一种羡慕的语气说“糖糖姐小时候好幸福啊”,
然后姜母就会心疼地搂住她说“你以后也会幸福的”。再后来,试探变成了一种隐晦的对比。
有一次家庭聚餐,姜母做了姜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阮念吃了一口,
笑着说:“妈妈做的排骨真好吃,我小时候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姜母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姜珩和姜琛对视一眼,一个给阮念夹菜,一个给姜母递纸巾。
姜糖坐在他们对面,默默地啃着自己的排骨,觉得今天的糖放得有点多,偏甜了。还有一次,
姜琛给阮念买了一条项链,阮念戴上之后在镜子前照了半天,忽然转头问姜糖:“糖糖姐,
你觉得好看吗?”姜糖看了一眼说:“好看。”阮念就笑了,然后说:“二哥的眼光真好,
我从小到大都没收到过这么漂亮的礼物。”姜糖注意到,姜琛的表情变了一下。他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那天晚上,姜糖刚到家就收到了一条微信。
是姜琛发的。“糖糖,你是不是觉得二哥最近忽略你了?”姜糖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
打字回复:“没有啊,怎么了?”“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最近回来吃饭的时候话变少了。
”“我一直话都不多啊。”“也是,那你早点睡。”“嗯,二哥也早点睡。”放下手机,
姜糖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放空自己。姜琛这个人,嘴笨心细,
他是姜家第一个注意到她“话变少了”的人。但注意到了又怎样呢?
他依然会在阮念说“我从小到大都没收到过这么漂亮的礼物”的时候,露出愧疚的表情。
他依然会在姜母为阮念落泪的时候,默默地递上纸巾。他依然会在阮念需要的时候,
第一时间出现。这些都没有错。他们确实亏欠了阮念二十三年,他们想补偿她,天经地义。
但姜糖不想成为那个站在旁边、看着别人被补偿的人。不是嫉妒,是没意思。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两个月。直到那天,姜糖在公司加班到晚上九点,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雨。她没带伞,站在门廊下,看着瓢泼的雨幕发愁。
打车软件显示排队五十六人,预计等待时间一小时四十分钟。
她正犹豫要不要冒雨冲到地铁站,手机响了。陆时晏。她接起来。“在哪?
”陆时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低沉,但好像比平时多了点急促。“公司楼下。
”“加班了?”“嗯。”“下雨了,你没带伞吧。”姜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这座城也在下雨,我猜你那边也是。”“……你在哪座城市?”“北城。
”姜糖沉默了两秒:“你从北城给我打电话,就为了问我有没有带伞?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当然不是,我让人给你送了把伞,应该快到了。”“什么?
”姜糖还没反应过来,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办公楼门口。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司机撑着一把伞走过来,恭敬地说:“姜**,陆总让我来接您。
”姜糖握着手机,对着话筒说:“陆时晏,你……”“别客气,”陆时晏的语气很随意,
“顺路而已。”“你在北城,我在南城,顺的哪门子路?”“……我的车顺路,行了,
赶紧上车吧,难不成有车你还要淋着去坐地铁。”挂了电话,姜糖坐上车。车里很暖和,
座椅加热开着,车载音响里放着低沉的爵士乐。副驾驶的座位上放着一个纸袋,
里面是一把折叠伞和一个保温杯。她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是热腾腾的姜枣茶。
杯身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还是那手狗爬字:“驱寒的,喝完,别浪费。
”姜糖捧着保温杯,看着便签纸上歪歪扭扭的字,忽然笑了一下。她喝了一口姜枣茶,
甜度刚好,不辣,带着红枣的香气。“这个人,”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怎么连我喜欢喝什么都记得。”那天晚上,姜糖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陆时晏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条:“伞和姜茶都收到了,谢谢,杯子怎么还你?
”陆时晏秒回:“杯子送你了,不用还。”“不合适吧,这个杯子看着可不便宜。
”“那你请我吃饭。”“你在北城,我怎么请你吃饭?”“我可以去南城。
”“你不是很忙吗?”“再忙,吃饭的时间还是有的。”姜糖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然后打字:“行,那你来南城的时候告诉我。”“好。”只是从这一饭之约开始,
事情变得有些不对了,陆时晏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姜糖的生活里。
不是那种刻意的、咄咄逼人的出现,而是一种很自然的、润物细无声的方式。
他会在姜糖加班到很晚的时候让人给她送一份夜宵。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就是一碗热乎乎的馄饨或者一份她常吃的三明治。
他会在姜糖发朋友圈说“今天好累”的时候私聊发给她一个冷笑话。
笑话冷到姜糖看了只想翻白眼,但嘴角会不自觉地翘起来。
他会在周末的时候问姜糖“今天有没有回姜家吃饭”,如果姜糖说“回了”,
他就问“好吃吗”;如果姜糖说“没回”,他就说“那我请你吃饭吧”。
他不问姜糖为什么搬出来住,不问姜糖跟姜家到底怎么了,不问阮念是谁,
不问任何让姜糖需要解释的问题。他只是在。
姜糖有一次忍不住问他:“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搬出来住?
”陆时晏回了一句:“你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我问了也是白问不是吗。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说?”“不确定,但好不好奇是我的事,说不说是你的事。
”姜糖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哦。
”没人看见她的耳朵尖红了。三姜糖搬出去两个半月之后,
姜家好像才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姜糖是真的不打算回来了。
不是那种“闹脾气出去住两天”的不回来,而是那种“我已经开始了新生活”的不回来。
最先意识到这一点的是姜珩。那天他路过姜糖公司附近,顺道接她下班。
当他熟练的开向姜家的方向时,突然意识到姜糖指的不是回家的路。“你去哪?
”姜珩在车里问。“回我住的地方啊。”“可是——”姜糖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哥,
我现在又不在姜家住。”姜珩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姜糖,
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有些不认识这个一起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妹妹了。副驾驶上坐着的这个女孩,
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扎成马尾,化了淡妆,看起来精神很好,
甚至比住在姜家的时候还要好。“糖糖,”姜珩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是不是对家里有什么意见?”“没有啊。”“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回来住?”“哥,
我没有不愿意,我只是想一个人住一段时间。”“你一个人住在外面家里人都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二十三了,又不是十三。”姜珩沉默了一会,
然后说:“爸妈很想你。”“我也想他们啊,”姜糖的语气很轻松,
“所以我每周都回去吃饭。”“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姜糖没有接话,转头看向车窗外。
“哥,”她忽然开口,“你觉得阮念怎么样?
”姜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愣:“什么怎么样?
”“就是……你觉得她这个人怎么样?”姜珩想了想,说:“她挺好的,就是……比较敏感,
需要人多照顾。”“我觉得也是,”姜糖转过头来,笑了一下,“她流落在外二十三年,
确实需要弥补,我不需要这些。”姜珩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刚要张口,姜糖突然出声。“哥,我到了,就这个小区,你先回去吧,改天一起吃饭。
”“糖糖——”他还想说什么,但姜糖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拜拜!”姜糖关上车门,
转身走进了小区。她的步伐轻快,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看起来心情很好。姜珩坐在车上,
看着她消失在视线里,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拿出手机,给姜琛发了一条消息。
“你有没有觉得,糖糖变了?”姜琛的回复来得很快:“哪里变了?”“说不上来,
就是……她好像不需要我们了。”姜琛没有回复这条消息。当天晚上,
姜糖收到了一条来自姜琛的转账,金额是五万块,备注写着“零花钱,别省着”。
姜糖看着转账哭笑不得。她没收,退了回去,回复道:“二哥,我有工作,不缺钱。
”姜琛又转了回来:“拿着。”姜糖又退了回去:“真不用。
”姜琛第三次转过来:“你再退我就去你住的地方找你。”姜糖:“……”她只能收了。
然后她给陆时晏发了一条消息:“我二哥给我转了五万块零花钱,实在推不回去,
你有啥办法没?”陆时晏秒回:“收着吧,这是他的心意,
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给他买点东西。”“有道理,你觉得买什么比较好?
”“看你二哥喜欢什么吧?”“他喜欢……工作?”“……除了工作呢?”“好像没了。
”“.......那你就给他买个好点的办公椅,让他工作的时候舒服点。
”姜糖看着这条建议,觉得陆时晏这个人比她要细腻得多。“好主意,谢谢。”“不客气,
顺便问一句,有没有我的份?”“……你想要什么?”“你请我吃饭的时候多点一个菜就行。
”姜糖笑出了声。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地主动给陆时晏打了一个电话。响了一会才接通,
陆时晏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忙了很久:“怎么了?”“没怎么,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五秒钟。“姜糖,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真不知道。”“……那我等你哪天知道了再说。
”“你幼不幼稚?”“不幼稚,这叫策略。”“什么策略?”“不告诉你。
”姜糖翻了个白眼:“......陆时晏,你是不是在追我?”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足足安静了十多秒。然后陆时晏说:“你终于发现了。
”姜糖:“……”她啪地挂了电话。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笑了好一会。笑完之后,
她拿起手机,
时晏发来的一条消息:“你挂我电话的利落程度跟六年前辩论赛上你质询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真是一点没变。”姜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复了一个字:“滚。
”只是她打字的时候,嘴角快翘到天上去了。这天过后没多久,突然发生了一件事,
改变了搬出来后的平静局面。那天她照例回姜家吃晚饭,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姜母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姜父沉着脸坐在旁边,
姜珩站在窗边抽烟——他平时不抽烟的——姜琛靠在墙边,表情也很难看。而阮念不在。
“怎么了?”姜糖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姜母看见她,眼泪决堤了一样往下流:“糖糖,
念念她……她走了。”“走了?去哪了?”“她留了一封信,
说觉得自己不应该待在这个家里,说她的出现让你搬走了,
说她对不起所有人……然后就走了,电话也打不通。”姜糖愣了一下。
她拿起茶几上的信看了看,信写得很长,大意是:“我知道我的出现给这个家带来了困扰,
糖糖姐因为我搬走了,爸爸妈妈因为我经常吵架,哥哥们也因为我要在两边之间平衡。
我不应该回来的。我走了,你们不用找我,祝你们幸福。”姜糖把信放下,沉默了一会。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笑了。不是嘲笑,也不是苦笑,
而是一种“恍然大悟”的笑。“所以,”她环顾了一圈,声音平静,“你们觉得是我的错吗?
”姜母连忙摇头:“不是你的错,糖糖,妈妈没有怪你的意思——”“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姜糖打断了她。姜珩掐灭了烟,说:“我们已经让人去找了,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找到之后呢?”“……”“找到之后,”姜糖替他们说了出来,
“你们会告诉她‘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走’,然后把她接回来,然后呢?
然后我当那个‘因为她所以阮念走了’的人?”客厅里安静极了。
姜父抬起头看着她:“糖糖,没有人这么想。”“我知道你们没有这么想,
”姜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阮念这么想了,而且她不仅这么想了,她还这么做了,
她把这件事变成了一个选择题——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不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姜糖看着姜母,“妈您仔细想想,
她走之前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有没有类似于‘如果我不在就好了’之类的话?
”姜母愣住了。她回想了一下,阮念确实在几天前说过一句:“妈妈,有时候我觉得,
如果我没有被找回来,大家可能都会更幸福一些。”当时她以为阮念只是在自怨自艾,
心疼得不得了,抱着她安慰了半天。现在被姜糖这么一问,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姜糖看着姜母的表情,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她深吸一口气,说:“爸妈,大哥二哥,
我说几句话,你们听完再决定怎么做。”“第一,阮念需要你们,这个我不否认,
过去的二十三年她确实过得不好,她需要被爱、被照顾、被重视,你们给她这些完全正确,
我没有任何意见。”“第二,我搬走不是因为她,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到了该独立的年纪,
这个决定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第三,”她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点,
“如果阮念觉得我的存在让她无法安心待在这个家里,那我可以减少回来的频率。
但有一个前提——”她看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们是她的家人,
但在我心里也是我的家人,如果你们为了让她安心而要求我退出,那你们就做了一个选择,
选了之后就不能回头。”客厅死一般的寂静。姜母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姜父的手在微微发抖,
姜珩攥紧了拳头,姜琛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姜糖站在那里等了十秒。没有人说话。
她点了点头:“你们慢慢想,我先走了。”“糖糖——”姜母站起来想拉住她。
姜糖回头笑了一下:“妈,别送了,我下周再来看您。
”她走出姜家大门的时候步伐依然很稳。但上了出租车之后,她靠着车窗,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抬手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最后她放弃了,任由眼泪流了满脸。
司机从后视镜瞄了她一眼,默默地递过来一包纸巾。“谢谢。”姜糖接过纸巾,声音有点哑。
“姑娘,”司机犹豫了一下,“是不是跟家里人吵架了?”“没有,”姜糖擦了擦脸,
吸了吸鼻子,“就是……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司机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姑娘,
一家人嘛,吵吵闹闹正常的,过两天就好了。”姜糖没有回答。
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心里想:如果只是吵吵闹闹就好了。问题这不是。
这是一个家庭在重新分配爱的时候,
那个“被分配得少了”的人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离开的问题。她不想争。
争来的爱太没意思了。回到公寓,姜糖洗了个澡,换了身舒服的衣服窝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姜家群里发的消息。姜母在群里@她,
说“糖糖到家了吗”;姜珩说“糖糖到了说一声”;姜琛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她没接。
她看了一眼群消息,没有回复。然后她打开了和陆时晏的聊天框。“陆时晏。”“在。
”“你说一个人要怎么判断自己是不是在做正确的事?”这次陆时晏没有秒回。
过了大概三分钟,他发来了一段很长的语音。姜糖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陆时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了几分,语气很认真:“姜糖,
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但我了解你,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你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你不会冲动行事,也不会意气用事,所以如果你做了某个决定,
那一定是你觉得这是当下最好的选择。”“至于正不正确——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正确,
你只能做完选择之后把它变成正确的。”“还有一件事。”“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在。
”语音到这里就结束了。姜糖听完,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公寓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把它变成正确的。”她小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她睁开眼睛,
拿起手机给陆时晏打了一行字:“陆时晏,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不是。
”“那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因为你是姜糖。”“这算什么理由?
”“对我来说这就是全部的理由。”姜糖盯着这行字,心脏跳得有点快。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自言自语,“这个人真的太会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把手机翻过来,看到陆时晏又发了一条消息:“别闷着,想说什么就说,
不想说就算了,我的建议是去吃点东西,你今晚肯定没好好吃饭。”姜糖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她没好好吃饭?她刚才在姜家确实一口饭都没吃上——进门就遇到了那摊事,
说完那番话就走了。她甚至没看到餐桌上有没有菜。“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每次心情不好就不吃饭,从大学就这样。”姜糖又愣了一下。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习惯陆时晏记得清清楚楚。“我没有心情不好。”她嘴硬。“行行行,
你没有,那你要不要吃点东西?”“……你又让人送?”“不,这次我亲自送。
”“什么意思?”姜糖这句话还没发出去门铃就响了。她赤着脚走到门口,
从猫眼往外一看——陆时晏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正对着猫眼笑。
那种笑容跟他平时不太一样。平时的陆时晏笑起来带着点冷意,像冬天早晨的霜。
此刻他的笑容却是暖的,像冬天早晨的热可可。姜糖打开门看着他,表情复杂。
“你不是在北城吗?”“下午到的。”陆时晏把袋子递给她,
“给你带了北城老字号的红枣糕,你不是说想吃吗?”姜糖低头看了一眼袋子,
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想吃了?”“上个月,
你说‘北城老字号的红枣糕好好吃,可惜南城买不到’。”“……那是上个月的事了。
”“对,但我记着呢。”姜糖站在门口看着陆时晏,他大衣的肩上有几滴水珠,
外面在下小雨,应该是从车里走过来的时候淋到的。他没必要亲自来的。但他来了。
“进来吧,”姜糖侧开身子,“外面冷。”陆时晏挑了挑眉。他走进客厅环顾了一圈。
“你把这里收拾得不错,”他说,“比我住的时候干净多了。”“那是因为你太邋遢了。
”“我不邋遢,我只是对整洁的标准跟你不一样。”“那就是邋遢。
”陆时晏笑了一下没有反驳。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姜糖去厨房拿盘子装红枣糕。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散着,赤着脚,走路的姿态很随意,
跟平时在外面那个干练的姜糖完全不同。陆时晏觉得这个画面他看一辈子都不会腻。
姜糖端着盘子回来,在他对面坐下,手里还拿着一块红枣糕在吃。“好吃吗?”陆时晏问。
“嗯,”姜糖嚼了两口,点点头,“跟在北城吃的一样好吃。”“那就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姜糖吃完一块红枣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头看着陆时晏。
“你不问问我今天发生了什么?”“你想说吗?”“想。”“那你说。”姜糖靠在沙发上,
把今天在姜家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她讲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只是在讲到“我问他们要不要为了阮念让我退出”的时候,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陆时晏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等她讲完,他沉默了一会,
然后说了一句话:“姜糖,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什么?”“你太懂事了。
”姜糖愣了一下。“你太懂事了,”陆时晏重复了一遍,“懂事到让人觉得你不需要被照顾,
不需要被偏爱,不需要被选择”“因为你永远会体谅别人,永远会退让,
永远会笑着说‘没关系’。”“但这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