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清仪是个拧巴的疯子。明明爱极了裴琰，却偏要将他推开试探，再拿我这个贴身侍女撒气。

亡国公主与摄政王虐恋情深，遭殃的是我。今夜裴琰宿在别处，她便吃醋疯魔，

折腾我来发泄。我咬牙伏地，不透出半点怨毒。因为我无意间拥有了筑梦的能力。

我在桑清仪梦里，重现她故国覆灭的惨状，让她恨意汹涌，白日就将簪子扎进裴琰的肩头。

我又走进了裴琰满是残肢断臂的梦魇。隐去容貌，只留幽香，温柔安抚他常年征战的创伤，

敛去他眉间戾气。他们依旧相爱相杀，而我在静候机会。长廊交错，我低眉顺眼退至一旁。

风拂过我的袖口，裴琰骤然驻足。他头一回认真打量我:“这香，是谁给你的？！

”……裴琰的声音极冷，总掺着常年戎马的肃杀之气。我闻言，赶紧跪伏在地。

继续扮演诚惶诚恐的小侍女。“奴婢，奴婢不知王爷在说什么……”我牙齿打着颤，

双肩也在抖，“奴婢这等低贱之人，如何配用香料。”裴琰逼近一步。玄色长靴停在我眼前。

他俯下身，温热粗粝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没有褪尽的戾气。

“所以，是天生体香？”他眯起眼。我眼波流转挤出一滴泪，惊恐又羞愤。

“奴婢生来便带着这股味道，若冲撞了王爷，请您恕罪！奴婢以后会留意。”他在审视我。

陪伴他无数个夜晚的安神幽香，此刻就真真切切地萦绕在他鼻尖。好奇，才是感情的开始。

他正要开口，不远处传来冷笑声。“你们在做什么？！”桑清仪不知何时折了回来。

她身披名贵狐裘，手里捧着暖炉，艳绝的脸上满是妒火。“好个贱婢！”她快步走来，

抬脚踹在我的心窝上。我顺势倒下，吐出一口血沫。裴琰眉头轻蹙：“清仪，

她不过是个路过的侍女。”“是吗？我看她分明就是存了勾引摄政王的心思！

”桑清仪咬牙切齿，柳眉倒竖瞪着裴琰。“你若喜欢这**，我今日便将她扒光了，

送去你榻上可好？！”裴琰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要胡言。”他拂袖冷哼，

不再看我一眼，转身离去。他走了。留我独自面对桑清仪的怒火。“把她拖去院子里！

”桑清仪指向风口，“给本公主跪着掌嘴！今夜不许停，更不许闭眼！”寒风如刀。

我跪在冰面上，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地扇在自己脸上。但我咬着牙，依旧一声没吭。桑清仪，

你尽情折辱我吧！你越疯，裴琰便会离你越远！夜深了。我垂着眼，

意识无声无息地剥离躯体。随后走进了裴琰的梦。今夜，我带着满身刺骨的寒气，

为他编织了尸山血海的梦魇。残肢断臂间，没有了温柔的抚慰。只有寒风。

还有女子幽咽凄厉的哭声。萦绕在他耳边，带着无尽委屈与哀求。裴琰从梦中骤然抽离。

没了我的气息，他的头疾又复发了。裴琰再也睡不着。我瞧着他披上大氅，

鬼使神差地走出了主院，循着直觉，一路走向了桑清仪的院落。刚踏入半月门，

他便顿住了脚步。院中风口处。我摇摇欲坠地跪在雪地里。“啪！”“啪！

”已然麻木的掌嘴动作，让他心生怜惜。我的脸早已肿胀不堪，辨不清容貌。

身上结了层白霜，仿佛随时会断气。“咳咳！”察觉到他离得近了，我又故作虚弱的咳嗽，

大声喘着气。桑清仪在他面前，肯定从未展露过这一面。在他记忆里，

异国公主总是提着裙摆在花丛里抓蝴蝶，笑起来像一捧干净的雪。

可如今……她竟能对贴身侍女下如此毒手。暴虐又跋扈！我不清楚他亲眼看到之后，

心里会有何变化。但想起过去在王廷，桑清仪就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派，

我掌掴自己的力道更狠了些。“别打了。”裴琰沉声开口，打断了我的动作。

我装出受惊的模样，身子一软，恰好栽倒在他怀里。“裴琰！你竟敢免了她的罚？！

”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夜空。桑清仪冲了出来，连鞋袜都未穿好。“追根究底，她只是路过，

是本王问话才引你误会，何必要伤她至此？”她瞪着靠在他怀里的我，

又不可置信地望向裴琰。“你为了一个卑贱的下人，要驳我的面子？！

”裴琰拧眉：“她已经去了半条命，你非要在王府里弄出人命，才甘心吗？”“那又如何？

我连国都没了，还怕背一条人命？！”提及此事，桑清仪又开始嘶吼。我强撑着支起身子，

爬到桑清仪脚边，拽住她的裙摆。“公主息怒！都是奴婢的错……王爷只是可怜奴婢，

公主切莫因为奴婢，伤了与王爷的……”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细弱游丝。

“公主心里苦，奴婢都知道。奴婢死不足惜，

只求公主和王爷好好的……”字字句句都在替她开脱。却又都在提醒裴琰，她在无理取闹。

“贱婢！谁准你碰我的？！”桑清仪立刻将我踹开。我有意磕在台阶上，额头涌出鲜血，

连带着脸上的掌印，触目惊心。裴琰见状，眉头拧成死结。“你，简直不可理喻！

”桑清仪显然被伤到了，骄傲让她口不择言。“我不可理喻？裴琰，你是不是变心了？

府里那个新来的狐媚子，听说很得宠啊！”她指着院门：“你滚！去找你那些莺莺燕燕！

既然她们能哄你开心，你又来寻我做什么？！”她在试探。用这种极端疯狂的方式，

一次次感受裴琰对她无底线的包容。他却面露疲惫，不再多争执。“如你所愿。

”他没有回头，迈出了门槛。桑清仪瘫软在地，放声大哭。我冷眼欣赏她的崩溃，

忍不住笑了。当夜。我重现了她最恐惧的画面。冲天火光和坍塌的城墙，还有满地的尸骨。

火光尽头，裴琰穿着大红喜服，怀里抱着别的女人。“清仪，你真让人倒胃口。

”梦里的裴琰，对她如是说道。次日清晨。从噩梦中惊醒的桑清仪，双眼熬得通红，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想去后花园逛逛，好巧不巧，迎面遇到了近日颇受裴琰拂照的月姬。

月姬正在赏花，却被桑清仪扯住长发，按在石桌上。“**！就是你勾引了王爷？！

”桑清仪拔出防身匕首，对准月姬的眼睛就要扎下去。“公主不要！”我从斜刺里扑了出来，

用血肉之躯挡在了月姬身前。匕首划伤了我的小臂，用力之大，直接剜掉了一块肉。

月姬吓得尖叫不止，躲在旁边瑟瑟发抖。“住手！”裴琰刚下朝归来，

入目便是这惨烈的一幕。他快步上前，夺下桑清仪手中的滴血匕首。“你在做什么？！

”桑清仪被推得一个踉跄，看到裴琰，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指着我破口大骂。“你护着她？

你又护着这个贱婢！”我捂着流血的手臂，脸色惨白，却强撑着跪直了身子。“王爷息怒，

不怪公主！是奴婢不长眼，冲撞了公主的短刀……”“公主昨夜惊了梦，心神不宁，

不是有意伤人的。求王爷体谅公主……”旁边的桑清仪还在骂骂咧咧，

痛斥我是不要脸的小白花。无所谓，这本来就是我要的效果。我受的不算轻伤，

裴琰身边的亲信，连夜送来了上好的金疮药。“王爷有令，命你即刻去主院回话。

”我换了身干净却旧的衣衫，遮住满身伤痕，低眉顺眼地进了书房。裴琰端坐在案后，

烛火映着他深邃的轮廓。“上过药了吗？”“奴婢贱命一条，不劳王爷费心。”裴琰盯着我，

若有所思。“为何要替月姬挡刀？你与她非亲非故，就不怕死？”我垂下眼眸，苦笑一声。

“奴婢怕死，但奴婢更怕看到无辜之人横死。”我顿了顿，声音染上了哽咽，“奴婢的母国，

也曾遭遇屠城。满城鲜血，哀鸿遍野。奴婢的亲人，就是那样死在刀剑之下的。

”裴琰握笔的手一顿。他自然知道我是哪国人。我和桑清仪，

来自同一个被他亲手覆灭的国家。“你……”裴琰的声音微哑，“你恨本王？

”我抬头直视他，眼底只有悲悯。“奴婢从前恨过。”“可后来奴婢明白，站的位置不同，

便难评对错。王爷是大军统帅，奉皇命出征，为的是本国子民的安居乐业。您若心慈手软，

死的便是您的将士。”“公主也是……”我叹了口气，细数桑清仪的不易。“她国破家亡，

身为明珠却跌入泥潭，心里有滔天恨意和委屈无处发泄，变得喜怒无常，奴婢也能理解。

”“两国开战，所有人都在受苦。”他深深凝望我，眸中翻涌着波澜。他杀伐半生，

被无数人指着鼻子骂过屠夫和恶鬼。连桑清仪都日日用“亡国之恨”刺痛他，逼他愧疚。

我却告诉他，我懂他的身不由己。我比那位公主，更懂什么是大义。“你，叫什么名字？

”他终于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奴婢……绫音。”日子似乎平静了几天。

直到王府里爆出新的喜讯。那个曾被桑清仪险些刺瞎眼睛的月姬，竟然有了身孕。

裴琰子嗣单薄，这极可能是王府的第一个孩子。桑清仪得知消息时，手中茶盏摔得粉碎。

她脸色惨白，在屋子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不可能……不应该啊！

她怎配怀上王爷的孩子？！”我安静地站在角落，看着她发疯。当天夜里，

我轻车熟路地潜入了她的梦境。我给她看了一场极其逼真的“未来”。梦里，

月姬生下了白白胖胖的男婴。裴琰大喜过望，当即立他为世子，将月姬抬为平妻。而桑清仪，

因为无所出又脾气暴躁，被裴琰彻底厌弃。“你也配霸占正室的位置？！

”梦里的裴琰将她踢开，拥着月姬母子，笑得刺眼。“不！不要赶我走！裴琰！

”桑清仪尖叫着从梦中惊醒。她满头大汗，浑身发抖，嫉妒和恐惧已经扭曲了她的人性。

她起身往外走，盯住了正在守夜的我。在她眼里，我依旧是那条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狗。

桑清仪从柜子的暗格里翻出一个纸包，砸进我怀里。“去。”“想办法，

把这个弄进**的安胎药里！”“王府的世子，只能从我肚子里爬出来。那个孽种，

绝不能留！”我握着那包沉甸甸的滑胎药，垂下头。“奴婢，遵命。

”那包滑胎药藏在我的袖袋里。她要月姬死。想让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化作血水。

可我怎会如她的愿？谋害皇族子嗣，是足以诛九族的死罪。桑清仪心虚，绝不敢声张，

更不敢亲自去下药。她只能依靠我。这便给了我绝佳的筹码。第一日，我空手而归。

跪在她面前瑟瑟发抖：“公主，院子外头添了四个暗卫，奴婢连茶水房都靠近不得。

”桑清仪气得砸了茶碗。第五日，我端着洒了一半的补汤，脸色惨白地逃回来。“公主救命！

药渣险些被府医查出来，奴婢借口熬坏了药，全部倒进了泔水桶里！

”桑清仪狠狠扇了我一巴掌，却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恶气。三个月过去。

我找尽了世间最天衣无缝的借口。防备森严、银针试毒、恶犬巡院……我将一个忠心却愚笨，

努力却屡屡受挫的奴婢演得入木三分。月姬的肚子，就这么在我一次次的“失手”中，

逐渐大了起来。看到她显怀，桑清仪彻底坐不住了。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毒，

却又不敢大张旗鼓地责罚我。她怕一动刑，我便将她指使下药的丑事抖落出去。她只能憋着。

这天夜里，我站在桑清仪的床榻前，静静看她因焦躁而紧皱的眉头。我抬起手，

指尖轻轻点上她的眉心。梦里，红梅覆雪。王府张灯结彩。裴琰满眼温柔地抱着襁褓婴儿。

月姬珠翠环绕，依偎在他身侧。“这孩子，像极了本王！”裴琰笑得开怀。桑清仪冲过去，

试图夺走那个孩子。“这是我的！王府的世子只能是我生的！”裴琰却嘲讽她。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亡国奴，也配孕育本王的骨肉？”“把这疯妇拖去柴房，

剥夺名分，永不释出！”“不！！裴琰！你不可以这么对我！”“啊！！

”桑清仪惊恐的睁开了眼。我适时拧了热帕子递过去，故作担忧。又等了几日。傍晚，

王府偏殿。桑清仪突然支开了所有人。她动用了从故国带来，隐藏极深的两个死士。

他们潜入了月姬的院子，用**将她药晕，强行拖进了偏殿荒废的暗室。我察觉到了异常，

连忙弄乱了发髻，扯破了裙角，跌跌撞撞地冲出院子。“来人啊！公主不见了！

”“公主梦魇发作，不知跑去了哪里！快找人啊！”我在府里乱跑，惊动了巡逻的侍卫。

又算准时辰，在正门附近晃悠。马蹄声骤停。裴琰刚从大营议事归来，一身玄铁轻甲，

风尘仆仆。我扑倒在他的马前，泪流不止。“王爷！求王爷救救公主！公主梦魇发狂，

方才奴婢恍惚瞧见，她往偏殿去了……”“可奴婢进去后始终没找到，她不见了！

”裴琰当然知晓暗室的存在，我佯装惊惶，他却淡定的翻身下马。“掌灯！封锁偏殿！

”我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一路喃喃自语，祈祷桑清仪平安。他听了，越走越急，

生怕她在里头做傻事。“轰……”裴琰按动机关，石门骤然打开。月姬被反绑在榻上，

肚子高高隆起，已经陷入了昏迷。而桑清仪……她正握着一把长刀，试图生剖取子。

裴琰冲过去时，正看到她对准月姬腹部，狠狠扎了下去！“放肆！”裴琰目眦欲裂，

爆喝出声。马鞭甩出，卷住了桑清仪的手腕。长刀落地，擦着月姬的肚皮划过，

只割破了衣衫。桑清仪被这股力道带得摔在地上。裴琰惊魂未定，怒视着她。

“清仪……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入梦多次后，他把我当成了挚友，无话不谈。我知道，

他自幼丧母。在吃人的深宫权谋里摸爬滚打，他最渴望的，便是一个完整的家。

他一直纵容怜惜的女人，竟如此残害他的子嗣！桑清仪并不畏惧。“我在干什么？

我在替你清理门户啊！”她指着月姬，歇斯底里地吼道。“她怀的是孽种！

她想母凭子贵取代我！裴琰，你只能要我的孩子！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毒妇。”裴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用极其陌生且失望的眼神看着她。“你变了，

已经彻底疯了！”裴琰冷冷地转过身，对侍卫下令。“把她拖回院子，锁起来。

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裴琰！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的家因你才没的，

你说你会弥补我！现在居然要软禁我？！”桑清仪剧烈地挣扎起来。侍卫上前拿人时，

她又想偷袭月姬。“公主不可！”我找准时机，护在了月姬身前。桑清仪尖叫着，

护甲抓过我的手臂，猛地一撕。我半边衣袖被她扯了下来。

手臂突兀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那不是少女该有的光洁手臂。